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格》玄武岩

6、第六回 弥留 方洲顶着儒

　　方洲顶着儒雅书生的面貌骤然现身，匕首泛着寒光贴在贪狼星君的脖子上。我有些着急，毕竟除了白子……方洲实在不应该现身干预。贪狼星君果真是征战沙场的将军，遇此变故还能镇定自若：“阁下好犀利的身手，我竟然未察觉阁下接近。”
　　方洲的匕首在贪狼星君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文曲星君手一抖，本仙君不免一痛，沉声道：“安姑娘可以松松手了，枪头确实扎进去了。”
　　文曲星君的手又是一抖，松了一下，马上又攥紧了，抿了抿嘴巴，声音有点颤抖：“放他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贪狼星君无视脖子上的匕首平静的很，眼睛紧紧的盯着文曲星君。
　　这二位还要继续在这里上演情深意笃，我打断道：“都走吧……放人！”
　　“少爷！”护卫自然不干，不想轻易放人，我喘了口气，大喝一声：“放人！”护卫们才慢慢放低手里的兵器。
　　贪狼星君看着我的眼神是疑惑的，文曲星君看着我的眼神是充满歉疚的，方洲放下了匕首过来扶我，耳语：“还撑的住吗？要不我勾你原神出来？”
　　“不行……”我又喘了几口气，低声勉强道：“文曲星君这一枪虽然有意避开了左胸，但是却戳漏了叶远之的肺。我前脚一离开，他后脚一准断气。这样要是再能诈尸，我肯定被当成妖怪烧了。现下只能在里面撑住了……”
　　贪狼星君和文曲星君用轻功离开，文曲星君临走为叶远之掉了几滴美人泪。我想这些日子的辛苦就换得了文曲星君的几颗眼泪……顿时觉得大为不值。

