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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子,表姑娘要与沈校尉相看了 秦子竣几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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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竣几步便凑到了萧忱湛面前,两位身量几近相同,又都眉眼鼻唇线条分明俊逸,站立一块顿时吸引了屏风后一众女子的眼球。
注意到少女们偷望二人娇羞的模样,同席的男客们也投纷纷投去目光,只不过那些都带着怨气。
两位忙着叙旧的老友丝毫没将这等事放心上。
“阿湛,你黑了。”秦子竣上下打量了面前男子好半晌,朗逸一笑,飞扬眉峰直言道。
萧忱湛好笑的直视上打量的眼神,薄唇轻启“你倒是一如往常的饱食终日。”
秦子竣并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自然听得出老友的暗讽,但他非但不恼,反而咧嘴笑得更明朗了。
“你这嘴也是一如既往的毒啊!”
二人相视一笑,这么多年未见,再相逢那幼时熟稔感瞬时归来,皆令二人心安。
“今日席上备了罗浮春,我倒要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你酒量还否长进了!今日你我不醉不归!”秦子竣引着萧忱湛落座于石亭之中的石桌旁,亲手斟了杯茶给他。
萧忱湛伸手握起茶盏,稍稍一挑眉峰,淡淡开口道“也不记得哪位仁兄曾立过毒誓。”
秦子竣斟茶的手一顿,唇角的笑不尴不尬的停着。
数年前萧忱湛回京,他们还喝过几次酒,但次次他都醉的不省人事了,萧忱湛却还能眼清目明的安排车马人手送他回府。第二天酒醒后,这萧狗贼安排的人手还必须在他面前复述几遍他醉酒的糗貌。
每每想起这事他就恨得牙痒痒。
“是哪位仁兄发毒誓啊?”秦子竣装傻充愣,今时可不同往日了,这么多年的酒宴可不是白去的。
今日他定要一雪前耻,派人去萧府给这狗贼复述糗貌!
萧忱湛斜了他一眼,看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心下哂笑,京中这些佳酿可比不过边关的浑酒烈性。
“大少爷、萧世子安好。”
正当亭中二人心思各异的想喝怕对方时,一个小厮捧着一盅热茶给二人问起了安。
秦子竣有些不明所以,唤了声“起”。
那小厮几步上前,贴心的给二人斟茶,轻声讨好的说“咱们四姑娘念着大少爷今日忙着待客累着,特地让小的给大少爷送盏热茶喝,让您歇歇呢!”
边说他边偷瞄二人的表情,见他们面容端正便继续道“这是姑娘特意给留的君山银针,明前的,还望少爷喜欢。”
一听是君山银针,秦子竣便霎时明了。
谁爱喝?反正他不爱喝那玩意。
拼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想上扬的唇角,秦子竣换了音调轻声说“你不是自小就喜好君山银针嘛?快尝尝。”
茶香浓郁醇厚,还不待掀盖,丝丝缕缕幽香争相恐后的往人鼻尖钻。
萧忱湛也忘了他何时说过喜爱这茶,或许是年少气盛时妄想与众不同,刻意追求不随波逐流而显自身并非平庸。
只是边关经年累月的磨砺,早已分不清何为君山银针。
浓烈茶香久聚不散,熏得他额角隐痛一跳一跳又袭来。他端过茶盏,浅呷一口,淡声道“好茶。”
“你同我交个底,此番回京是否真要常驻了?”
萧忱湛是一点都不讶异秦子竣会看出端倪,毕竟他自小就聪慧过人。
“若世事安定,那便是。”
孖岭那战他们赢得漂亮,还让难缠的胡人都投了降书。既外敌已伏,为何还非世事安定呢?那只有内忧了。
秦子竣不免担忧的看了面前男子一眼,内忧外患为何都要他来担着?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萧忱湛,犹豫开口“阿湛….有些担子….该卸下了。”
对座男子闻言,喝茶的手微滞,唇角带起一抹极浅的苦笑。他将父亲的责任全归于自身,若他卸了,难不成丢到萧家那几十口老弱妇孺身上嘛?
