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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过往 原来他们的 ...

  •   “师叔,你这……果真是好酒,好酒!”

      “那是,这整个阙影,再找不出比我的酒更醇厚的了。放眼修真界,想品我酿的酒的仙尊,那都得排号!”

      要说今夜聊得最起兴的,莫过于喝得满脸通红的沈月棠与杨布娘,二人酒逢知己千杯少,恨不能再喝个三百来回。

      江采菱蹲在一边的地上数小碎石子,嘴里念念有词:“一百七十七……一百七十八……”

      望着这幅情景,清歌不免想起当初几个人去临溪镇喝酒时的残局,好在这是在阙影境内,又在杨布娘这儿,回去也不过几步远;坏在确在兴头上,从大试炼安然无恙归来,境界提升还收获不少宝物,饶是冷泞都免不了小酌了几杯,红晕染上面颊,静默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清歌想起之前在天临城的事,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没敢多喝一点,而今成了桌上唯二清醒的人。

      吴束简连连点头,拦着杨布娘伸向酒的手:“是是是,你酿的酒天下第一。姑奶奶,都醉成这样了,别喝了,明日醒来又该头疼。”

      杨布娘“啧”了一声,皱着眉头推他:“你天天拦我喝酒,是不是不行啊?喝不过我,害怕了?谁醉了?今日是好日子,我替……清歌和冷泞,高兴!高兴也不行?”

      “行行行,你喝你的,但你看月棠她们,她们喝不过了,醉了会难受。”吴束简抓住她推他的手,试图讲理,“你也不想看她们难受吧?都歇一歇,歇一歇。”

      杨布娘抽出手一摆,又让她摸到了酒坛,满上两杯,递到了沈月棠面前:“来,喝!爱喝,就要多喝!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眼看着沈月棠就要嘿嘿笑着接过来喝下,清歌忙冲到她身后先一步拿起酒杯喝了,辛辣味激得她微微蹙眉,好在这么一小杯威力不算大:“好喝,好喝得紧。师叔,月棠她们实在喝不了了,今日便先这般,改日再喝,如何?”

      沈月棠嘟囔着抱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一条手臂:“清歌姐,我还能喝……”

      “你还能喝,我喝不了了,回家好不好?”

      “清歌啊,”杨布娘突然叫住了她的名字,清歌同她对上目光,见她笑了起来,脑袋一歪枕在了吴束简的肩上,“当年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日后定会有些本事。展现的天资、对想知道的东西刨根问底、坚毅又明亮的眼睛,一如十多年前,我见到仉怵的时候。”

      听到这个名字,清歌下意识攥紧了手,忍不住开口问道:“在师叔眼里,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初来阙影时的年纪,比你来的时候还要小几岁,尚是稚童,便已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本事与定力,就像我说的,跟当年的你一样。无数个早春晚冬,烈阳狂雨,蒙着雾的清晨、独有蛙鸣的深夜,我都见到过他练剑的身影。”杨布娘回想着,“用什么去说都显得乏力,直至多年后看到了与他相似的你,想来也不再用我多说。甚至是,那双将仇与恨埋藏在深处的眼眸。”

      清歌浑身一颤,轻轻笑了笑:“师叔果真是有些醉了。”

      杨布娘默然,半晌才勾唇应下:“嗯,兴许的确是醉了。你一个人带不下她们,今夜便一同在此先歇下吧。”

      话落,她便闭了眼。

      吴束简轻声叫了叫她,没叫醒,只得无奈与清歌一对视,摇头叹息:“到底是喝多了。那今晚就得辛苦你一人照料好她们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先走了。”

      见他小心抱起杨布娘,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将她放下后,清歌颔首起身:“我送送你,吴师叔。”

      看了眼屋内景象,清歌并不大放心,从腰间取下银月搁置在了桌上。

      俩人一道出了门,一路上却无言,直至吴束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清歌,笑道:“丫头,出来是有话想问我吧?”

      清歌没否认,眨了眨眼:“师叔,可以问吗?”

