《为了活命只好做掉正道魁首了》叙春归

19、第十九章 “浮世三千

　　沉舟哪想到自家崽还是个贪图美色的浪徒，在云遥举棋不定的目光中，他淡然道：“阿娴，别闹。”

　　何娴应了一声，到底是放下了心中所想。

　　云遥随之松了口气，不免心中好笑。剑尊这般沉稳之人，徒弟却是极其可爱活泼。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反差。

　　“青月仙尊可是让你带了什么话来？”

　　沉舟问得随意，但却让美人立马绷起后背，沉声回答道：“师父令我代劳，问剑尊安，家师未曾嘱咐云遥带什么话，只说见到了剑尊自会知晓要做什么。”

　　“这样——”

　　似乎是陷入了思索，沉舟垂眸，金玉丝络锦带在他手边翩飞，无端打破些许润玉般的气质。

　　“那便在这里久住些时日。”

　　云遥心中有疑问，但碍于对方是德高望重的大前辈，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何娴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挣扎了一小会儿，果断选择弃暗投明，没费多大力气就扯开沉舟的束缚，凑到云遥身边说：“美人，我师尊不是有意不说的，有些事情我们不知道反而是一种保护。”

　　她亲热地挽上云遥手臂，“有事别往心里去啊，天塌下来还有师尊他们顶着呢。”

　　沉舟无奈地压弯嘴角，泄出一些笑意，这让悄摸回头望的云遥心底松了口气。
　　这话说得未免大不敬了些，剑尊别因此责怪阿娴就好。

　　其实她哪里不知道何娴是在开导自己，只是心中难免担忧。师尊从不做无的放矢的事情，此次叫她前来，必定有事会发生。

　　若是事出在她身上便也罢了，若是宗内出了变故……

　　云遥不敢细想，只点头算作回应何娴的安慰。

　　峰顶依然苍郁，比起何娴第一次上来，多了些飞禽走兽，以及一个巨大的池塘。

　　她绕着池塘周围走上一圈，池水表面瞧着清浅无比，但探头细看，却会发现底部已经形成深崖黑渊。她确认过没有一条游鱼后，才倏然抬头，“师尊，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沉舟：“？”
　　云遥：“！”

　　穆良朝诡异地向她投去一眼，旋即收回目光。

　　何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理解偏差，猛地一咳嗽，疯狂描补道：“弟子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这个池塘真的挺大的。”

　　小八恨不得亲自代劳捂上她的嘴巴，这话说的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不如不说。

　　沉舟的眉心狠狠跳了跳，他扶额，无力地摆手。
　　自家孩子，熊到外人面前他也要夸有魄力，有手段，有本事。

　　“沉渊，若是弟子未曾记错，这是师尊的伴生之物。”

　　此话一出，惊讶的不止是何娴，就连沉舟眼底都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讶然。

　　何娴表情慎重，一副不知开不开口的模样。

　　沉舟再怎样也不会剥夺孩子说话的权力，声音温温柔柔响起：“好孩子，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似乎是纠结了片刻，女子视死如归般道：“师尊，既然如此，为何你名为沉舟，而非沉渊。”

　　“沉舟，沉舟，总有一种暮气沉沉、即将驾鹤西归的错觉。”

　　现场静默了几秒，阴恻恻的声音犹如拉锈锯的幽灵：“何娴——”

　　“你皮痒了！？”

　　看着跑远的何娴，以及撕开空间，手里拎着根枝条离开的剑尊，云遥风中凌乱道：“剑尊和徒弟的相处、”

　　她顿了顿，似乎是极艰难地问出下一句：“原来是这般画风吗？”

　　穆良朝很想说不是，至少今天之前不是。

　　但想到不知比以前明媚开朗了几何的女子，他眉间戾气散开，竟有几分鲜活色彩隐现，随即提步追上离去的二人。

　　云遥默然，她不知这风格迥异的三人师徒组合平日是如何相处的。
　　但她想，一定是鸡飞狗跳，却很无忧无虑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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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娴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沉舟在大殿上坚定的维护，所以让她不由得多了许多依赖。

　　这种感觉她称之为老父亲感。

　　跑着跑着，她突然大笑不止，原本小八还想暗讽几句，但在触及女子脸上某种莹亮时，到底是闭上了嘴，只用羽毛给她轻轻拂去泪珠。

　　沉舟看到落泪的孩子，心毕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叹了口气，轻声问她：“怎么了阿娴，被吓到了？”

　　何娴摇头，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
　　一定是小八的翅膀过于粗糙，导致摩擦狠了。

　　她将头埋进那宽厚的臂弯，鼻尖满是清冽松木香，却让她莫名安心。

　　等到穆良朝二人追上来时，就见沉舟拥着睡着的女子，眸中情感复杂，愧疚、宠爱、甚至是担忧，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归为平静：
　　“她脑中有些东西压制不住，本尊瞧着心急，做主让她好好睡上一觉，别担心。”

　　何娴是好好睡上一觉了，醒来时已是深夜，她不动，就这样躺在床上，随后才像是恢复意识般，悠悠坐起身来，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

