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之夜》程清河

2、5月18日迷雾之夜 病案号10

　　在西便门内大街上骑行仿佛树荫与零零散散的车流没有尽头，此时正是五月份，柳絮漂浮在空气和肺里，就像气溶胶里的病毒。虽然夜里的任何外来物都是有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人们还是毅然决然的穿行在迷雾之中。

　　小王没有余钱去买一辆自己单车，除非有人送给她一辆，因为她总会在一个夜晚离开故都，她不想产生任何事物在这。但幸运的是，绿橘单车仍然可以使用，这是为数不多的让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夜晚感到熟悉的事物。扫码可随意使用，她以为自己钻了公司了漏洞占了便宜，直到白天她才想起自己充了共享单车月卡。

　　柳絮进入体内会缓慢生长，肺间质内的液体为种子提供了水分，气道为根茎提供生长空间，病人往往因气道阻塞导致的肺不张。许多人因为呼吸困难而在道路两旁歇息，耳边总是咳嗽、喘息、喉鸣。幸运的是太阳总会升起，一切异常来到白天就会转化为正常。柳絮不会导致气道梗阻，只会让白天的人们过敏。可惜小王不是个外科大夫，也没有成人的执医证。她的执业范围仅限于人的异常产物。

　　人类生成意识物，才是她的患者。比起这些，她好奇这更在意这不尽的车流，柳絮在树荫下悬浮，一场瘟疫或污染正在发生。明知道这迷雾于人有害，缓慢的车流如同单车上的锁链，不断地向远处旋转。

　　小王也感觉自己的左肺开始发闷，看来这次从感染科顺来的N95口罩没用。

　　她在一阵咳嗽声中听到单车铃的脆响，一个年轻男生正把山地车骑得像儿童的扭扭车，这在有序而沉默的车流中显得十分突兀。她站在路边看向他，当发现他的眉眼中的崩溃荒谬之感，她赶忙骑上自己的小绿追上他。

　　“哈喽，你的单车需要医生吗？”

　　那男生扭头沉默的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你能帮我？你是哪个医院的？”

　　"我是南驴市路那家的规培生，你的单车停不下来对吗？"她礼貌的问。

　　“哈哈，对啊，我也觉得离谱，等我反应过来，单车自己就会跑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语音转文字，“好的，请问您的姓名？”

　　“马一陈。”

　　“年龄？”

　　“25”

　　“职业？单位？”

　　“外科医生。天坛医院。”

　　“为什么来看病？”

　　小马扯了扯嘴角，对对方的职业习惯表示尊重，开始讲述了自己的现病史。

　　小王一边问，一边想，没有人踩单车，单车轮自己却会动，原因不明，持续时间大于2周，踩刹车无效。第一诊断就写个轮子转原因待查吧。还好没有人会改我的病历，她侥幸想。

　　至于下一步诊疗，她先做做体格检查。

　　她把家族史问完，把手机放在背包里层。“得罪了”她瞥见身侧的花丛，轻咳了几声。扶着车把就向对方撞去。

　　“卧槽！”

　　接着两个人就摔在了道路边的草地上。小马躺在地上，惊讶的发现自己故都的夜色还不错。

　　小王连忙翻起来去看单车，单车轮仍然在转。拍打车轴时，车架开始一阵阵抖动。

　　“我觉得是脑膜刺激征。”小王冷静的说。

　　小马下巴都要惊掉了，“同行，你认真的？”

　　“踝阵挛阳性，颈强直”她扶了扶僵硬的扶手。

　　小马觉得自己每夜都要骑车已经是疯了，但到现在他才觉得说的太早了。

　　“室外环境没有CT。我给你做个腰穿。没事，孩子，就疼一下下”。她掏出了办公室带来的A4白纸，写上“知情同意”4个字，潦草的写上适应症和禁忌症。

　　“来，这一句话抄一下”，小马背后阵阵发凉，对方平静的双眼里仿佛能看到漩涡下隐藏的疯狂，他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只见她从包里拿了一个骨穿针，作势要往单车上拧。

　　“呃呃呃这位同行，我先走一步，我……”显然再不走，那个生锈的针头就要进到他的髂后上棘，不对应该是椎间隙了。

　　“哈哈哈哈哈哈”小王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这位老师，我开玩笑的！别把你吓坏了”她把针收到口袋里，使劲提起单车，“哗啦——”单车落进静静流淌的南护城河里。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一名儿科医师，你可以叫我小王。在夜晚专治人类生成意识物病，一切有自主意识的人类产物异常都与我有关。”

　　**病例1028518**，无法停下的单车。单车主在日复一日的通勤路产生生不由己的念头，后方是狭窄的出租屋，前方是不知道排在几助的手术日，无论在走向哪里他都觉得痛苦麻木，等他清醒过来时，他的骑行已无法停下。（医生签名：王端 2025年5月18日）

　　“而你需要的只是一个，碰撞。”她的狡黠如故都的星星，城市的灯光也无法使之蒙尘。

　　“明晚见。”她在他醒来前的一瞬间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