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重生之她的心脏》二米

9、前因后果 魔王抓到杀

　　事实是魔王多虑了，现实的展开远比建国为时尚浅的魔王所设想的要复杂得多，而聪明的人心又远比涉世未深的魔王所以为的，来得简单百倍。
　　魔国的军士入驻符若的势力范围，符若对外声称只为自保，显然这番说辞其说服力不够强，而西魔国有意打压魔国，是以几次三番指使别的小国骚扰符若，意图逼符若割地赔款。
　　魔国面临着一个非左即右的难题：帮，还是不帮。不帮有暂时免去与西魔国作战的好处；帮符若，长远来看显然益处多多，不管是直接的符若所掌管的财富，还是间接的对其他小国展示公平正义的形象。
　　议事厅内都是极其聪明的一群人，不消多说几句迅速开始制定帮助符若的细节。周照要再往西魔国多求见几次，以图打消西魔国对魔国扩张的疑虑，至少要暂时安抚麻痹；魔王与将军们有任务在身不便前往，便派出一队军士前往护卫城镇与村庄，当领军者几次来信上报人手不够，魔王才真切地意识到了军报里所讲的“两座大镇、一个小镇、四个大村，人口近五万”，还有周照口中所言“很大”是什么意思。
　　抛开对于潜在逼婚的焦虑，魔王其实非常欣赏符若。人如其名，一点不弱。而且这一世，这一场战争是魔王闻所未闻的，原来不必直接参战也可以进行战争：魔王提供武器和军士给符若，而由于前来骚扰的几乎全是魔族，因此魔王的队伍渐渐接管下此地区的安防，而表面上魔国并未干预局势。
　　魔王正在与另一个小国作战，是骚扰符若的联军中较弱的一支，计划各个击破。魔力使用的限制托周照他们的福已经稍稍解除，但依然不能出动黑军，于是魔王和黑军们一同每天都在钻研治兵之道。魔王发现，魔族慕强的天性之外，共同的劳作与体验可以迅速地强化军士们的意志，统一参与者的思想——久而久之仿佛自己的一部分活在每个人的心中。
　　魔王这时尝试面向将军们吐露出内心的忧虑：将来和平以后，数量庞大的军队何去何从。
　　忧虑并没有因为有人分担而减少，但敞开胸怀的坦荡吸引了一批愿为魔王分忧的军士，而这些魔次第崭露头角。魔王第一次意识到，同理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种为人分忧的善良，还意味着更高级的周全的智力。
　　这种发现是否为真尚需验证，不过魔王已经更倾向于将自己置身于富有同理心的军士之中。而且魔王惊喜地发现，自己选择的将军们大臣们每一个都拥有这种高级智慧。
　　魔生处处是乐趣。
　　这一世魔王背负着颇为沉重的负担，正因此所感受到的幸福较前两世更为真实沉甸。
　　与魔王共享意志的军士被派遣到符若的地界，大部分军士已经将符若的边境线视作魔国的领土，防卫巡逻都尽心尽力，面对来犯之国下手稳狠准，用不强不弱的力道刺激着西魔国的神经。
　　周照看准时机提议下一剂猛药，议事会一致同意之后，周照便前往附近几个小国进行挑衅，当年东魔国使者的剧本终于轮到周照表演。
　　魔王恍然大悟：“原来那个使者辱骂我是为了挑衅，第一世我真是个蠢材，竟然落入彀中！”
　　明显第一世的东魔国也错误低估了魔王的实力，魔王：“哼，如果我是个草包，可就如他的意，魔国早被吞并了——可是奇怪，东魔国远在天边，侵略我们做什么，怪事一桩！”
　　而为西魔国充当打手的几个小国，有像魔王第一世一样上钩的，竟然起兵越过符若的统治驱兵长入到魔国境内，令将军诱敌深入，一击而成，一场漂亮仗。大约对面事后归因认为是纵深太长以致失败，之后数月竟然疯狂地骚扰边境上的符若，有几次洗劫山村，进犯到城镇边缘。
　　巨大的安全压力使符若彻底倒向保护居民的魔王，符若交出权力，这一片没有国名、事实上独立的地区，魔王为其赐名“符城”，先遣前往黄昏城进行学习研究的学者们迎来他们的旧主，也是魔国新的农业大臣。
