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少女心事 就让那些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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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这一天，习鸢班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们班主任发现班上有同学在早恋。
习鸢他们班的班主任叫徐容，兼教数学，是一位年过四十岁的男教师，不苟言笑，总板着一张别人欠他二百八十万的脸，教风严格，狠抓班级成绩和纪律，因此得了一个“灭绝师徐”的称谓。
曲漾佳听完习鸢的表述，震惊：“所以，你们班的那两个同学都被停课了？”
习鸢双手抵在栏杆上，背对操场，点头：“是啊，这几天班上的气氛挺沉重的，尤其是上灭绝师徐的课，简直是度秒如年。”
曲漾佳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习鸢自顾说着，反应过来曲漾佳一直没有回应，脸色还白了几分，用肩膀拱了拱她的肩头：“想什么呢？”
曲漾佳心不在焉：“没什么。”
她掀起眼皮，望向篮球场上投中三分球的少年。少年意气风发，犹如一匹驰骋草原的马，肆意张扬，轻易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佳佳，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问。”
习鸢多番犹豫过后，还是选择说道：“就是……唔……你有时候看见单明昼，或者陈晋和其他女生说话，你会……突然变得不高兴，但有时候，他和谁说话你又都无所谓。这样奇怪的感受，你……有没有过？”
曲漾佳扭头看向习鸢，四目相对，曲漾佳仿佛将习鸢从内到外看了个彻底。
习鸢突然后悔说出了这句话，她连用手机都不敢搜索的问题干嘛要真的问出来。
习鸢刚想开口说自己是胡诌的，打哈哈岔开话题，曲漾佳张嘴回应了：“有过，而且不止一次。”
曲漾佳浅笑，习鸢竟品出几分苦涩。
冬日里的阳光并没有多少温度，习鸢的心脏却莫名被烫了烫。
其实，对于那天自己为什么看见钟岘和薛雅欣说话胸口会发堵，她并不是完全不清楚原因，她只是害怕去细究，害怕拨开那层薄雾后显示出来的那个答案。
从前，她对钟岘是单纯的友谊，她希望他开心快乐，有朋友相伴。
现在……这份友谊似乎早她毫无所觉之际发生了微妙变化。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曲漾佳开导习鸢，“青春期敏感多思，或多或少会伴随一些青涩的、懵懂的、热烈的、疯狂的情愫。七七，我只需要明白，现阶段咱们的首要任务是完成学业，参加高考考上理想的大学，其他的事，就当做这机械生活的添加剂吧。”
风扬起曲漾佳的发丝，她笑得恬静而洒脱。
习鸢怔怔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忽然有一种未来曲漾佳一定会生活得很美满的预感。
曲漾佳问为什么。
“因为你活得一直十分通透，你是属于典型的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篮球场上那道红色身影又投进一球引起阵阵欢呼，曲漾佳轻喃：“可有时候，通透本身也是一种痛苦。”
习鸢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曲漾佳垂下视线，敛起嘴角的自嘲，神色自若：“我说下学期就要选科了，七七你想好选哪小三门吗？”
说到这个，习鸢迷茫。
“不知道，没想好。你呢，你想好了吗？”
“我妈妈想我选全理，说以后好找工作。但是你知道的呀，理科一直是我的弱项，而且……”曲漾佳苦着脸，“我还是想走艺术这条路。”
习鸢说不出口“那你就直接和你父母说你想走艺术这条路呗”，因为她无比清楚知道曲漾佳的家庭。
习鸢转身拥住曲漾佳。
少女心事不仅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愫，还有忽高忽低的成绩、复杂的家庭情况。
…
1月初期末考结束，习鸢正式迎来了高中第一阶段的寒假。
