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重生之她的心脏》二米

6、第二次重生 魔王和渡，

　　魔王第二次重生了。
　　渡一脸懵：“所以我曾在今晚告诉了您本名。”
　　魔王点头。
　　渡：“您第一世南征北战十年在战场上重生回今晚，第二世励精图治刚过四年，确定王后人选并昭告魔国的那一天再次重生，又回到今夜。”
　　魔王点头。
　　二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后，良久渡反省道：“或许我上一世不该说出本名。”
　　魔王维护挚友：“和名字受诅咒没有关系，我在知道你真名之前已经重生过。”
　　渡长出一口气：“您刚才只说选中王后然后重生，第二世选中的王后是哪一位，我认识吗，某位人类大臣家族出身的女性？”
　　魔王解释道：“我们的要求是体能好、有责任心，能承担繁重工作的，有才能的女性。兰特介绍我认识很多人，她们都很好，但是没有人可以同时满足全部条件。最后选中的是令将军推荐的人，噢，渡，我真想把她介绍给你认识，现在就想！”
　　渡略微惊讶地问：“所以您和那位之间不是单纯的联姻，您爱上她了？”
　　“不，不不，不不不”，魔王连连否认：“令将军行军途中统一了一个小国，隐藏在深山里、大概三四个村子那么大的富饶小国，她统治一方已经接近二十年，她叫符若，为人强悍，处事雷厉风行，她本人同意和我联姻。我们所有人都很欣赏这位王后。而且她的年龄已经，嗯，就是再过几年很快她的年龄就不再适合生育，所以没有一定要产下子嗣的顾虑，我们统一口径声称出于真爱而结合。”
　　渡看着自己拉扯十年成长至今的魔王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世界线里谈婚论嫁，还是充满各方考量的政治联姻，渡一时间恍若隔世。
　　渡十分地不可思议：“我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同意大婚，我不应该，应该不会同意牺牲您的幸福。”
　　魔王说明道：“因为你认为人类的寿命相对较短，如果我与对方相爱是双喜临门，不爱也无伤大雅，加上我们上一世认为时间所剩不多，为了统一魔界牺牲一些也没什么是我们八个人的共同意志。”
　　“您前面也提到我派山去寻访学者，有结果吗？”
　　魔王摇头：“有很多有趣的发现，但是没有我们想要的信息。还是得靠财政大臣拨款，用行政的力量会更高效，这一世请兰特拨款，指派山去管理就好。”
　　渡应下。
　　上一世由魔王提出三个问题，这一世轮到执政大臣一脸懵。
　　“第一世重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特殊的感受吗？第二世也是一样吗？”
　　“我正想跟你说。我刚才跟你讲过第一世，你消失的时候我也消失，因此我曾想过会不会因为我对你的友情深厚导致我与你同心共德，你死了我无法独活。但是第二世我倒下，你冲过来扶住我，直到我完全闭眼你也没有异状，所以我前面的想法不成立。第一世战死是感觉到一种不属于我的疼痛作用在心脏上，也有可能是疼痛程度超过我的理解范围导致我这样想；第二世是，黄昏时分，我们正在议事，我的魔力我的生命我的精力，在一瞬间像我的魔灵一样消失，就在我倒下的那一霎那一切属于我的能量像雾像沙一样流失，直到我闭上眼睛迎来死亡。当然心脏也很疼，但是所有的感受消逝得太快，没有第一世那么疼。”
　　魔王说完手搭上好友的肩：“至少明白了我们彼此的生死不会互相影响。如果第一世我死之后会灭国，那第二世有你们在，魔国的臣民们一定能快乐地生活下去。”
　　渡的喉结一动：“没有您这样强大的魔力作后盾，魔国遭蚕食遭吞并是迟早的事。”
　　魔王深受打击：“所以说到底，我当初建国竟然是错误决定吗？不，当然没错，我们这十年间，我建国以后的两世一共二十四年里，受我们庇护的人总体来说是快乐又充满希望的，魔族与人族都比曾经更幸福。”
　　念头兜兜转转，情绪起起落落，魔王对自己的质疑还在持续：“可是很多人都曾受到煎熬。第一世战火连绵，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数，第二世我们转变方针主要经营治理，却逼得所有人一刻不停地工作、工作、工作，连天性自由的魔族在我们的逼迫下都要连夜奔波换取酬劳——难道我生得如此强大，我的力量竟然只是为了压榨普通魔普通人的吗？”
　　渡被召唤来之前，见魔王的表情非常受伤，还以为是遭遇东魔国使者谩骂而导致的孩童受冤般的动摇，听闻魔王讲述重生的故事之后才明白原来魔王对自己的质疑来自更深层面。