　　魔王和将军们收到渡的讯息，返回黄昏城，在一个黄昏举行符若的授职典礼。
　　符若进入黄昏城之后并没有发生任何魔王所恐惧的事件，没有打听魔王的婚恋状况，也没有向执政大臣兼好友的杜大人探过口风，相反，符若醉心于领导魔国的水利、天文与农业。
　　这是魔王未曾想到的展开，魔王仔细地观察终于找到原因：原来强悍如符若，受限于人族的身份，她所能经营的范围也只能局限于符城的范围。并入魔国，魔王强大的军队名正言顺地进驻并保护她曾经的臣民，为她解除身为君主“抛弃臣民”的后顾之忧，紧接着魔国的金字塔尖接纳她并为符若设立“农业大臣”的实职，这一举动给她本人提供了一个更高更大的舞台，而魔国这个数倍于符城的舞台，符若身为人类大概率她自己终其一生，穷尽手段，都无法企及。
　　是以授职典礼这天，符若这一世初见魔王，除了对着魔王并不凶神恶煞的面庞流露过转瞬即逝的讶异以外，眼神中满是真诚的感激，以及一图大展拳脚、建功立业的渴望。
　　魔王心想：“这个符若天生是智慧的领导者。这颗聪明的头脑是如此纯粹，没有一丝阴谋。如果我是个人类，或许会为这样洁净不染的心着迷。”
　　礼节周全却不落俗不繁重的典礼结束后，魔王问道：“符大臣，请问你读书吗？”
　　“魔王大人，我四岁开始读书。”
　　“很好”，魔王点头道：“有你这样的榜样，我们的学堂和学校会吸引很多人族。”
　　符若微微一笑，早已经知晓魔王求贤若渴，最初魔王就从她手上要走了一批聪明的人族，现在这些人大部分还在黄昏城求学。
　　魔王又问：“你怎么看黄昏城？”
　　初来乍到便迫不及待勘探一番的符若，其回答涵盖经济文化，地理人文：“地形开阔，水源充足，山深林密，魔多人少，有适合丰收的地理条件，缺少劳力。不过魔王大人请放心，这些我都有经验。”
　　魔王：“那就交给你了。我们的每座城、镇、村各不相同，符大人请因地制宜，壮大农业。魔族的魔药相关问题你可以叫魔族学生协助，我们的大臣们也都是纯粹善良、热情勇敢的人与魔，会为你提供所有帮助。”
　　“是，魔王大人。”
　　“好。我不在期间四位大人代表我，无法决断之事请与他们相商。”
　　交代完，找不到多余的时间与渡单独交谈，魔王与诸位大臣一一道别，同三位将军一道返回战场。
　　战场早已向周边小国转移，首当其冲的便是当初骚扰符城的几家，最弱的那支已经打散，此时卷土重来，几家小国组成一支联军与魔王对垒。
　　在这里，魔王第一次感受到恐惧这种情绪。
　　西魔国军中大约是派出了一位善于奇袭的将军帮助这些小魔国的联军，神出鬼没，几次出其不意地打击魔王与将军们的力量，似乎魔王的一举一动对面洞若观火、了若指掌，若不是这些小国太弱魔王将面临第一世那样眼睁睁目睹渡战死却无能为力的境遇。是以魔王深深地为恐惧所控制。
　　魔王再次坐到沙盘前，对将军们说：“只要赢他一次，只要赢一次，就知道怎么赢下去了。”
　　令将军道：“要是能用魔力就好了。”
　　三位将军都曾说过类似的话。
　　魔鲸和月回应道：“周大臣已经通知我们了，四大魔国之间有异动，不能刺激他们也像这些小国这样组成联军。”
　　当魔鲸将军感慨想动用手下黑军的时候，另两位将军也同样的言辞一半安慰一半劝阻他。
　　有一位将领提议出动黑军，将这棘手的对手捉来为己所用，魔王摇头，月将军立马劝道：“我知道你不甘心，渴望胜利因而想借用一切力量。但是你要信自己，不要动摇，唯有脚踏实地的努力才能建立信心。”
　　魔鲸和令都不是能说这种话的性格，魔王此刻心中疲倦，比起言辞更偏爱用行动表达意志。魔王向月投下一个感谢的点头示意，复又从沙盘前站起，带着军士们再次踏遍山川，试图从土地里听到答案。
　　而山川无语，不发一言。
　　魔王安慰自己：渡在黄昏城安全无恙，渡是强大的魔族，而自己这边，每往前推一寸，渡便更安全一分。
　　不止是渡，魔国上下全体臣民亦如是。
　　战局又回到了最初的局面：魔王的军队出征，对象是几个小国，理由是这几个小国侵扰已经并入魔国的领土符城。