这一年的寒假起初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中旬，樱城相继出现多例一种名为“新冠”的病毒。
祈繁芜很着急，不断打电话给一周前到樱城开专家会的习常春。
刚开始习常春每天都会接电话，和祈繁芜、习鸢报备健康。直到要返程那一天，他打来电话，电话里满是嘈杂的人声，他扯着嗓音喊：“阿芜，我恐怕一时半会回不去，机票火车票都没了。”
习常春的事还没得到解决，隔天，三名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敲响习鸢家的门，解释由于习鸢曾在十二月初抵达过樱城，现在需要进行隔离。
祈繁芜心头一紧：“这都一个月过去了，我女儿到现在没有出现一点不舒服的症状，也要隔离吗？”
医护人员郑重：“出于广大人民群众考虑，请您配合。”
习鸢安抚祈繁芜：“没事的妈妈，我去做一下检查，你也好放心呀。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习鸢带上她的书包，和祈繁芜给她备好的衣物上了救护车，到一家医院进行隔离。
在这里她遇见了年过半百的奶奶爷爷，遇见了正值壮年的青年人，遇见了还没进幼儿园的小孩，也遇见了和她同龄的中学生。
万幸，习鸢没有感染，平安回到了家。
远在樱城的习常春却没有那么走运，他被感染了，戴上了呼吸机。
祈繁芜从电视手机上得知这个病毒的致死率极高，她浑身瘫软。但看到一旁同样受到惊吓，眼眶蓄满泪水的习鸢时，她将眼角的眼泪憋回去，抱住女儿：“不怕，爸爸会没事的。”
习鸢回抱住祈繁芜，她从来没有想过，年轻的爸爸会和“死”这个字眼绑在一块。
1月23日樱城宣布封城。
那时候，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十二月初的那场流感根本就不普通，而是一场随时随地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新型病毒，无论男女老少都有感染上的风险。
市面上的所有口罩、体温计、退烧药全部被一抢而空，所有人不得出门，必须居家隔离。
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开始准备年货，是一年中大街小巷最热闹的时候。这年的街道却格外冷静，只有救护车飞驰在马路上，偶尔有几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为各大社区进行全面消毒。
习鸢同曲漾佳、单明昼、陈晋以及远在阑风的钟岘一家人取得联系，他们都没有出现感染的症状，家里常备感冒药，有储备粮食，能维持正常生活。
习常春的病情逐渐得以控制，他拿到手机后立马给祈繁芜打去视频，疲惫虚弱但明显有所好转的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安抚在家的母女不要担心，他很好，说不定还有几天三人就能团聚了。
祈繁芜哭得泣不成声，“你必须给我安全回来，听见没有习常春。”
这是记忆中妈妈极少数叫爸爸的全名。
视频中爸爸的笑意加大，他点点头，“遵命，我的老婆大人。”
习鸢打电话给邬意璇，却一直没有打通，就在习鸢心里着急到不行时，她终于听到了邬意璇的声音。
“你吓死我了，你干嘛一直不接电话？”
习鸢心急如焚变成埋怨。
电话那端的邬意璇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出了一点儿小意外，现在才拿到手机嘛。”
习鸢在听到“意外”二字时心就猛然一坠，嘴唇哆嗦：“你……也感染了？”
“嗯，不过我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不用上呼吸机。”
电话里邬意璇语气乐观，习鸢泪水在眼眶里狂打转，“打视频，我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别了，”邬意璇拒绝，“我现在挺丑，我不想让如此完美的我，在你心里留下任何一个丑陋的形象。”
习鸢听不得她开玩笑：“邬意璇！”她哽咽：“你快点让我看看你，不然我不放心。”
“真的不要了七七，等比赛的时候你就会看到了。现在，真的别看了，好吗？”
邬意璇语气里浮上乞求，习鸢于心不忍，她：“好吧，那你要好好配合治疗，要记得回我的消息，我们可是预定比赛要一决高下的。”
邬意璇信守承诺，她会按时回复习鸢的问候，会和习鸢分享她今天吃了什么不好吃的菜、见到了哪怕带着口罩和防护服也看得出很帅的医生帅哥和很美丽的护士姐姐。