　　渡不由得忘却过去十年间日积月累的君臣关系，一时间心情回到十年前初次见面那个夜晚，动情地握住魔王的手腕：“相信你自己！”
　　听到好友恢复“你”的称呼，魔王终于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不由眼含泪花道：“不管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我都好幸福，我切身地存活在巨大的幸福之中，我也想每一个人都像我这样地幸福——但是我这么强的力量也无能为力吗，徒然无功吗？”
　　渡加重手上的力道：“幸好你没有自暴自弃说什么不要这魔力了。”
　　魔王委委屈屈：“一定和这魔力有关系。如果这魔力没用，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么多”，但是魔王又深感幸运：“至少每一次，我都是在诸位的环绕中去世的。”魔王颓丧着脸缓缓地微笑。
　　渡承受了过大的冲击，保持着握住魔王手腕的姿势沉思。
　　很久之后，渡终于拢着眉头收敛心神开始了询问。
　　问题一。“你先去照照镜子，看看容貌是不是有变化？”
　　魔王照完回来：“恢复了！没有好看，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要不是你问我说不定都想不起来要照镜子，因为第二世都没有受过伤。”
　　问题二：“现在能召唤月亮魔灵吗？”
　　魔王回忆了一下，微微侧过头，一轮金色的弯月缓缓降到耳侧。
　　“魔力更强了？”
　　魔王仔细向内探寻一番，回答道：“好像没有变强，每一世的今天都是现在这个强度的魔力，不同的是我现在知道召唤月亮的方法。”
　　渡点头，追着问道：“你确定，第二世外形有过你意志之外的变化？”
　　魔王短促而坚定地点头。
　　“还有什么别的不一样的地方吗？”
　　魔王摇头。渡明白了，魔王身在局中很难意识到差异，因此需要自己这个局外人加以分析。
　　渡努力保持头脑清醒，将魔王的话从头到尾梳理过，天却亮了。
　　渡意欲燃烧魔力保持清醒，魔王却制止了他，摇摇头：“我需要冷静一下，你也需要时间，我们晚上再叙。”
　　“不”，执政大臣认为刻不容缓，“你每一世都是在今夜决定统一魔界的，这一世也当如此，我们要想好每一步。”
　　渡开始整理两世的不同：“第一世直接宣战，第二世选择文治。”
　　魔王颔首，确实如此。
　　渡：“你自己更喜欢哪一世？”
　　魔王深吸一口气：“宣战。”
　　“为什么？”
　　“第一世完全按照我的意志做决定，犯下很多错误，失去了很多军士、民众的生命。”
　　渡进一步确认道：“但是直到最后一刻，你都是按照自己的意志立于天地之间，直到目睹我战死而心脏作疼。那第二世呢？”
　　“第二世几乎只有决定统一魔界和改名，之后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共同决策，所以没有第一世那么恣意妄为。”
　　渡认为这一点很有价值：“还有细节吗？”
　　“第一世是战斗的快乐，第二世是统治的幸福。第一世我曾想过‘如果可以停止战斗、和平共处’，但是四大魔国不会停手，我们被迫迎战；第二世也曾想过‘要是永远这样和平度日该多好’，这一次是我们自己没有停下脚步，停不下来，每一个臣民都在推着我们前进。”
　　渡谨慎地：“而你的内心偏爱第一世的战斗多一些。”
　　魔王连续点两次头：“你也是。”
　　渡疑惑：“我也更爱战斗？”
　　魔王再次点头：“第一世我们并肩作战，按照魔族的法则处事。第二世逼迫全体臣民工作，有一次黄昏城的魔族与人族之间爆发械斗，为了平息纷争、促进两族融合，我们决定将人类社会中的作坊制度引进给魔族，你带着魔宝去要求几个魔力较高的魔族，让他们负责雇佣监督大力魔，这样我们只需要监管高魔力的魔族就可以管控所有的大力魔。我们让所有普通魔族工作，当然人类也是。”
　　渡眉头深锁：“这样违反魔族天性的决策，真的是我们下的判断吗，我不仅赞成我还前往执行吗？”
　　魔王肯定道：“是的，因为我们两个觉得十年是期限，一切都是为了准备我们以为的十年期限那一天。所以完成这件事之后，你去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瀑布忏悔一整夜。每次做出这样的决策你都会去忏悔。第一世不曾有过，第一世你从未后悔过，第二世我已经数不清你去过多少次。你不知道我知道，但其实我都知道。”
　　渡总结道：“第一世你认为自己穷兵黩武、杀伐太重，给所有人造成了不幸，所以第二世你开始按照和平的方式富国强兵。但是第一世十年，第二世四年。”