　　现在几个小国联合，魔军也难以使用强大的魔力，势均力敌的两军对垒，不是后勤战就是情报战。有符城和树城两个靠近的大城戮力同心，而对面的小国魔多人少，西魔国路途遥远，因此后勤魔王占优。魔王的蓝军军力也较疏于操练的联军更胜一筹。对方屡屡得手，在于善用兵，其中最得意的在于藏。
　　“他是谁，是人是魔，他从哪里来，现在哪里，兵力多少，如何分兵，在做什么？”
　　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大概从西魔国来，很可能是人类，军帐或许在这一带也可能在那一带，兵力几乎和魔国相当……凡此种种，概莫如是。
　　“这位将军对魔族的习性非常了解，联军的飞行魔从前没使用过弓箭，显然是新统帅带来的战法。人族能了解到这个地步吗？他是魔族的可能性会不会大一些。”月将军分析道。
　　“他对水军的用法也很，嗯，物尽其用。利用一部分魔族善于凫水的天性偷袭。”魔鲸将军道。
　　魔王说：“我还是认为他是个人而不是魔。他对各类魔族的分类和使用，过于富有想象力，我不是说魔族没有想象力，我的意思是，我们对一知半解的事物才会赋予这种浪漫的想象。”
　　几位将军陷入沉思，令将军打破沉默：“人。”
　　另外三人紧锁着眉头看向令将军，令将军分析道：“只知道如何使用魔力，至于增强魔力似乎独独依靠魔药。他的后勤只有魔药，不像我们还有各地转运来的物品。”
　　王帐内二比二打平。
　　突然魔王灵光一闪，魔王唤来管理战俘的军官：“珀，我们有关于俘虏的问题，务必详尽回答。”
　　唤做珀的军官答道：“魔王大人！”
　　魔王问道：“俘虏中可有内源性的魔族？”
　　答曰：“没有。”
　　月确认道：“没有？”
　　军官回答道：“月将军，确实没有。”
　　令将军则问：“这些俘虏中可有人曾谈到过接收什么样的魔灵？”
　　军官答：“有。有几次谈到军中的高级魔族的魔灵”，军士摸索出自己的一卷纸，“有一只羊，一种鸟根据形容推测是孔雀，一种花根据俘虏的形容推测是几种花混合在一起的不存在的植物，有一片羽毛，还有一个球可能是石头。他们没有提到颜色。而且总结来看，几个不同队伍的军士曾接收到同一个魔灵传来的军令。”
　　月问道：“还有别的吗？”
　　“消极抗拒，拒绝谈及自身。战意十足，时刻准备重返战场。”
　　月吐槽：“哼。习性怎样，是同一片山林的魔吗？”
　　珀回道：“这几个小国离得太近，习性大差不差，几乎没有区别。”
　　魔王点头，示意珀“干得好”。
　　待军官离开魔王几乎要拍起手来：“从今往后，我们每次战后都要研究战俘！”
　　站在最高统帅的四人立场来看，是人族，再明显不过了，而且他几乎暴露出自己的位置。对比魔军的层级是魔王传魔灵给三位将军，将军传信给下一级军官，军官再传信给军士，因此每一个军士只会收到长官的一种魔灵传递的军令，魔力过低的魔族无法召唤魔灵，魔王的军队自从精简后几乎人人有能力召唤魔灵，因此军中为免混乱，严格限制魔灵的使用。
　　月将军道：“传令的魔灵乱七八糟，也就是说他身边的高级魔族一直在变化，只有人类之躯才需要这样依赖不同的高级魔族传讯。”
　　魔鲸补充道：“他利用高级魔族移动迅捷的特性，不停地派出魔族前往不同的前线指挥，因此身边的高级魔族并不固定。俘虏没有一个内源性的，他对内源魔力有偏见，人类才有这种内源弱的偏见。”
　　令说出最终结论：“他就在前线。”
　　魔王感慨：“此人确实富于浪漫的想象！”
　　魔鲸将军单刀直入地问道：“魔王要生擒此人吗？”
　　“生擒做什么”，魔王恍然大悟，“传讯给渡，问问周照要不要利用这个人质，周照要的话就尽量活捉。”
　　“我的意思是”，魔鲸将军解释道：“像新增农业大臣一样，再新增一位新的将军。”
　　魔王想也不想地答：“不。我不亲近任何敌人，哪怕他叛降于我。符若自始至终从未与魔国臣民为敌。”
