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栽到我手里》舟元

81、相信 “这个世界

　　“我不清楚，”徐容诚实回答，“但是现在的舆论，对你、对钟岘、对我们三中来说就是极其不友好。这周本来都是百年校庆了，结果因为这事黄了，整个学校都在为你们两个学生闯下的祸事擦屁股，习鸢，你也十七了，马上就要成年，祸成口出这个浅显的道理你不懂吗？你干嘛要顺着别人的话接？你如果不说这句话或许就好一点。”

　　“老师您也说是好一点，还是或许，”习鸢巧辩，她挺直身板：“我确实是给学校添麻烦了，对不起。”她九十度鞠躬，“学校对我一切的处置我都接受。”
　　徐容冷哼：“你以为你的对不起是黄金做的？承载了多大分量？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徐容也是气急了，“你给我回去，这几天老老实实的。”

　　习鸢抿了抿唇，在转身离开之前，习鸢问徐容：“那关于钟岘……学校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真的……不让他继续读了吗？”

　　徐容看着习鸢，她在谈及自己处置时一副毫不畏惧的神色，现在眼神却布满担心害怕甚至是乞求，徐容作为多年的高中教师，要是看不出来一点苗头那可真的是白干了。

　　“你别多管，给我回教室。”
　　习鸢不肯走，“老师，您如果不信钟岘，不信我，那您可以去天河小学，去问当时我们班的麦老师还有何主任，她们是最清楚的。真的，钟岘他当时真的、真的就是被逼急了，狗急了还跳墙呢，他……”

　　“好啦，”徐容打断习鸢，“不用再说了，你考虑到的事学校会想不到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别想一切乱七八糟的事。”
　　“那不是乱七八糟的事，事关钟岘的未来，钟岘的人生，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事？”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多了很多老师，老师们听着习鸢声音带着颤抖地说：“老师您们不要只听欧阳麟怎么说，不要只看他发出来的那些视频，他想毁了钟岘，肯定会添油加醋说很多对钟岘不利的话。我、我承认，我不是很理性地去谈这两人哪个错得更过分，我的情感让我偏向钟岘，我也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您们，您们好歹听一下钟岘的话啊，不能一锤就把他捶死了吧？这对钟岘来说不公平。”

　　徐容看着习鸢，片刻，他语气也染上无奈，叹息：“你以为我们没有问过钟岘吗？钟岘在我们这里读书，我们当然想保护他，但也要他自己愿意配合啊。他一句话不说，低着头，我们能怎么办？”

　　习鸢愣住了。
　　钟岘一言不发？他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
　　这个呆子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又犯蠢犯轴了吧？

　　…

　　习鸢从办公室出来，回教室的走廊远远看见顾婍朝她奔来，她哭得眼泪汪汪，话不成句。
　　习鸢帮她擦掉眼泪，两人到操场的看台上，望着清晨努力训练跑步的体育生们，习鸢想起了高一运动会上大放异彩的钟岘。
　　那时候他的全班同学都簇拥他，为他的胜利欢呼。
　　而现在……
　　呵。

　　“山见哥现在肯定很委屈吧？他被这么多人骂。”
　　习鸢没有回应，她问顾婍：“你相信他是那样的人吗？”
　　“什么？”顾婍有些反应不过来。

　　习鸢扭头对上顾婍的视线：“你相信视频里对钟岘的控诉吗？相信他是一个暴力血腥狂吗？”

　　“当然不相信！”顾婍迅速否认，"山见哥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人。我是不认识七岁的钟岘，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性子确实比较阴郁，但他绝对不是会去主动招惹的人，肯定是视频里这个叫欧阳麟的坏家伙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山见哥忍无可忍才会反击的。"

　　顾婍把初中钟岘被学校里的坏孩子欺负，理智盖过冲动没有动手的事说了出来。

　　习鸢听完，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内心却狠狠触动。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岁月里，你还受到了那么多的创伤。
　　习鸢望向东方，太阳高高升起。
　　“顾婍，相信钟岘吧，他会挺过这一关。”

　　…

　　习鸢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见到钟岘的影子。
　　这三天，钟岘没有出现在教室、没有出现在食堂、电话也打不通、短信也不回。

　　习鸢想过进寝室找他，但被肖鼎制止：“你还是先别去了，让他这几天好好独自冷静冷静吧。”
　　习鸢不同意：“他一个冷静？他冷静的后果就是会胡思乱想，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那个人就是你。”
　　习鸢脚步顿住，她扭头看向肖鼎，肖鼎叹口气，说：“没有一个男生愿意在自己在意的女生面前露出不堪的一幕。”
　　肖鼎自认为已经把话说得很直白了。