　　“是。第一世千钧一发，那一场战役关乎整场战争，我们必须赢。第二世却没有任何危机，我和符若见面深谈，我向她提议，她接受，一切都很顺利，我们选中了一个日期，然后我们昭告国民，布告可能那天傍晚才开始张贴，我们八个人正在看地图，正要商议下一块兼并的土地，我记得隐隐听见了黄昏城的晚钟，那个钟声才停下来片刻，我就……重生到这里。”
　　渡把这些信息一一刻入脑海，说道：“你今晚宣布统一魔界。”
　　魔王的眼神是看穿时空般的坚毅：“我宁愿重生一万次，我也要统一魔界，我要尽可能多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渡安排道：“按你说的，我们想办法让兰特拨款，指派山监管研究，我们研究的内容是魔力与寿命，内源性外源性魔力如何内外兼修，我再私底下让他加入‘魔力对样貌的影响’，还有‘重生’。”
　　魔王略一思考，毕竟已经统治二十四年：“我知道怎么做，交给我吧。”
　　渡继续布置：“这一世，你将取折衷之道，你去军队，与将军们日夜同起居，四处征战。我也选中庸之道，我不会像你说的那样逼迫任何人与魔违背天性和本心，我将引导人与魔自发地追寻幸福，我不会做折磨良心的，需要去瀑布前忏悔一整夜的任何事情。”
　　魔王感觉自己成为值得信赖的大人了，这又是上一世不曾有过的感情——为最亲近的朋友所信赖，然后各奔两头，为同一件事业发光发热。
　　魔王这次握住渡的手腕道：“只有你在后方，我才能持续胜利。不，只要你在，我就能赢。”
　　渡反握回去，两人交换了坚定有力的握手礼。
　　最后渡总结道：“我通知所有大臣们黄昏议事。晚上见到贾斯洛不要忘记他现在还只是法律顾问。”
　　魔王应道：“好。”
　　渡：“你现在脑子里背负着两世的命运，要好好休息，理清思绪，不要让大臣们发现异样，如果他们察觉到你有心事，会影响他们无法做出公正贤明的判断。”
　　魔王郑重地承诺：“我上一世做得很好，你不必担心。”
　　渡最后强调：“最开始几个月你还是在这里，等大事底定，你就和将军们一同启程。”
　　魔王在好友悦耳的声调中渐渐从动摇中恢复如初，平静地许诺：“我和将军们一道走。”
　　渡道：“等你处理好迁都就出发。如果魔鲸将军还同上一世一样提出迁都的建议的话。”
　　魔王有些许担心执政大臣：“你去黄昏城诸事小心。”
　　执政大臣也很担心魔王，仿佛自家可爱的孩子要独自一人长途旅行。
　　魔王安慰道：“太小看我了，常铭一个人十四岁从树城徒步走到黄昏城读书呢。我比他厉害，我化形十四年第一世已经大杀四方，第二世已经是东魔国需要再派使臣的魔国君主了。”
　　渡为了显示自己有被安慰到，挤出一个微笑送给魔王。
　　魔王则突然灵机一动，催使魔力召唤出一朵小巧的花，示意我们的执政大臣接收，渡的手一碰，脑海里响起魔王的声音“诸事平安”。
　　魔王道：“我每次出征回来就给你传这朵花报平安怎么样？”
　　是十年前，二人初次相识那晚魔王用金子做出来的花的形状，刚好魔灵也是金色的，可谓是一模一样。
　　渡道：“今天东魔国使者，啊，就是骂你那个，你接见他的时候还召唤了一朵巨大的呢。”
　　魔王一脸懵：“我没有召唤过植物类型的魔灵啊，我今天第一次召唤花。”
　　渡解释道：“迎接使臣的礼仪是我们一起商定的，兰特说鲜花在魔界太贵，我们没有足够的款项，最后我们在高级魔族中选出一队护卫，他们的魔灵都是植物和花朵。”
　　“那也不是我啊。”魔王继续懵。
　　“面见使者的时候你脚下就有这朵花，大概一个井口那么大。”
　　“没有，不是我，不可能啊。”
　　渡归因道：“那可能你太生气了魔灵自动生出来吧，刚好是他在恶毒地咒骂你的出身的那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你又捣鼓出新的魔灵还没来得及向我分享，我们最近为了接待使者忙得不可开交。”
　　魔王：“啊——已经过去十四年了，我已经完全忘记接待使者的事情了，发生过太多太多，轰轰烈烈、起起伏伏的。”
　　渡拍拍魔王的肩膀，退后半步，半是心疼半是欣慰地：“王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成长了十四年呢。”
　　魔王则回：“但是有你在十四年前的今天等我，让我千辛万苦地统一魔界一万次我也愿意。”
　　渡笑：“一次就够了。”
　　两世的故事加一起太长，日头已近正午，二人决定终止谈话就寝，魔王返回寝室，渡则去往王宫内为过夜的大臣们准备的房间，分手前二人再次无言地握手。
　　魔王第三世的统治，在我们设为坐标原点的这一天的即将到来的这个黄昏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