　　既然得出结论，谋划出大致的方向，知道对方十有八九在前线靠着机动四处突袭，撕开这个狡猾人族的伪装只是时间问题。令将军抓住时机亲自率领蓝军出动攻击，敌方一面救援一面设伏，月将军作势救援再分兵埋伏，魔鲸将军再兵不厌诈地假装中圈套又反埋伏。连续十几夜，惊心动魄的预判、反预判之后，较量终于将要进入决战，魔军使尽浑身解数终于逼出对方的主力，两军在清冷无慈悲的月光下堂堂正正地于一片平原上列阵对峙。
　　魔王、将军们、黑军也前来压阵。蓝军出击。
　　魔王全神贯注地听取着每一位军官的指挥，长期的训练和思索渐渐在每一次短兵相接中创造出优势，狭路相逢时勇敢的一方更能推进，魔军的战力明显力压乌合之众。
　　魔王的信心渐渐坚实起来，直待最后一击，胜利就在眼前之时，魔王的侧翼出现了一队盾牌军，军中正是不知何时失去身影的敌方将领！
　　“他要逃！一定要打败！”魔鲸将军也注意到了盾牌军的存在，对着魔王大喊。
　　说时迟那时快，盾牌军组成一道圆弧，将几名高级魔族的魔力聚集成一股，直奔魔王而来。
　　“果真是你！”魔王想。
　　恐惧的记忆化成滔天的愤怒，魔王用魔力寸步不让地接下这道十几年前射向渡的魔力。不等对方再度发动，魔王已经欺身上前，一脚将人族将军踢出十数米，人族的身体在厚重的盔甲保护下大概无碍吧，魔王克制住了过于激烈的情绪只冷冷看着那人藏在盔甲下面不可置信的眼神，黑军也追随而来将敌方盾牌阵尽数缴械。
　　战俘就地关押，西魔国的将军和高级魔族由魔王亲自押送至黄昏城，周照借题发挥：堂堂西魔国觊觎他国之富竟然派兵侵扰符城，不义之举实难服众。
　　有这个把柄落在魔国之手，很快西魔国急召周照入边境，最后用这名人族将军和高级魔族，换得双方同意对共同使用强大魔力的事放置不谈，以及西魔国坐视不管魔国扩张吞并其他小国。
　　渡问魔王：“这样放虎归山吗，魔族还回去，这个叫杨如风的人族至少可以送去学校教授兵法？”
　　魔王愤愤不平：“我们第一世处处碰壁，和他的袭扰战法如出一辙，还有那个盾牌阵和你用本体挡住的攻击一模一样只是规模不同——在我心里他是杀死你的凶手，这样的人我都不想多看一眼！”
　　渡闻言只得沉默地按了按魔王的肩膀：“我好好的呢。不管第一世，还是这一世，他也只是忠于他的职事，奉于他的王命。”
　　魔王：“嗯。”
　　周照此时还在西魔国边境上，符若在魔国内四处奔波，贾斯洛又同上一世喜欢体察民情，三位将军还在前线，是以此刻黄昏城内只有兰特、魔王和渡。
　　魔王眺望着略显空荡的城景，魔王疑惑：“嗯？黄昏城数月未见，人口锐减？集会的人族魔族数量少了两成？”
　　渡回道：“符若带走一批工匠，四处精修水利去了；贾斯洛带走一批学生，周照也带走另一批。当然更多的魔族是追随你去了西面边境，也有人族追随你去了毕竟少一些。”
　　魔王：“怪不得随军后勤的臣民多了很多。”
　　魔王又问道：“魔力研究还是没有结果吗？”
　　渡回：“没有。小国的研究早已整理出来，你们也收到了吧”，见魔王点头渡继续说道：“后续又转回魔力研究了，可是学生、先生都不够，魔族人族都缺。”
　　魔王只能妥协：“不能干预，兰特知道每一分钱花在哪里。顺其自然。”
　　渡略微叹息道：“快两年过去了。”
　　魔王：“我希望不要再重生了。”
　　渡紧张地看向魔王。
　　魔王继续说道：“就让我归于尘土，让我活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然后你们每个人继续我们未竟的事业，统一魔界。”
　　渡强打精神：“没有你的魔力，怎么完成这未竟的事业呢？”
　　魔王体会到一丝宿命的悲伤：“没有魔力，真是万万不能。”
　　两位好友郑重地道别，魔王收起踌躇的情绪再度返回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