　　这个姿势一度让小八担心她会脑供血不足，但好在也只是停留了一小会儿，何娴就慢慢爬下床，披着件外裳出了房门。

　　天阶夜色寒凉，她院中风景向来最是靓丽，从这里朝下望，可以看见满山景色，初来时正是满山花开的时候，蔷薇遍野，掺杂着葱葱绿树，好一派生机勃勃。

　　她一手支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靠在石桌上，呆呆朝下望。
　　可惜现在是黑夜，什么也看不见。

　　恍惚间，光亮横生，自枝头挽起明月共舞，一瞬天地明，白光穿堂，扫过山野林间。

　　何娴看见蔷薇花依旧殷红地盛开着，树依旧葱绿，一切皆同往昔。

　　她蓦然记起，苍穹峰的花是不败的，四季如春。

　　“阿姐。”

　　有少年踏月而来，在女子笑语盈盈地目光中悄然红了耳朵，他将手中长剑藏在身后。

　　“怎么？我们朝朝也想体验一下做好事不留名的感觉？”

　　瞥见少年局促的神情，何娴也不再逗他，示意他坐下，表情严肃了些：“朝朝，你怎么知道伴生之物的？”

　　“脑海中自动浮现的，”穆良朝没有一丝慌乱，镇定回答道：“阿姐知道的，我的脑海中时不时就会冒出些东西。”

　　何娴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神色柔和如水般，“说谎。”

　　真相果真如自己猜测的一般，黑雾就是少年的伴生物。
　　所谓伴生，指以性命相连，一方不死，另一方便能安然存活。

　　但若是送了人，那身家性命便相当于尽数交予他人之手，生死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这两个字一出，穆良朝本欲辩解一两句，却终究没有勇气，闷不吭声地低下头。

　　何娴两只手捧起他的脸：“你把伴生之物送给了我，对不对？”

　　她不允许穆良朝摇头，只狠狠捏住少年的侧颊肉，“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我本是想解释的，但我知道阿姐必定不会收下。”

　　“所以你就乱来？”

　　“不是，”这次穆良朝回答得很认真：“我是深思熟虑过后的。”

　　何娴没招，她不再掰扯那些有的没的的道理，郑重问少年：“可你知不知道伴生之物的重要性？”

　　穆良朝摇头，何娴高兴了，本欲趁热打铁，给他好一番洗脑，却听见少年的语气同样郑重：
　　“这与我是否知晓无关，只是因为我想送给阿姐。”

　　“阿姐赠我神识，阔我识海，拓我经脉时，我没有拒绝，所以阿姐也不能拒绝我的赠礼。”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何娴秉承着不偏听，不偏信的优良品质，重重一拍桌案：“这两个是一码事吗？”

　　“是！”

　　穆良朝眸如漆墨，跃动着浮光点点，“我是世间孤行荡子，身上无一所有，唯却性命可以相赠。”

　　小八翅膀陡然炸开，声音也在何娴脑中炸开了锅：“哇哦！命都给你文学虽迟但到欸！”

　　何娴一巴掌扇飞了小鸟，头疼得厉害，她一下子失了声，不知该如何劝说才能化解这般场面。

　　心思镇静下来，她才发现少年抓住了她的手，方才拍案时的痛感才终于蔓延上来。

　　但还没过几秒，疼痛便散尽，少年悉心为她涂抹药膏，冰凉的触感有如肤质丝绸。

　　这让她怎么还能生得起气来？

　　何娴觉得自己真是败了，也许人气到极致真的会悲极生乐，她倏然笑了。

　　苍穹峰鲜花不败，人却自败。

　　好在她不说话，也有人会自己找话题：“师尊说阿姐头疼，现在可好些了？”

　　何娴睨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师尊还说阿姐脑中有东西，想必距离痊愈还需要些时日。”

　　何娴怒道：“我脑子没病。”

　　对上少年含着几分笑意的眼眸，她才蓦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她压了压嘴角，终究是放弃了，只是语气中有着数不清的怅然：“我只是，有事情想不通。”

　　她重重强调道：“是很多事情。”

　　眼前骤然一黑，视觉失灵的情况下，其它感官便会愈发清晰，声音如风细细拂过脖颈，在耳中放大：“那便通通抛下。”

　　“如果我抛不下呢？”

　　似乎是从喉腔中传出的细碎笑声：“那就找一个阿姐喜欢的理由，愿意想就想，不愿意就继续前进，路无论是否清晰，总是要往前走的。”

　　何娴怔然，自己的话他原是都记得，她突发奇想：“难道朝朝看得清脚下的路吗？”

　　这次沉默了很久，才有声音自头顶传来：

　　“我想，我的路近在咫尺。”

　　眼前恢复了光明，何娴心里念着“近在咫尺”四个字，往四周探头，却没有发现什么路。

　　小八看着少年的目光，对着何娴摇了摇头，“路”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存在。
　　它可以是物理意义上的，也可以是精神层面的，甚至能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所以——

　　浮世三千眼前路，近在咫尺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