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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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生玉跑向废弃工地，顺势爬上乱石块堆成的高坡，这里的土块十分尖锐，车里的人要想抓到她就只能露面，要是能拍到ta的脸——
她站在石块定点，握紧手机，安静地盯着那辆黑色轿车。
它停下了，车内人似乎正兴趣盎然地与文生玉对视，接着缓缓倒车，离开了她的视线。
确认安全后，文生玉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五感回归，脚下硌人的棱角如此鲜明，她才堪堪停住下坠的身体，双手把住小腿，一点点直起身子。下午的阳光黏稠而沉重，冷风卷着沙尘掠过裸露的皮肤，刺骨的寒意并未因阳光减退分毫，她强撑着站在碎石堆上，对着屏幕那头不知听了多久的110说道:
“我目前安全了，可惜没看到车牌号……马上赶到吗？谢谢警察同志。”
“您能描述一下那辆黑色轿车吗？型号？品牌？”
“贴了很深的膜，看不清车窗内部。整体看上去挺新的，其他的不清楚。”
“司机有特征吗？”
“Ta没有下车，完全不清楚。但我能感受到Ta的视线。”
“跟踪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公交车上？”
“不……我在车上一直玩手机，没注意。下车后才看到它跟过来。”
“好的。没有实质性伤害，也没记下牌号……我们会留意这片区域的异常车辆。建议你在人多的地方活动，有情况第一时间报警。”年轻警察收起记录本，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疲惫。
走出派出所已经是下午了，快到饭点，街上也热闹了起来，熙熙攘攘的人讲她从不真实感中拉回来。半晌，她才解锁冰冷的手机，无数消息接二连三霸占了屏幕。
【多目】:人嘞？
【多目】:人，理理我吧(?????＿?????)
【多目】:我们已经一天没有聊天啦！火花要熄灭了！
【多目】:（砍柴）（烧火）（扇扇）
【火车马桶大航线（谢知仪）】:谢总裁大驾光临！小受受们尖叫吧！
【谢心】:[图片]
【谢心】:老师，这次的错题整理
【谢心】:虽然就是把试卷每道题都抄了一遍就是了
【漾（彭漾）】:[定位]
【漾（彭漾）】:我们来Y城玩啦，有空可以过来找我们呀
【漾（彭漾）】:小玉子还不快点给我俩接风洗尘？？哈哈哈哈哈哈哈
【漾（彭漾）】:抱歉，我不会再让她拿我手机了。
文生玉两眼一闭，想把手机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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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好端端的你们来Y城干嘛？”
文生玉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趁着上菜的间隙，紧盯着面前两人。
“这不是担心你嘛！”谢知仪敲着碗。
“我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这样担心我？”
彭漾立马按住谢知仪敲碗的手，挤出一个微笑，“别听她瞎说，是知仪把我说服了，假期这么长哪能着急回家呢？就想到来Y城旅游，正好我俩的城市就在隔壁，也不远。”
谢知仪一唱一和:“这不巧了！我们坐上高铁突然想到小玉子在Y城！”
文生玉垂下眼眸，盯着面前的碗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她开口:“周围没什么好玩的，你们打卡完就回去吧。”
彭漾殷勤地把手机递过去，屏幕正对着文生玉，指尖在各种软件花花绿绿的界面上滑行。“那生玉呢？最近有空吗？可以带我们逛逛吗？我在社交软件上刷到……”
文生玉抓住彭漾的手腕微微用力，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不好意思啊，最近没空。”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变得异常安静。
只是临走前，彭漾面色担忧地看着文生玉，她的表情欲言又止。
“……生玉，我们是室友啊，你可以信任我们。”
文生玉走了，留下一句轻快的“玩得开心”。
室友也相当奇怪，究竟还有谁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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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生玉回到家，等意识回笼时已经坐到电脑桌前了，映入眼帘的是鲜明的橙绿配色。
每当无助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点开“橙绿论坛”，没想到这个习惯这么多年也没改过来？文生玉失笑，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干脆地登录了账号，明明已经把论坛翻了个底朝天，但还是漫无目的地浏览过去的帖子，仿佛这种机械劳动能缓解她的焦虑。就在这时她瞥见右上角【在线人数】赫然从“1”变成了“2”，文生玉心头重重一跳，古怪的直觉窜了出来，她连忙滑动鼠标，翻找那张照片。
果然，系统显示11秒前，有人看过她的自拍，但看清账号名时，文生玉紧紧皱起了眉头。
【Moo00ff】，发出“橙绿论坛”最后一条帖子的人。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留意这个账号？鼠标迅速下滑，眼睛扫过一排排访问记录，不知翻了多久，终于再次出现了【Moo00ff】。
2011年4月。
文生玉想起来了，自己早在十几年前就和【Moo00ff】认识。但是具体聊过什么全都记不起来。搬到Y城后她再也没登过论坛，像是要刻意遗忘掉什么般，把旧电脑留在了老家M城，和她的过去一起被埋葬。只留下关于【Moo00ff】这个网名的浅浅的印象。
文生玉按下拨号键。
“妈，明天我要回老家一趟，咱们家那个旧电脑还在吗？”
晚上20:00，【心中神】更新了图片。
仰视的角度，这次的“她”垫脚站在桌子上，双手高举菜刀，女孩白着脸，这次涂着鲜艳的口红，穿着黑色连衣裙，依旧是失真发绿的影像，依旧是夸张劣质的白色假发，依旧死死瞪着屏幕的眼。
【心中神激推bot】:前排！神大人注意安全！
【女朋友好可爱】: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好强www照片古早感太浓了！
【我不知道起啥名了】:帅prpr宝宝砍我（bushi）
文生玉盯着照片中“自己”用力鼓起的大腿发呆。
忒休斯之船。一个经典的哲学命题，把构成一艘船的所有木板都依次换掉，全部替换过一遍之后，这艘船还是最初的那艘船吗？而人体细胞大约每7-10年会更新一遍，也就是说，10年后的你和现在的你几乎没有相同的原子。
如果不是“心中神”的出现，文生玉可能会永远忘掉那个白发的孩子吧。
2010年的“文生玉”，那个白发的孩子，在经历什么痛苦？
她那时究竟在想什么？也许明天就知道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