　　习鸢愣了又愣，她仰头望向钟岘寝室的方向。
　　今天的太阳真大啊，刺得她眼睛直想流泪。
　　“那你告诉他，就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习鸢，都会无条件信任，站在他身后。”
　　身后的肖鼎回应：“好。”

　　远在阑风的于霞和赵耀国从三中校方处得知了钟岘的事，赵耀国因为刚做了手术不能赶到漓城，于霞一个年迈的老人也不能出远门。于是赵耀国连夜拜托了在漓城的翟凯，翟凯答应会处理好这件事，之后他们又联系到习鸢，想从她嘴里知道现在钟岘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钟岘现在连我也不肯见。”
　　电话那端的于霞焦急万分：“这孩子怎么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这个臭毛病，一生气不开心就躲起来，谁也不肯见。”
　　是啊，这个臭毛病到底是谁教你的呢？钟岘。

　　“奶奶，你不用太担心，他现在是在学校里的，他的人生安全也有保障，再说，不是还有翟叔叔在嘛。”
　　于霞愧疚地对习鸢：“七七，阿岘的事又让你费心费力了吧？”
　　习鸢笑笑，她望着远处瑰丽的晚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乐意管他的事。”

　　习鸢往前走着，一个人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掀起眼皮看着这张脸色有些发白的面孔。
　　“是真的吗？”
　　习鸢看着她：“什么是真的？”

　　薛雅欣几度张嘴，良久她才颤抖着嘴唇说道：“钟岘他就是当年那个差点杀人同班同学的人。”

　　习鸢嘬了嘬腮，薛雅欣当年和钟岘不是一个班的人，她不是亲历者，听到的是别人传了不知道多少版的版本，于是习鸢原原本本把那件事情告诉给了薛雅欣。

　　九月末的风带上了凉意，薛雅欣觉得胳膊凉凉的，有些冷。
　　“现在你心里有答案了吧？”

　　习鸢什么时候走的，薛雅欣不知道，她摩挲了一下冷到起鸡皮疙瘩的胳膊，等谭沁悠出现问她钟岘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时，她失神般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地说：“我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薛雅欣看到了一抹清瘦的熟悉背影，她突然和谭沁悠说：“以后，我们不要再提那个名字了，我不想听到。”
　　到家之后，薛雅欣毅然决然要求父母给她换班，父母不解，说当初是她执意要进一班的，现在怎么呆了还不到一个月就要换？

　　“不想呆了就想换走喽，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薛雅欣负气地摔门。
　　薛爸爸看到她这个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怪薛妈妈没管教好薛雅欣，但后面还是毕恭毕敬去给薛雅欣换班了。

　　…

　　中秋放假的前一天傍晚，习鸢刚放学出校门就接到了钟岘的电话，她立马接起，那边安安静静，时不时有轻微的风声，习鸢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安静地聆听着彼此的呼吸。
　　良久，钟岘主动说出了一个地址，习鸢匆忙赶了过去。

　　等习鸢赶到的时候，天色只剩下最后一缕霞光悬在西边。
　　钟岘蹲在角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匡威鞋。

　　就像那个雨夜一样，他缓缓抬起头，就对上一双比世界万物都要干净，都要纯粹，能容纳一整个宇宙绚烂的眼睛。

　　“八岁那年竞选少先队员，我拿着你给我的那张表格，明明学校门口就近在咫尺了，但是我却退缩了，我不想靠着你的施舍去获得一份不属于我的奖励。
　　所以我就躲在了这里，一直躲在天黑，我睡着了，听见你在外面喊我，其实我只要应一声你就能找到我的，但是我没有应，然后导致我后面被抓，导致你来救我还受了伤。七七，我是不是从小就特别差劲啊？”

　　他明明是笑着说这段话的，习鸢却心疼得整颗心都要碎掉。
　　习鸢蹲了下来，钟岘由仰视变为平视。

　　她回答钟岘：“差劲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对你的恶意，对你的不公平。钟岘，你相信我吗？这个世界对你所有的不公平，我都会想方设法补偿给你。所以，你不要松开我这颗救命稻草，好不好？”

　　钟岘的脸颊覆上一双手，这双手常年都是温热的，此刻却有些发凉。
　　他像是小猫小狗一样轻轻蹭过，嗓音哑哑地呢喃出一个字音：“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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