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锁开 “没关系的 ...
-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杜从声被疾驰而来的车辆撞飞又狠狠落到地上,身体扭曲地在地上抽搐,刺目的鲜血自他头部缓缓蔓延,汇成一片血泊。
“嗡-----!!!”
强烈的嗡鸣声再次袭来,画面被按下暂停键,定格在最后这一幕。
沈寒清一开始以为杜从声是误入锁内才被安安附身,后来知道了二人之间的渊源便确定安安的锁必然和杜从声有关,安安对小声有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倘若他因为某种原因必须得离开杜从声,那么必然会产生强大的执念。
可是沈寒清没想过这个原因是杜从声的死。
这样一个会对伤害霸凌者感到愧疚,即便对方只是随意的使唤和利用也仍旧不求回报付出的人,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很明显,安安也是这么认为的。
一体两魂,即便一方有强大的念力可以在另一方需要时出来保护,却也终究只是魂体,无法修复躯壳上致命的损伤,更无法起死回生。
“谁说不能起死回生。”
沈寒清缓缓皱眉看向来人。
只见一道虚影自杜从声的身体内抽离出来,安安冷眼瞧了眼沈寒清,手上却温柔地拂过杜从声被鲜血染红的脸庞。
眼睛轻轻地闭上,恬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你知道他有多蠢吗......”
安安静静跪在杜从声的脸侧,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却一点也不舍得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挪开。
“被车撞成这样,肯定疼死了吧......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却说什么都不肯换我来承受......明明我都那样求他了。”
“真是狠心。”
安安附身在杜从声的眼皮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
“我说过的,要是你死了,我就一定会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陪葬。”
语气里透着令人心惊的狠厉。
安安冷冷看着沈寒清。
“本来我没想拉你进来的,毕竟你对小声勉强也有过关心。”
“什么意思?”
沈寒清戒备的看着他。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起死回生一说,安安要想强留杜从声,那么便只有用念力将人囚在锁内,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自欺欺人,逝去的魂魄待在锁内,要么被执念异化成怪物,要么只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虚弱最终终究会魂归天地。
“你没发现吗......这个锁的执念真的很强。”
这个沈寒清当然感受到了,自入锁以来遇到的每个人都并非锁主执念所化,而是本身就带着念力的魂魄,他们仿佛被什么强行催化成怪物,任凭锁主驱使。
细细想来这个锁哪里都很诡异。
安安本来是一只黑猫,又怎么会拥有人的智力,甚至还在□□死后进入了杜从声的身体,到如今还成为了拥有如此庞大念力的锁主人。
最关键的是,安安怎么会知道“锁”的概念?
沈寒清一时想不清楚,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思维在一点点变得混沌,四肢逐渐无力。他本来就是魂魄离体的状态,不知是不是因为日记本内念力影响太强,他虽然早有防备给自己下了固魂咒,却仍旧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可惜玉戒不在这儿,否则他不会如此狼狈。
“我把那些欺负过小声的人都杀了,魂魄囚在这里,让他们的执念化作我的力量,这些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难怪。沈寒清撑在地上试图逼迫自己站起来。
难怪那些变成怪物的人几乎都在杜从声的记忆里看到过。
又或者说,那些根本就是安安的记忆。
黑猫就在这时突然出现在安安身旁。
沈寒清不由自主去看它那只蓝色的猫眼,黑猫恰好也抬头看他,沈寒清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视线变得模糊,眼前只有莹莹蓝光在跳动。沈寒清不断在心底默念固魂咒,意识却始终在下沉。
“其实在成为一只猫之前我也是人,只是后来被强行剥了魂......他们在我眼睛里塞了个东西,说能让我变得很强......在遇到小声之前,我每日都要吸收好多好多执念。”
“那些人的痛苦、爱恨、欲望......统统都让我觉得恶心。”
不对劲。
那只猫的眼睛......好像在吸引他过去。
“那些人放我走了,我知道他们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我,我眼睛里还有那个东西......但我没想到会害了小声!”安安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我从来没想过害他,但是那个东西会控制人心!是它导致刘国栋鬼迷心窍才欠了那么多债,否则小声不会家破人亡,都是它!”
“你也感觉到了是吗,它在吸引你。”
不知不觉间,沈寒清已经走到了黑猫面前。
“可笑的是,到最后也只有它才能救小声......”
安安面色扭曲起来,单手握爪狠狠朝黑猫的左眼抓去!
黑猫惨烈的尖叫瞬间唤醒沈寒清,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安安手里握着鲜血淋漓的猫眼,朝天上猛地一扔!
刺眼的蓝光霎那间炸开。
“他们和我说过,只要给它吸收足够的念力,就能复活小声。本来我没打算拉你进来的,谁让你身上的念力如此充沛,充沛到只要杀了你便彻底足够了。”
蓝光照射下沈寒清只感到浑身的皮肤都好似要燃烧起来,与此同时,心口处却隐隐传来一阵强烈的渴望,仿佛周身的念力在瞬间被人抽干,他此时脑海内唯一浮现的只有抓住那道蓝光。
抓住它、抓住它......
