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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琴房里的松香 考核通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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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成绩公布那天,沈倦在公告栏前站了足足十分钟。红底黑字的名单被风吹得轻轻晃,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个“合格”,字迹被阳光晒得有点发淡,像蒙了层薄纱。旁边紧挨着的是林溪洲的名字,后面标着“优秀”,笔画凌厉得像出鞘的刀,和他清瘦的模样一点都不符。
“看来某人的耳朵没长反。”林溪洲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惯有的调侃,像片羽毛轻轻搔过耳尖。他手里捏着个刚买的甜筒,巧克力酱顺着蛋筒边缘往下滴,滴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像不小心溅上的墨,看着有点可惜。
沈倦猛地回头,撞进对方笑弯的眼睛里。林溪洲今天没穿校服,白T恤配牛仔裤,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细框眼镜在阳光下泛着浅蓝的光。后颈的那颗痣被风吹起的碎发盖住一半,露出来的部分像粒藏在草丛里的星子,闪着细碎的光。
“侥幸。”沈倦别过脸,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甜筒上。巧克力酱还在往下滴,林溪洲却像没察觉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这个动作快得像错觉,却让沈倦的心跳漏了半拍,像被琴弦轻轻弹了一下。
“是实力。”林溪洲把甜筒往他面前递了递,蛋筒的边缘有点软了,“请你的,庆祝合格。总不能让合格的功臣饿着肚子。”
蛋筒的凉意透过空气传过来,混着巧克力的甜香。沈倦想起自己昨天在考场外的沮丧,手指攥着吉他包带都快攥出印子,是林溪洲拉着他往琴房跑,说“再练最后一遍”,手心的温度烫得像团火。拒绝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他接过来时,指尖碰到林溪洲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手,甜筒上的巧克力酱又震下来一滴,落在沈倦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喏。”林溪洲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包装纸上印着小熊图案,和他保温杯上的贴纸是同一系列,小熊怀里抱着颗音符,笑得傻乎乎的。
沈倦低头擦手时,闻到甜筒的甜香混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还是那股洗衣粉混着松香的味道,只是今天多了点阳光的暖。他突然觉得这味道还不错,咬了一口甜筒,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带着微苦的甜,像刚才林溪洲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有点坏,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对了,”林溪洲突然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随意,“社团要分小组排练,准备下个月的秋日音乐会。我跟社长申请了,咱们一组。”
沈倦差点把甜筒掉在地上:“谁同意了?我可没说要参加。”
“你合格了,就默认参加社团活动啊。”林溪洲挑眉,语气理直气壮,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而且咱们一个弹吉他,一个作曲,正好互补。你看,我连谱子都准备好了。”他晃了晃手里的乐谱,封面上写着“秋日组曲”,下面标着作曲:林溪洲,配器:沈倦。
沈倦看着那行字,突然发现林溪洲的字迹虽然清瘦,却带着股韧劲,像他弹吉他时的指法,看着轻巧,实则稳得很,每个音符都踩在点子上。他刚想反驳,就见对方把乐谱往他怀里一塞:“下午三点琴房见,别迟到。迟到一次,罚你抄十遍《和声学》。”
林溪洲转身走的时候,牛仔裤的裤脚还沾着点雨水的痕迹——大概是早上的雨没干透。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被琴弦绷直的线条,看着单薄,却撑得很直。沈倦捏着那本乐谱,指尖在“沈倦”两个字上蹭了蹭,纸页被蹭得有点发毛,突然觉得这名字和“林溪洲”排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别扭,像两个和弦凑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下午的琴房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空气里飘着点灰尘,在光束里慢悠悠地转。林溪洲已经到了,正坐在窗边调音,古典吉他的音色温润,像浸在水里的玉,每个音符都带着点沉甸甸的暖。他的姿势很标准,左手按弦的角度恰到好处,指尖在指板上移动时几乎听不到杂音,右手拨弦的力度均匀,指尖划过琴弦的动作带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像在纸上写毛笔字,笔锋流畅,收放自如。
“来了。”林溪洲抬头,眼镜片反射着阳光,有点晃眼,“坐。给你泡了茶,在你杯子里。”