　　尚书公子抱病在家，直到春暖花开都没有出过府。
　　叶远之的身体一日弱似一日，胸前的伤口虽然愈合了，肺上的窟窿却是长不好了。我在里面撑的辛苦，方洲屡次想动用仙力医好叶远之，都被我阻止了。南斗北斗数位星君的命格混乱得很，方洲可能已经被我拉下水了，今后还是让他少干预为妙，更别说动用仙术。
　　鹅毛大雪之后是料峭的春风，叶远之的肺伤的很重，弄的本仙君白天咳晚上更咳，连新酿好的竹叶青也喝不得。方洲很义气的也暂戒了这口，我不能喝他也陪着我不喝，说是怕我看着眼馋，到时候即便是咳嗽死也一定要喝就麻烦了。
　　在本仙君被咳嗽折腾的夜不能寐的时候，贪狼星君涉嫌通敌卖国，成了朝廷通缉要犯，携文曲星君和破军星君逃亡中。本来没有破军星君什么事，他非要插上一杠，私自放了死牢中的贪狼星君。皇帝就是皇帝，老子都能杀，更何况是个弟弟而已，自然是六亲不认圣旨一下一起通缉。
　　命格册上又没了字，我把方洲打发回天庭让他替我揪光命格老儿的胡子。方洲临走前笑称让我一定撑住，安生的呆在叶远之的壳子里，三星君爱怎么折腾就让他们去折腾，死了也活该，大不了轮回之后再倒腾一遍。我笑着答应，看方洲消失在金光中，心中暗想我可不想陪他们再倒腾一遍了。
　　方洲刚走没两天，三星君就闹到我这儿来了。
　　子时前后，正是本星君被咳嗽折腾的最难受的时候。边叹他们三个可真会挑时辰，边打开了门放他们进门。尾随而来的官兵知道尚书公子与那三个要犯有过节就没有细细搜查，他们万没想到还正是这个尚书公子窝藏了他们。
　　文曲星君听我不断的咳嗽，眼睛中氤氲一片，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贪狼星君倒是干脆利落，就五个字：大恩不言谢。破军星君实在，给我倒了杯茶水，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这个壳子的后背。
　　为免夜长梦多，我决定连夜用马车把他们送出城去。看了看京师周遍地图，想了想对策。
　　有了叶远之这个身份的掩护，本以为出城应该不成问题，但前提条件居然是出尚书府也没有问题。
　　老尚书，要君不要儿子的爹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本仙君气急，咳嗽着，手下生风，直接打晕老尚书。想了想，遣散了府上下人，把老尚书和晓悦暂时托付给德叔，一把火点了尚书府。德叔抱着晓悦搀着老尚书，看着渐渐大起来的火势，老泪纵横，大呼着少爷，为了几个外人，您这是何苦。幸亏叶远之的娘已故，否则德叔也腾不出第三只手再搀扶一个人了。我心道，本仙君的苦处你又怎能体会。看了看这老老小小三人，拿出身上方洲留给我调气健体的一块儿上好暖玉交给德叔——老尚书廉洁，本没什么多余钱财，如今府也没了，总要给他们留些活路。
　　我们在城门戒严前出了城。马车在官道上飞驰，整整一夜。黎明前，我在一处树林旁停下了马车。
　　贪狼星君之前在狱里受了刑，破军星君在追逃中也受了伤，只有文曲星君还好，但连日的奔逃让她疲惫不堪，清瘦不少。
　　感觉马车停了，三星君相互搀扶着下来，正看见我把头抵在了马车前的横杠上。
　　三星君皆惊，异口同声问：“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没事。让我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叶远之的胸腔里一片生疼，随着呼吸，扯得肋骨也隐隐作痛。我坐在驱车的位置闭目，忍着咳嗽小口喘息，三星君乍然间变了脸色，惊悸的盯着我急促起伏的胸口。
　　缓了缓，我慢慢从车上下来，四下一望，“我们先找个地方——”话还没有完，脚下一软，几乎没跌在地上。破军星君眼明手快的扶了我一把，错愕的看着我。
　　我一把挥开破军星君的搀扶，看了看脚，一咬牙，又向前迈步。三步不到，“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三星君呆看着坐在地上的我。我挣扎了一下想站起来，结果起到一半，又跌了回去。满身都是尘土，我干脆坐在地上，掸了掸衣摆。本仙君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想着，不由得笑开了。
　　之前惜字如金的贪狼星君居然也惶恐起来，“你——你到底觉得如何？”
　　“我……”语塞。
　　我能告诉他们，叶远之的这个身体彻底不行了吗。
　　肺叶上的窟窿早不知烂成了什么模样，又在寒风中赶一夜马车……
　　叶远之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不知能不能坚持到助三星君撑过这一关。
　　“不是腿的问题，是吗？”文曲星君蹲在我身边，盯着我的腿，缓声问。我轻轻咳嗽了一会儿，又笑：“不是，是我头晕。”文曲星君声音哽咽道：“我背你走！”这一拉一拽之间才发现叶远之清瘦的吓人，文曲星君眼睛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没事的。”我安抚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靠她手臂的支撑站稳，“我们先在这林子里休整一下。”三星君听罢，望了望宽敞的官道和明显的车辙，欲言又止。我又喘了一会儿，才解释：“走官道不是疑兵之计，是因为这不是在逃，而是在等……皇上若是只有人死了才能罢手，那我们就死给他看。”
　　“你的意思是——”破军星君开始明白了，眼睛一亮：“诈死！”
　　贪狼星君眼睛也清明起来：“那要怎么诈死？”
　　“前方不远有一处断崖，树木茂盛，雾浓的很……”
　　三星君顿时升腾起希望，目光不再晦涩，灼灼的看着我。我笑笑，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漆黑一片。感觉很多只手同时架着我，把我安置到了马车上躺下，其间文曲星君一直说着“你能不能不要笑了”，声音尖利异常，我实在难以用这个声音和上一世那个清俊的文曲星君做何联想。
　　“谁身上有药？”破军星君一句喝问，我才想起马车上有我给他们带的伤药。猛一坐起，眼前亮了些，至少能看见东西了。摸出几个药瓶递出去，“外敷和内服都有。”
　　破军星君接过那几个药瓶看了看，忍不住发火：“都是外伤用的！我是问你的药呢？”
　　我一楞：“忘记拿了。”事实上也没有必要拿，叶远之肺叶上的窟窿用药丸子是堵不住的。
　　“你——你——”破军星君“你”了几次，憋的脸色发红，最终叹了口气，沉声道：“你是想死吗？”贪狼星君青了脸，文曲星君颤抖一下，我猜都是因为破军星君话中的一个“死”字。
　　马车内一阵沉寂。
　　看三星君如此情态，我忽然觉得本仙君这一趟苦劳也并非那么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