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颓》溪溪锦

16、第十五章 庙见

　　有了行朝的默许，有关陈国的消息第二日就被送到了南姜手中。
　　如她所猜测的那般，沈珂的确与行朝的渊源不浅。

　　一开始，大冢宰本是打算把女儿嫁给行朝的，但奈何行朝不愿，沈珂这才转而嫁给了连奕。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也难怪黄儿出去完全打听不到。

　　世子连奕身体不好，以穆衍对行朝的偏爱，下一任国君不出意外必是他。
　　但行朝到底不是亲生，这也让许多人拿着此事开始做文章，既然都非正统嫡出，那行朝可以，为什么其余的宗室之子不行？
　　这也就导致了朝中看不惯行朝处事的一些朝臣，私底下和行朝的堂弟伊远勾结上了，明摆着是也打算争一争这国君之位的。

　　如今陈国内忧外患，也难怪行朝做事总得顾虑几分。

　　南姜把看过的竹简和缣帛全都扔进火盆，“为何没有关于行朝心上人的？”

　　“公主的注意力不该在这上面。”

　　南姜抬眼看向帷幔后的黑衣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麒麟面具，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叫人听不出他原本的嗓音来。

　　“主上的意思，是希望公主能够尽快让行朝登位，好进行下一步行动。”

　　“行朝现在留我性命是因为穆衍，要是穆衍死了，他第一件事绝对就是杀了我。”
　　南姜道。

　　“那就是公主该考虑的事了。”

　　“……”
　　南姜轻笑了声，讥讽道：“你们这可是卸磨杀驴啊。”

　　麒麟没有理会她的挖苦，“过些时日，我会安排人潜入府中，助公主一臂之力。”
　　想到什么，他很快又补充，“公主放心，不会放您身边。”

　　行朝盯她盯的紧，就算他想在她身边安插人，也寻不到机会。

　　“我什么时候能够见你主上？”
　　南姜没好气道。
　　她本以为夏朝的青龙就已经够让人讨厌了，没想到，这麒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麒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主上想见公主时，自然会前来相见。”

　　面对这些十分讨厌的人，南姜实在笑不出来，她面上的神情也逐渐冷淡下来，“天子叫人给我传了个消息，夏朝有人叛变，行朝的谍者得到了夏在陈多数细作的名单，如今正在快马加鞭送来，夏朝的细作我留着还有用，你们想办法截下吧。”

　　麒麟沉吟片刻，应了下来，“知道了，我会派人去处理，公主要没什么事，我便告辞了。”

　　南姜不耐摆摆手，“小心外面的眼线。”

　　“公主放心，我若不想，没人能够看到我。”
　　他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来找南姜，并非是因为惧怕行朝的眼线，只不过是想让南姜多体验几日孤立无援的感受罢了。
　　这样，才方便以后拿捏她。

　　南姜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待麒麟离开后，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最讨厌别人威胁她了。

　　*

　　腊月初八，大吉。

　　陈国民风质朴，婚仪也没那么多讲究，但该有的礼也不可废。

　　一大早，南姜再次被拖起来换上吉服，由侍婢引着去前庭。

　　行朝已经等候在了此处，见她过来也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脸上并无多少情绪。

　　橙儿扶着南姜在行朝对面的案后坐下，立于两侧的寺人立即为二人递上木筷，引着他们共牢而食。

　　行朝随便用了两筷便没再动，南姜只好跟着他一道放下木筷。

　　很快，由一只瓠瓜一分为二的酒爵被递到二人面前，两人接过交互而饮。

　　完成这一切，接下来便是庙见，两人出了府门，一起登上辇车，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太庙而去。

　　“有没有人跟公子说过，其实你真不适合白衣。”
　　南姜看着他，眉眼弯弯，尽是笑意，“毕竟公子身上的杀气，实在太重了。”

　　今日他身着玄色衣裳，上边用金色云纹点缀，衬的他身上凌冽气质重了几分。

　　行朝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庙见结束，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公子怎么还是对我这幅态度，可真叫人伤心呢。”
　　南姜脸上有些幽怨。

　　“公主的戏，没必要演的那么逼真。”
　　行朝完全不想搭理她的无病呻吟。

　　而南姜直接无视了他这话，她轻叹口气，像极了真被抛弃的深闺怨妇，“不知道叔父会不会也像公子这般不待见我，要真是如此，我在陈国可能都待不下去了。”

　　行朝这才抬起眼皮看她，嗤笑了声，“这才是公主的真正目的吧。”
　　说完他也不待她回答，继续道，“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今日叔父不来。”

　　“不来？”
　　南姜有些吃惊，“他不是最疼你吗？怎么说今日也是你大婚，如此重要的场合他都不来？”

　　行朝难得见她如此失态，还觉得颇有意思，“看了公主这反应，我倒是觉得，叔父不出现是正确的。”

　　“不是，你不会是担心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他吧，我哪有这本事？”

　　“说不定呢。”行朝扬眉，“毕竟公主的手段，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
　　南姜被气到了，亏她想着今日能够见到穆衍，还期待了那么久。
　　结果临了，却跟她说穆衍不来，这叫她如何不失望。
　　“我真就只是想见一见他。”
　　现在杀了穆衍得不偿失，她才不会干出那么蠢的事来。
　　她就单纯的想见一见这个，让母亲临死都无法释怀的人。

　　“等公主什么时候不行了，我会考虑让你见他一面的。”
　　行朝道。
　　他早就与叔父约定过，如果真要他留下南姜的性命，那他是决计不能见她的。

　　“……”
　　南姜重重地“哼”了声，被气到再没开口说话，甚至还偏过头去不看行朝。

　　行朝抬起眼帘，看她一眼后又快速移开，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往上了些。

　　因着此事，两人接下来都没再说话。

　　到了太庙，看到连奕和沈珂时，南姜又瞪了行朝一眼。
　　不过看到连奕那苍白的脸色，她对他活不过二十五岁越发确信了。

　　因为知道了沈珂和行朝的渊源，南姜的眼神时不时就会往他们三人身上瞟，很明显是想看一出好戏。
　　但结果却让她有些失望，沈珂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看行朝，即便是看过来，眼神也是淡淡的，全然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而另外两人，更是看不出什么来了。

　　隐藏的那么好，也难怪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们在太祝的引领下上了香，又跪于殿中听完祝词，最后上前拜见了连奕和沈珂，婚仪才算彻底的完成。

　　连奕看着眼前携手的二人，眼中尽是笑意，全然是对行朝终于成婚的喜悦，“往后希望你们二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瓜瓞绵绵，继序不忘。”
　　连奕本就还生着病，如今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南姜扬起一个笑，正准备道谢，却听左侧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谑笑，“瓜瓞绵绵？也是，长兄没有子嗣，当然希望仲兄子嗣绵长。”

　　他这话一出，空气突然静默了一瞬。
　　在场的朝臣脸上都有些尴尬。

　　南姜抬头，就见连奕嘴角的笑有些僵硬，他身旁的沈珂，神情更为复杂。
　　她站在行朝身侧，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他周身的温度都低了不少。

　　南姜觉得很有意思，竟然一句话得罪了那么多人。
　　她微微偏头，就这般的撞进了那双桀骜不拘的眸中。
　　只一瞬，她就断定了此人的身份。

　　这就是那个让众人都十分头疼的，

　　伊远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