萧忱湛不再开口,沉默亦替他做出了回应。
忽得一阵秋风拂过打乱思绪,阵阵甜香自屏风后带过,似浸过重重蜜水的腻烂花香,熏得萧忱湛头疼加剧。
他下意识往下望,屏风后衣香鬓影接踵纷纷,姹紫嫣红的身影不断出现。衣裙鲜亮的少女们对着他们这头轻瞟侧目,时而抬首时而低头,若不小心与她们视线相撞,她们还会快速垂首但红透耳尖。
鬼使神差的,一道月白身影慕地跃入脑海。为何她从不抬头看向他?
今日宴会上女子们的表现让他意识到,原来女子抬头看向男子,并非失礼之举,这一念头让萧忱湛更添几分郁气。
一旁秦子竣早注意到萧忱湛的目光落在了女席上,而且盯着一个方向尤为久,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是早已红透了半边面颊的四妹。
莫非他对四妹也有意?
这一念头让他欣喜不已,毕竟萧狗贼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往日那么多酒桌上,就他一人从不讨论女子,更不喜女子近身伺候。他还一度以为这狗贼是不爱红妆爱…..
等会开席了,定要把他灌倒,再逼问出实话!
然,人不自量力者寡助。
等到席散离场时,秦子竣早已面颊坨红,步子虚软,想问的话亦随着吐出的秽物而去,脑海神游天际。
萧忱湛清清明明踏出绮景苑时,还倾身给搀扶秦子竣的小厮附耳交代了几句话才离开。
一直到回府,萧忱湛那丝被控制的酒意才被释放出来。秦子竣确实长进了,能让他染上几分醉意实属不易。
弟弟妹妹们也有饮酒,但萧家人酒量都不错,故而无人会酒后失仪,他派人将他们都一一送回各自院后才安心缓步回靖寒堂。
满身酒气在泡完冷水浴后消了七七八八,还余几分混沌难消难散更难入眠。他索性点燃房内所有烛火,行至书案前倒水研墨静心抄字。
“叩叩”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响起,是暗卫特有的力道。
“进”
萧忱湛抄写的动作不停,连头也不曾抬起。
下一刻,墨色劲装的人影轻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开口“见过世子,羽衡有事来报。”
一席话说的底气非常不足。
羽衡从未在主子跟前这么忐忑过,毕竟他要报的事,严格论起来,并非世子吩咐的事。
“直说。”
冷冷淡淡两个字却似千斤重压在跪地之人的身上。他额间不自觉渗出汗,喉头滚了几下,断断续续开口“表姑娘…表姑娘….”
听他这般说话,原还在静心抄字的人不免皱起眉峰,冷冽嗓音又压几分“何时做事这般拖拉!”
羽衡听的心内一怵,忙一口气全说完“表姑娘在下月初七要同沈校尉在法华寺相看。”
屋内突然静谧了几息,立于书案之上的人毫无动静,静到羽衡好像能听到自己心跳要跳出胸膛的声音。
完了,他怎得这么莫名其妙啊?主子明明交代的是,若表姑娘有难处才回禀。他怎得就鬼迷了心窍了,一得到这个消息下意识的就往靖寒堂跑啊?!
这回真是完了,主子怕是要把他遣出暗卫营了。
“哒”一声,极轻的水声落于绢纸之上。
跪地之人脊背一颤,好似在等着凌迟。
萧忱湛低头看着绢纸上的墨滴,一圈圈快速染盖方才抄写的字迹。
喑哑开口“沈衍之?”
羽衡愣怔一瞬,根本来不及想主子第一句话怎么会问这个,立马答“是!”
沈家清贫,但沈衍之品行端方、前途光明。嫁于他,好像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但她并非布衣出身,且现在背靠萧家,若是慢慢择选,定能挑出家世背景更优的人家,何苦选那沈家?她年纪尚小还不知家世背景的重要,难不成她那姨母也不知吗?
论来论去,想来还是府上那起恶毒传播的流言逼的她不得不草草下嫁。
种种思绪不断缠绕着脑中混沌,额角那丝隐痛扑通扑通的越来越剧烈,痛到萧忱湛泛起冷汗。
他烦躁的随手掷笔,手指抚上阵痛处按压,沉声开口“去给我折几支秋茶花来。”
今夜好像出鬼了。
羽衡控制着快要失控的表情,极快的行礼飞身去大花园折了几支秋茶便回。
清清泠泠的馨香弥散开来,迷蒙中好似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替他轻柔眉心,那阵剧烈的头疼竟真的缓缓降下。
“派人暗中去沈家打探一下境况。”
羽衡忙低头应是,直到出了靖寒堂,微凉的秋风吹过他额前那层薄汗,他后知后觉地,回身又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屋子,这才愕然瞋目。
所以,并不是他莫名其妙!
