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狂徒》应是小荷

7、白夜

　　小组赛第二轮的赛场飘着细雨，防护罩上的水痕像被揉皱的玻璃纸，把白夜军校的白色机甲映得影影绰绰。

　　狂徒队的六个人蹲在维修舱门口，鞋跟碾着湿漉漉的草皮，目光齐刷刷钉在对面训练场上。

　　夜鸮趴在狙击位上，黑色作战服的领口沾着草叶，狙击枪的枪管斜指天空，镜片却在雨幕里折射出道冷光，精准锁死了嘲风的驾驶舱。

　　“他这姿势，跟三年前在星穹后山堵我时一模一样。”叶昭月扯了扯作战服的袖口，露出手腕上道浅疤，是当年被他的训练弹擦伤的。

　　“林澜，你那鞭炮还有吗？往他枪管里塞三个，保证他下次见我就躲。”

　　林澜往嘴里塞了块压缩饼干。碎屑掉在螭吻的装甲上，惹得苏明薇不满地踢了楚河一脚。
　　楚河：……又不是我弄的你装甲。

　　他想着，愤恨地看了萧临一眼。

　　林澜嘎吱嘎吱嚼着：“早准备好了，还是草莓味的，炸起来有糖渣。就是不知道他那破枪扛不扛得住。”

　　萧临的终端突然发出刺啦的电流声，屏幕上的参赛名单像被水泡过。

　　它慢慢晕开白夜军校的标识。他戳着“夜鸮”两个字，突然笑出声：“哎你们看，他的代号是鸮，楚河的是河，凑一起不就是河鸮？这CP名我先磕为敬！”

　　“我不服。”说话的是林澜。

　　她补充道：“凭什么楚河的名字在前。那夜鸮看起来就……”

　　“闭嘴。”楚河的声音比赛场的雨还冷。他正往狙击枪的瞄准镜上裹防水布，动作快得几乎出残影。

　　“他的射击精度是97.2%，比我高0.3个百分点。但他今天的呼吸频率乱了，雨里的弹道修正差了0.2秒。”

　　苏明薇蹲在旁边给医疗箱消毒，闻言抬头看了眼夜鸮的方向：“他在紧张。”

　　她的指尖划过麻醉剂的针管，“三年前他替零挡那记违规攻击时，呼吸乱得更厉害，像台快散架的呼吸机。”

　　秦灼的战术本摊在膝盖上，最新一页画着白夜的阵型图，夜鸮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个圈，旁边标着“危险系数：SSS”。

　　他突然用铅笔敲了敲纸页：“零的玄机机甲搭载了第七代复制系统，能模仿对手的攻击模式。”
　　“萧临，你的电子干扰必须在她启动系统前生效。”

　　“收到，秦副官。”萧临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保证让她的复制系统，变成复制叶昭月的点歌机。”

　　比赛开始的哨声穿透雨幕时，白夜的五台白色机甲突然散开，像群掠过水面的白鹭。

　　零的玄机站在最前面，机身光滑得像块冻住的玉，关节处却隐约泛着银光。是三年前叶昭月用嘲风的尾刃劈出来的旧伤，至今没修好。

　　“叶昭月。”零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像块冰砸进滚水里，“三年前你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欠你什么？”叶昭月操控嘲风突然往前冲了三米，又猛地急刹，溅起的水花狠狠拍在玄机的装甲上，“欠你那杯没喝成的橘子汽水？还是欠你被我踩碎的联赛奖杯？”

　　赛事直播的弹幕像炸开的烟花：

　　【！！！三年前到底有瓜！我就知道！】

　　【零的驾驶舱在抖！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乱戳！】

　　【夜鸮开枪了！子弹擦着嘲风的肩炮飞过去。弹道偏了2.3厘米！是故意的！】

　　楚河的狙击镜里，夜鸮的手指在扳机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松了半分。

　　他的枪身下，压着张被雨水泡得发涨的照片，边角处能看到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穿着星穹的训练服，正把奖杯往地上摔，侧脸的轮廓和叶昭月重合得严丝合缝。

　　玄机突然动了。它的右臂像被无形的手掰弯，骨骼状的关节咔咔作响，瞬间变形。

　　变成了和嘲风一模一样的肩炮，炮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却没对准叶昭月，反而转向了楚河的蒲牢。

　　“复制模式启动，目标：楚河的防御战术。”零的声音带着机械的僵硬。

　　“叶昭月，你看，没有你，我照样能赢。”

　　“萧临！”叶昭月的吼声刚落，萧临的电子干扰波就像张网罩了过去。

　　玄机的肩炮突然发出噗的一声，射出的不是粒子弹，而是串彩色气球，红的黄的绿的，在雨里炸开，洒下漫天彩屑。

　　是林澜昨晚黑进白夜系统时，特意换成的惊喜。

　　零的脸在驾驶舱里瞬间惨白如纸。她的超级计算机突然不受控制，屏幕上的代码像雪崩似的滚落，慢慢拼凑出三年前的画面：

　　星穹的颁奖台，叶昭月把银色奖杯狠狠摔在地上，奖杯底座裂开时，露出里面藏着的精神力增强剂。

　　夜鸮站在台下，手里攥着块染血的手帕，是替零挡攻击时被划伤的。

　　而她自己，正躲在后台，听着父亲，联赛组委会副主席在通讯器里咆哮：“必须让零赢，否则她妹妹的药就停了！”