      “此事我们也不过是了解一角,具体的,你不妨直接从他身上去了解。话说回来,小仉怵这个性子,是万不喜我们有人把他有关的事暴露出去的,若非你同他交情匪浅,所以你可万万不能告诉他此事是我们说与你听的,特别是你杨师叔,她还醉着呢。”吴束简道,“他来阙影时年纪很小,是掌门带回来的,那时也如今夜寂静无人,除却我们几个被叫过去处理相关事宜的。那就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他,他衣着繁复,但浑身是血,任谁与他说话都沉默不语,连名字都问不出,掌门便给他取了这个名字。那时候时间紧,掌门把各首席长老都叫了过去,要收他进阙影入内门,我们也在边上看着,就如你杨师叔所言,他展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实力,按理而言,如此天资者,又是掌门亲自带回来的人,我们都以为掌门会直接收下他,但掌门却说他杀心太重,要他去外门先历练,待几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再看他表现。”

      “后面你也知晓,他顺理成章夺下第一,入了剑阁。至于他的身世与背景,修真界下,凡界除却各类身怀绝技的特殊种族,亦有宗族大家存在,他们的先辈也曾是修真界中的人,后来选择归于凡世,将所学传与族中后人,宗族就此发展下去,生生不息。仉怵便是其中某个宗族的嫡出辈,那样浩大的宗族,却在一夜之间被屠尽,没人知道年纪尚小的他是怎样从尸海里活下来的,直到掌门收到消息赶到那儿,将他带回。”

      清歌怔在原地,听着丝毫想象不到的故事,忽而想起她也曾在丧族之痛下问他,他为什么而活。

      他说他曾经是为了仇恨。

      原来他也像她一样,刻骨铭心地亲身经历过悲痛欲绝的往事,而苗疆覆灭的画面是否也让他又一次回到了稚童时期遇见的那样惨痛的场景?

      他们的痛与恨如此相似,她却还时常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面前,分明同样也在剐他的心。

      “丫头。”

      清歌被叫回神,眼前出现一方手帕,她才察觉到自己抑制不住落下的泪水,她胡乱抬手擦了擦,刚想婉言,吴束简便道:“擦吧,这手帕是你杨师叔的,明日你还与她便是。也无须觉得窘迫,你重情重义,我们都再知晓不过,而在这世上能多一个人疼惜仉怵的遭遇,我们也由衷替他高兴。他这一路走得很不易,从来不只是外人看到的光鲜亮丽的那一面。”

      清歌没再推辞,接过手帕搭在脸上静默许久,才松手放下,问道:“师叔可知是何人下手?他……可有大仇得报?”

      “听闻是曾起过矛盾的另一个宗族,那个宗族便伙同修真界的某个宗门一同报复。若是凡界宗族之间乱斗,修真界自然是管不到的,但修真界向来有不可伤及凡人百姓的规矩,阙影作为修真界之首,掌门必须插手,事后便对那个宗门进行了清剿。但便无法管治到那个宗族了,且奇怪的是自那以后,它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掌门与仉怵自己都去探查过不少次,皆无功而返,毫无讯息。”

      剑出鞘后却无人可指,因而恨意只能随着时间慢慢被磨掉。

      “就这些了。剩下的,若他愿意,从他口中亲自去听吧。”吴束简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啊,有空来找我下棋,我可记得你入门这么些年了,还从未与我对弈过。”

      清歌应声,望着他的背影远去。

      杨布娘那儿有银月替她看着她们,出不了什么岔子。回阙影之后她理应去音阁一趟,寻映秋报个平安,顺带把从大试炼里带回来的东西给音阁长老们,她原计划也是如此。

      不过思及天色已晚,决定还是明日一早再去。

      现下她有更想做的事。

      虽说并非头一回潜入剑阁了,但到底不是剑阁弟子,如今她外头的身份还是外门弟子,上一回还是真有重中之重的大事要找仉怵说,这次嘛,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怎么说都有些做贼心虚。

      “我们难得有这么盛大的凯宴,连掌门都来看了眼喝了一杯,怎么仉怵师兄不来?”

      见到有人从屋中出来,清歌赶忙躲到了一座假山后头。

      “没听掌门说仉怵师兄身体抱恙?这回大试炼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连师兄都受了伤么?难怪看时莺师姐跟望之师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行了行了,仉怵师兄的实力你我还不知道?掌门都没慌张,自然是小伤。快些走吧,挑几壶好酒回来,别让师兄师姐们等急了。”

      今晚是剑阁的凯宴?仉怵如今应当好得差不多了,万没到不能出席的地步,想来是在沧行面前隐瞒过去了。

      不过也是好机会,以免人来人往又被人撞见。

      等那两个弟子离开后,清歌回忆着上次仉怵带她走的路线,绕过四处漆黑一片的屋舍群落,停在了唯一一座微微亮着的屋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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