她努力给习鸢营造出一种她很好，她马上就能恢复健康的错觉。
而习鸢，也就真的相信了。
直到有一天，许久没有回消息的邬意璇忽然和习鸢说：“七七，今天，我妈妈走了。”
“走了”二字在这个语境中，当然不可能是从某处离开去到了某处，而是……死亡。
习鸢立马打电话给邬意璇，邬意璇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沉：“七七，如果我没有挺过去，是不是也会死得那么痛苦？”
习鸢哭得浑身颤抖，她安慰，“璇璇你千万不能这样想，国家在努力救你们，你要坚持住。你别忘了我们的梦想，我们要上大学，要去元京，要成为了不起的跆拳道选手，要踏遍祖国的每一寸角落，要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情。”
“是啊，我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还有那么多美景没有看，我舍不得……我真舍不得离开。”
电话那端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沉重。
天色阴沉，梧桐树寂寥，世界蒙上一层压抑的灰色。
邬意璇在习鸢耳边，气若游丝问道：“今年的樱花，什么时候能开？”
这是邬意璇对习鸢说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人的生命，转瞬即逝。
那一年的除夕夜格外冷清，没有一点年味。
新冠疫情远远超过03年非典。
习鸢每天只要打开电视，无论是哪个频道，最下方都有一行字，提示今天又有多少人感染，多少人死亡，那些数字不是冰冷的，而是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动人的故事，出现了很多平凡而又伟大的抗疫英雄，《感动中国》特别致敬14亿中国人；
那一年出现了健康码，去哪都必须出示，红色代表危险，绿色代表健康，黄色代表可疑；
那一年每个人都经历了测体温、捅嗓子眼 ，七步洗手法盛行；
那一年，全国学生开始上网课，用“钉钉”“腾讯会议”，每次上课前第一件事是签到，当得知有哪位同学因为新冠感染而离去时，全班缄默；
那一年，全国学生寒假放了足足三个多月，迄今为止最久的一次假期。学校不断调整开学时间却一次又一次推迟，直到四月中旬，所有师生戴着口罩上学，每天早中午测一次体温，食堂地面贴有地标必须保持一米距离；
那一年，是自2003年高考调整后，首次也是唯一一次拖延至在7月份考试；
那一年，是漓城最后一批文理分科，从下届开始实行“3+1+2”新高考政策。
习鸢在物理和历史中选择了物理，她喜欢探索世界选了地理，剩下的最后一门选了和物理联系强的化学。
曲漾佳和单明昼踏上艺术生道路，选择历地政全文。
钟岘和陈晋怀着那一点点私心，选择了物化地。
于是，五人中习鸢、钟岘和陈晋在同一个物化地班级，曲漾佳和单明昼则在一个全文班级。
高一下学期很短暂，但令人印象深刻。
7月7日早晨。
习鸢坐在最里面那一列第五排的位置，正在背诵《劝学》，校园广播突然响起，主持人字正腔圆说出对高考的欢送。
“……最后，为即将奔赴高考战场的学长学姐们送上一首《起风了》，愿大家金榜题名，所愿皆所得！”
女歌手的嗓音像风拂过夏日的窗，清透中裹着一层薄薄的沙，娓娓唱道：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逆着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
晚风吹起你鬓间的白发
抚平回忆留下的疤
你的眼中明暗交杂一笑生花
……
我仍感叹于世界之大
也沉醉于儿时情话
不剩真假不做挣扎无谓笑话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
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初夏的天空，云朵不是单纯的洁白，边角被朝阳染成绚烂的橘黄。
葱绿梧桐树下的高考学子们，他们青春洋溢的脸庞上，写满对于未来的希冀。
朝阳高升，大地光芒万丈。
一切都刚刚开始。
一切都是最好的开始。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少女心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