　　“你作弊！”零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发颤，像根快绷断的弦，“三年前你就是靠作弊赢的！你偷走了属于我的冠军！”

　　“作弊？”叶昭月操控嘲风猛地向前，机甲的拳头抵在玄机的驾驶舱上，金属碰撞声在雨里格外刺耳。

　　“你说的是你爸偷偷换的增强剂，还是夜鸮替你扛的那记违规攻击？或者，是你把我堂姐叶星的任务坐标，卖给了幽影族？”

　　最后那句话像道惊雷，炸得赛场瞬间死寂。雨突然下得更大了，砸在防护罩上噼啪作响。

　　夜鸮的第二枪打在嘲风和玄机中间的泥地里，溅起的泥水糊了两台机甲的光学镜。

　　他的狙击镜里，叶昭月的侧脸在雨幕中明明灭灭，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当年在训练场上，替他包扎伤口时那样，倔强得让人想揍，又忍不住想护。

　　“够了。”秦灼的睚眦突然横在中间，合金盾把两台机甲隔开，盾面被嘲风的拳头撞得嗡嗡响，“比赛场上，扯这些没意思。”

　　萧临的终端突然震动，弹出条匿名消息，发件人显示“鸮”：【零的精神力抑制剂还有7分钟失效，她撑不了多久。暗格里有她妹妹的病历，还有幽影族的交易记录。】

　　“林澜，备用方案。”叶昭月的声音沉了沉。

　　“收到！”林澜按下控制台的红色按钮，“椒图”的引擎突然发出段刺耳的旋律，不是预想中的尖叫鸡，而是三年前星穹和白夜友谊赛的入场曲。

　　那首歌响起时，叶昭月正蹲在医务室，给夜鸮的胳膊涂药膏，他的伤口很深，她涂得很轻；零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张画歪了的加油卡，最终还是没送进来。

　　玄机的动作猛地僵住。零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滴在操作台上。她的超级计算机在播放音乐时，自动解密了加密文件夹，屏幕上跳出她妹妹的病历，和父亲与幽影族的通讯记录。

　　最新一条是：“用零的精神力做实验，拿到狂徒队的数据，否则就等着给她妹妹收尸。”

　　“白夜认输。”零的声音突然轻得像羽毛。
　　她说：“我爸的办公室在组委会三楼，第三排书架后面有暗格，里面有你们要的东西。”

　　夜鸮的狙击枪“哐当”一声掉在泥地里。他看着玄机的白色身影慢慢退出赛场，突然对着楚河的方向抬起手，比了个三短一长的手势。

　　是三年前他们在白夜训练时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安全，勿念”。

　　雨停的时候，狂徒队的休息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雨水混合的味道。

　　苏明薇正给叶昭月处理手背的划伤，那是刚才被玄机的碎片蹭到的，伤口不深，却在渗血。

　　秦灼蹲在睚眦旁边擦泥水，突然发现盾面内侧被人用红笔写了行小字，笔迹很轻，像怕被人发现：“下次别总挡在别人前面，你不是铁做的。”

　　萧临翻着从白夜带回来的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这上面说，幽影族抓了零的妹妹当人质，逼她配合收集狂徒队的战术数据……还有这个，叶星失踪前的最后通信号，接收地址是白夜军校的服务器。”

　　叶昭月没说话，只是从作战服的内袋里掏出块褪色的奖牌，是三年前友谊赛的亚军奖牌，边角被磨得很光滑，背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是她、零和夜鸮一起刻的：“一起赢”。

　　楚河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捏着片白色的机甲碎片，是从夜鸮的狙击位旁捡到的：“他留的，说‘暗格里的东西，比比赛结果重要’。”

　　林澜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挥舞着张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照片：“我在白夜的垃圾桶里翻到的！你们看这个女生！”

　　照片上，三个少年少女挤在一起，背景是星穹的校门。
　　扎高马尾的女生站在中间，笑得露出虎牙，是叶昭月的堂姐叶星。左边是穿白夜校服的夜鸮，一脸别扭地扯着叶星的袖子。右边是小时候的叶昭月，正踮着脚抢夜鸮手里的橘子糖，嘴角还沾着糖渣。

　　“叶星是三年前失踪的，”叶昭月的声音有点哑，指尖划过照片上姐姐的笑脸。

　　她垂眸：“任务记录写着遭遇幽影族袭击，无人生还！但我总觉得，她还活着。”

　　秦灼的战术本“啪”地掉在地上，第102页画着张详细的地图，标注着遗忘星的地形。
　　最偏僻的峡谷位置被红笔圈住，旁边写着行小字：“叶星最后的信号位置，355年6月17日。”

　　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透过休息室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狂徒队的六台机甲并排停在外面的跑道上，雨水顺着装甲板的纹路往下淌，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叶昭月把那块亚军奖牌重新塞回内袋，突然笑了笑：“下一场对玄机军校是吧？正好，我也想问问他们，对弑神计划知道多少。”

　　楚河的狙击枪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枪口对准远方的天空。那里，白夜军校的白色机甲已经消失在云层里，像从未出现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秘密被揭开了角，就再也合不上了。

　　就像三年前的雨，落下来了，就总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