沈倦放下吉他包,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琴房的墙上贴满了乐谱,有巴赫的赋格,也有现代流行乐的和弦谱,最角落贴着张泛黄的海报,是个小众的古典吉他演奏家,海报上的人正低头调弦,侧脸的轮廓和林溪洲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像片小小的森林。
“先看看这个。”林溪洲把一张谱子推过来,上面的字迹是打印的,比他手写的更工整,“我写的主旋律,你试试配和弦。不用太复杂,简单点就行,像……像秋天的叶子落在地上,轻轻的那种。”
谱子上的旋律很轻快,像秋日的风穿过树林,带着点跳跃的喜悦。沈倦看着那些小蝌蚪似的音符,突然想起早上甜筒的味道,心里的烦躁像被阳光晒化了,软乎乎的。
他拿起吉他,指尖落在琴弦上时,刻意模仿着林溪洲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琴弦发出最舒服的音色。和弦响起的瞬间,林溪洲的眼睛亮了亮:“对,就是这个感觉!”他的指尖点在谱子上的某个音符,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里换个七和弦试试,色彩会更丰富,像给叶子加了点金边。”
沈倦照做了。新的和弦响起时,旋律突然像被点亮了,带着点意想不到的温柔,像秋日午后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暖烘烘的,让人想眯起眼睛。他抬头时,正好撞见林溪洲的视线,对方的眼里没有了平时的调侃,只有认真的笑意,像被琴声泡软的糖,甜得快要化了。
“不错啊沈学长。”林溪洲的声音放轻了,像怕惊扰了这温柔的旋律,“比我想象的厉害。看来以前是藏拙了。”
沈倦的耳朵有点热。他刚想谦虚两句,就见林溪洲伸手过来,指尖落在他按弦的左手上:“这里再弯一点,省力。你看,这样按弦,指尖就不会疼了。”他的指尖很轻,像羽毛扫过沈倦的手背,留下点微麻的痒,顺着皮肤往心里钻。
沈倦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像被打乱的鼓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比琴身的温度稍高,带着点松香的味道——那是古典吉他特有的气息,像陈年的木头晒过太阳,带着点踏实的暖。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林溪洲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很白,青色的血管像琴弦一样隐约可见,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看什么?”林溪洲突然笑了,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勾到了沈倦的琴弦,发出清脆的一响,像个调皮的休止符。
“没什么。”沈倦猛地回神,低头假装看谱子,耳根却在发烫,像被阳光晒过的番茄。他能感觉到林溪洲的视线还停在他身上,带着点揶揄的笑意,像阳光晒在皮肤上,有点暖,又有点烫,让人想躲,又舍不得。
排练持续了两个小时。阳光从窗的这边移到那边,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在地上跳一支无声的舞。沈倦渐渐找到了感觉,配的和弦越来越顺,有时甚至能跟上林溪洲即兴的变奏,两人的琴声像两条溪流,在琴房里交汇、缠绕,最终融成一片温柔的海,把所有的烦躁和不安都淹没了。
结束时,沈倦收拾吉他,发现琴弦上沾了点松香粉,是林溪洲的古典吉他蹭上的。他想起对方拨弦时,松香在阳光下扬起的细小粉尘,像撒在空气里的金粉,亮晶晶的,很好看。
“明天继续?”林溪洲把谱子收起来时,眼里带着点期待,像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嗯。”沈倦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像刚弹完一首顺耳的曲子。
走出琴房时,夕阳正染红天空,把云都染成了橘子味的。林溪洲的吉他包上,那只银色小猫在余晖里闪着光,尾巴尖有点歪,像被人捏过。沈倦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了,你那把古典吉他,多少钱?看着挺贵的。”
“攒了半年零花钱,加上过年的红包。”林溪洲笑了笑,眼里闪着点得意,“怎么?你也想买?我可以帮你问问阿杰,他那儿有把二手的,音色不错。”
“不是。”沈倦别过脸,看着地上交错的影子,“就是觉得……挺配你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太直白,像没经过大脑就从琴弦上蹦出来的音,跑调跑得离谱。他飞快地往前走,听见身后林溪洲低低的笑声,像被晚风揉碎的和弦,轻轻落在他的背上,带着点暖。
走到岔路口时,林溪洲往左边走,沈倦往右边。分开前,林溪洲突然说:“你的吉他音色不错,就是弦该换了,记得去阿杰的琴行,提我名字真的能便宜五块。”
沈倦“嗯”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背影走得不快,吉他包在肩上轻轻晃,像只温顺的小动物。晚风带着桂花香吹过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吉他拨片,突然发现上面沾着点松香粉——是刚才不小心蹭到的,像林溪洲偷偷留下的记号,提醒着他今天琴房里的阳光和琴声。
他低头笑了笑,加快脚步往家走。吉他包上的拉链撞出轻响,像在附和着心里的节拍,那节拍轻快、明亮,像秋日里最舒服的那阵风,正吹过琴弦,吹向不知名的远方。而远方的尽头,好像有个人在等他一起弹完这首没写完的《秋日组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