“你在干什么?!”
裹挟着安安愤怒的一击未能如愿打到沈寒清身上---因为在他指尖触碰到那道蓝光的瞬间,强大的念力便自他的指尖炸开,可怕的能量波动在顷刻间将几米开外的安安狠狠拍了出去!
这一击实在太过可怕,静止的世界难以承受如此强大的念力,开始分崩离析。杜从声、街道、车辆......全都在无形的力量中化作碎片随风飞逝。
“不、不要!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安安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护在杜从声身前,无论怎样不要命地将体内的念力注入他的体内都只是徒劳,依旧无法阻止他的快速消失。
这一切沈寒清全都无知无觉。
那道蓝光裹挟着他悬在半空,本应在他本体脖子上好好挂着的玉戒此时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无名指上,隐隐散发着的青光与蓝光紧密缠绕在一起----竟是同源而生一般毫无阻碍地融合在了一起!
心口猛地一痛,青蓝两道力量同时没入体内!
“你究竟是谁......”安安死死抱着已经魂魄消散到只剩上半生的杜从声,目眦欲裂、浑身剧烈颤抖着目睹着眼前这一幕。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真的能吸收它的力量,那群人费了那么大的功夫都只是把它强行塞在了他的眼睛内,而他被它折磨了这么多年也只是能借用它不到万分之一的能量......这个人怎么可能!
-
彼时谢昉正端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小山般的残肢断臂和一地血肉模糊的头颅,怀里趟着魂魄离体而昏迷不醒的沈寒清。
他看了眼手边仍旧毫无动静的日记本,有些无聊地支起胳膊撑着头打了个哈欠。
沈寒清被蓝光吸走之后谢昉就被弹出了日记本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脚还没在别墅地板上踩稳当,就被破门而入的大批失去理智的人形怪物淹没了。
锁主明显很想他死。
这么一想被劫持走的沈寒清也不可能安全,于是他本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趣的人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掉的想法尝试再次进入日记本,却发现根本不可能----日记本被人从里边封住了,他要想强行打开倒也简单,念力往内一轰就成,只是里边的人还能不能活就不清楚了。
于是他索性一边解决前赴后继的怪物解闷,一边等沈寒清自己出来了。
要是沈寒清出不来的话......
他大概会很可惜,并且把锁主挫骨扬灰去给他陪葬吧。
谢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沙发扶手上。
这个安安他不喜欢......他身上有他讨厌的东西。
只是具体是什么他又想不起来了。
任谁才睡了个千年的长觉醒来都需要点时间才能缓过来。
尤其是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是被一道熟悉的气息唤醒的,不曾想一睁眼就瞧见了如此有趣的人,便打算先来把人看住,再慢慢整理整理思绪。
不曾想跟着入了锁,发生了这么一连串的事。
眼下他感兴趣的人估计要没了,他也失了整理头绪的心情。
这可如何是好呢?
突然,谢昉敲打的指尖倏地停住。
随即他猛然侧头看向日记本。
强大的力量爆发的瞬间波及了整个锁内空间。
隐隐有崩毁的架势。
谢昉眼疾手快拿着日记本,架着尚在昏迷的沈寒清就要闪人,却被手里突然增加的重量压得整个人朝地上摔去。
“嘶----!”
胸前被猛地一撞。
看清眼下自己所处的状况,谢昉皱起的眉瞬间舒展,干脆放松靠在地上,好整以暇着看正死死压在他身上的人。
“怎么,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清醒过来的沈寒清不发一言,一只手摁在谢昉胸前,另一只手则死死抵在他的咽喉间。
“刚才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群怪物吃了。”谢昉用了点力,抬起头笑着凑近,却被沈寒清毫不留情地再次压了回去。
不对劲。
与此同时,别墅内的一切开始缓慢消逝。
这是锁主念力在消散的表现。
谢昉收了表情,认真去看沈寒清的眼睛----里面空洞一片,隐隐泛着青蓝色的光泽,却透出令人惊骇的力量。
这下他总算知道这个锁为什么快塌了。
原来念力都被吸收了。
一次性吸收这么多念力,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结局要么是变成怪物,要么直接爆体而亡。
然而谢昉仍旧不慌,甚至笑了出来,趁着沈寒清不备,反手用力制住他两只胳膊,将人翻身压在身下,无视身下人的全部反抗,甚至还有闲心抽出一只手在沈寒清微红的眼角摩擦。
“这种程度想压我还差太远了,不过-----”
“你比我想的还要有趣......”