折枝后残留了些许枝叶清香在手,羽衡甩了甩却毫无作用便不再顾及,飞身穿梭于萧府之中,带起那丝残留的清香飘落于同样还燃着灯火的茯苓院内。
阮清漪就着那几盏烛火还在埋头绣着手中巾帕,这些时日绣的更勤了些,
桃杏托人将帕子带出府售卖,倒是被绣坊掌柜给瞧上了,要同她定下长期的买卖,给的银两是比以往零散着卖要好上一些。
她要再多攒些银钱留给姨母。尽管住在侯府吃喝不愁,但手上多些银两支使定能过得更便利些。
灯下的少女心无旁骛,一缕乌丝垂落秀白脖颈间将她柔美的轮廓勾勒出暖色光线。
桃杏斟好热茶候在一旁,力所能及地帮姑娘理着针线,她手艺没有姑娘好,绣坊根本看不上她做的绣样,得到这一消息后她怨自己手笨,气的那日连晚膳也失了胃口。
“姑娘,夜深了,还是明日再绣吧。不然太伤眼睛了。”
“这方帕子就快绣完了,你先歇下,我一会就好。”
桃杏瘪瘪小嘴,知道姑娘最是执拗,再劝下去怕是要亲自动手安置她歇息了。于是轻叹一声,起身将烛火拿到软榻旁,又将插入秋茶花的梅瓶放置榻几上。
“我是管不了姑娘了,到时姑娘再把眼睛熬坏了可看不了沈小郎君了。届时沈小郎君是圆是扁可还不由得桃杏说。”
听着她这不着调的话,阮清漪抬眸看着瘪着小嘴还忙忙碌碌的人,轻笑出声“我自是最信你的,只要你说好,那我便好呀。是圆是扁你家姑娘可不在意。”
一旁茶花香隐隐飘然,阵阵清香袭上心头。阮清漪这恼人的咳疾还藏着些在体内,怪异的是,自桃杏折了这秋茶花回来后,喉头竟再未干痒过,或许是身子大好了,亦或是这秋茶还有些旁的功效。总而言之,她倒有几分赖上了这香气。
“嘿嘿,果真不在意嘛?那每每提及沈家小郎君,姑娘耳红个什么呀?”
阮清漪被戳中心事,一时间耳廓又热了起来,美目嗔怒,抄起一旁的软枕便掷过去,提高几分语气道“就会打趣我,回头给你也寻门亲事,看你会不会羞得不敢见人。”
“桃杏可不嫁,桃杏是要守着姑娘一辈子的,可别想着落下我。”
两人从未认真谈过这事,阮清漪虽也想同桃杏一直不分离,但倘若她真嫁去沈家,凭沈家目前境况,难不成还让桃杏一同跟着去吃苦吗?她照顾了她十几载,合该有个好归宿。
想到此,阮清漪放下手中针线,认真的看向桃杏,正色道“桃杏,你我二人相依相伴这么久,我早将你视作亲生姊妹。将来若有良缘,我更是真心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你并不欠我任何,千万谨记。”
听到一半桃杏便落下泪来,待姑娘话落,她一下冲去榻边,抱着姑娘的腰身就放声大哭,边哭边说“姑娘别说了,桃杏就算是死也不嫁,姑娘去哪桃杏就跟去哪,除非是姑娘再也不要桃杏了。呜呜呜呜….”
这傻姑娘。
阮清漪暗叹一口气,揉了揉怀中小姑娘的发髻,稍柔了口吻。
“别说傻话,我自然不会不要你。你若实在不愿,便就一直在我身边吧。但倘若日后遇见心仪之人,一定一定要告知我。”怀中小人哽咽着连连点头
这么一闹,外头竟已传来棒棒打更声。
阮清漪只得歇了继续做绣活的心思,扶起桃杏便一同往床榻而去。这丫头自小哭起来就没完,今夜若让她独自睡,怕是要哭一整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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