崩塌的碎片眼见着就要砸在身上,谢昉随手挥出一道念力将之击碎,心念一动二者便瞬间来到锁内世界的边缘----一片破旧的旧楼,这里还算安静。
沈寒清失神而又无意识地盯着谢昉,看来是吸收太多念力有些消化不良导致陷入了某种魇境,刚才的攻击或许也是下意识触发的自我保护。
这个样子倒比清醒的时候看起来乖多了。
谢昉极为恶劣地将人抵在墙上,笑着俯身,对着沈寒清的耳畔呵气如兰,“放心,我不会让你爆体而亡的。”说着额头便贴了上去,淡淡的金光自二人相触的额间散出。
沈寒清的眼神在逐渐聚焦,看起来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谢昉自然不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浓郁的檀木香萦绕四周。
“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是不是也应该回报点什么呢?比如......”
“你自己。”
“啪!”
脸上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谢昉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凝固。
随即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人扇了一巴掌。
在看罪魁祸首的眼底早已一片清明。
“你刚才凑那么近想对我做什么?”
沈寒清逼自己快速平复呼吸,背脊上的冷汗却昭示着他才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苏醒。
比噩梦更可怕的,是一睁眼就看见噩梦本人那张放大版的脸。
谢昉竟然也不生气,闻言捂着脸站了起来,矢口否认。
“我才救了你的命,你说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沈寒清定定盯着谢昉,这才缓过神来。他受安安执念的影响魂魄变得无比虚弱,之后安安似乎想要从他身上吸收念力复活杜从声,他看见一团蓝光,然后......
沈寒清的视线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人。
“看我干什么,终于觉得给了救命恩人一巴掌良心有愧了?”
“......”
谢昉那张俊脸上赫然印着一道红色的巴掌印。
看着有些滑稽,沈寒清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喀嚓。”
“谁!”
沈寒清心底一跳,下意识一道念力飞了出去。
正中目标。
“......你吸收了这个锁内全部的念力,我已经一点力量都没有了,反正很快就要死了,你没必要这样多此一举。”
沙哑虚弱的声音自背后的旧楼传了出来----安安捂着被击中的腹部,一点点朝他们挪动过来,没了杜从声的躯体,他只是一道虚影,不会流血,然而魂魄却更加淡了,随时都会散去。
沈寒清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死人是不可能复生的,你何必强求。”
“还杀了那么多人,将他们全都变成了怪物。”谢昉试图消除脸上的巴掌印无果,心情不是很好地“啧”了一声,“你就不怕被他们反噬?”
“.......”
“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它的力量如今全都在你手里,我只求你一件事。”
“停停停。”
谢昉一步挡在沈寒清前面,抱臂看向安安,“你都要杀我们了,还想我们帮你?”
“又没求你。”
“???”
谢昉回头看向沈寒清,颇有一副“你看他怎么这样”的哀怨。
“......”
又开始演了。
不过谢昉有一点没说错,为了复活杜从声,安安的确滥杀无辜,那么多人,并非每一个都曾伤害过杜从声,即便有,也不应该以这种方式遭到惩罚。
“我们走吧。”
没了念力支撑锁主就快消散了,这个锁也会随之崩塌。
“......你体内多出的力量,你就不想知道是哪里来的吗?”
沈寒清身形一顿。
......
沈寒清七岁入锁,到今年为止,算上来已经有整整十三年了。这十三年里他走过无数个域,经历过无数人的悲欢离合,也见证了太多的放不下、忘不掉、看不穿。所以他自认为已经可以做到毫无挂碍地穿梭在死生之间,因为念域内的一切无论多么变幻万千,都是过去式,凡人修炼无论多么神通广大也无法做到扭转时空、逆天改命,不在了就是不在了,失去的还是失去了,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
这一点深陷执念的人不明白,他们这些除念的人可不能跟着糊涂。
否则----
便是万劫不复。
“只要他能活着,万劫不复又如何呢?”
“扑哧!”
心窝处被狠狠开了个洞,安安的魂魄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小心翼翼捧着手心里温热的东西,竟然笑出了声。
“小声......”
他轻柔的打开手心,淡淡的荧光漂浮起来,焦急地围在他身边似是挽留。
“没关系的......我们还会再见的,我保证。”
安安笑着说完这句话,身体便快速消散起来。
“以后不准再帮那些人跑腿了,他们不配,奶茶不许再喝那么甜的,没了我帮你喝,你迟早得胖死,还有......”
“擅自让你忘记过去我很抱歉,这一次请好好记住我吧。”
......
安安彻底消失前,荧光疯狂地朝他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最终触碰只到温热的唇瓣上,落下最后一吻。
沈寒请抬手将那些荧光收拢到手心,回头时却发现谢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眸光里闪着莫名的情绪。
“......”
“你看着我干什么?”
闻言,谢昉懒洋洋收回目光,嘴上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心虚,“看一眼不可以?”
沈寒请懒得和他争论,因为周遭的一切在顷刻间变化起来。
锁内的一切全都化作黑色的烟气朝着虚空中某点处疯狂轮转着奔涌而去,直到最后一丝雾气也被吸收得干干净净的时候----
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