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引导者 “你很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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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闪烁的星子在天空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
村口的槐树下，正放映吴京主演的《战狼》。
电影刚上映时习鸢就和曲漾佳、单明昼和陈晋去看过，尽管如此，此刻再看依旧会被里面振兴人心、祖国强大的画面情节所深深触动。
月色泠泠，浮云缕缕。
电影放完九点了。
大人们率先回了家，他们要早睡，明天还要早起干农活。
小孩子因为是在放暑假，不用早睡早起，在一旁活力满满地玩了起来，女孩子在跳皮筋，男孩子则在弹弹珠。
习鸢帮顾婍把睡着的好好、阿楠抱回家再折返回来的时候，空地已经没剩下几个人。
放映员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剩下的几个大人围在一起用蒲扇扇风聊天。
月光下，有一抹小小的瘦瘦的身影，后背挺得笔直笔直的，昂着小脑袋望向天空。
孤独，寂寞。
仿佛有一条悲伤的河流，紧紧地在他四周缠绕，流淌。
习鸢心脏蓦然闪过一丝揪疼。
她不明白钟岘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似乎又变回到从前那个始终孤独悲伤的钟岘。
习鸢坐回到她的那个小板凳上，往左凑近钟岘。
钟岘并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
“看什么呢？”习鸢问他。
钟岘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见，没有回。
习鸢接着说：“电影放完啦，大家都回家了，你不回去呀？”
钟岘依旧没搭理她。
习鸢不说话了，她明白此刻的钟岘其实什么都不需要。但她想陪陪他，希望他的突然变糟糕情绪能好一点。
“习鸢。”
钟岘声音很哑很轻，风一吹就听不清了。
“嗯。”习鸢回答得很坚定。
“你……想了解我的妈妈爸爸吗？”
习鸢诧然地看向钟岘。
这是第二次，习鸢在钟岘嘴里听到这两个平常小孩每日都要挂在嘴边的称呼。
他怎么忽然和她说起这个？
一时间，习鸢脑海里闪过许多疑惑，闪过许多种回答。
良久，久到风吹到胳膊上有些凉了，旁边玩耍的小孩和聊天的大人都离开，两只萤火虫飞到了钟岘的面前，他终于听到了习鸢的回答：“不想。”
“为什么？你不好奇吗？”
“好奇的。但是……”
习鸢手肘抵在膝盖，双手托住下巴，她学着钟岘的动作，半昂头望向天空那轮孤冷的月亮。
“回忆让你不高兴，而我不想你不高兴。”
钟岘愣住。
她的那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钟岘身体里面炸开。
不疼，相反浑身发麻。
他看向她。
两只萤火虫飞到了习鸢的脸颊，她没有觉得烦躁，而是静静地、乖巧地让萤火虫贴着她飞。
她用一种温柔且坚定的语气告诉钟岘：“等你真的做好准备，想要告诉我你的秘密了，我就做好倾听的准备啦。”
她扭过头，嘴角漫开一抹明媚到人心坎里的笑容，摊开掌心：“风凉了，跟我回家吧，钟岘。”
钟岘看着她摊开的掌心，又看向她的眼睛，久久无法动作。
“快点啦，我明早还要赶飞机呢。”
习鸢见钟岘不动，干脆直截了当地牵起了钟岘的手，另只手拿上他们俩的小板凳，借助月光，牵着一个“流浪”的小孩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
分别总是让人难受。
习鸢安抚哭到脸蛋爆红的好好、偷偷抹眼泪的阿楠和一群小孩子们：“好啦别哭啦，七七姐姐答应你们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嗯？别哭啦。来吧，和姐姐拍个照。”
习鸢让钟岘给她和这群小孩子合拍一张。
“天呐，你这个拍照技术可以去和单明昼相媲美了。”
钟岘：“……那我再拍一张。”
“算了就这样吧。”
习鸢和在场的所有人一一道别，踏上去机场的客车。
钟岘坐在她身侧，见她戴着一副墨镜，偏着头，好像真的沉沉睡去了。
机场。
习鸢吸了吸鼻头，声音有些闷哑：“下次见面就得中秋国庆了。”整整三个月，120多天。
钟岘犹豫几秒，到底没能把那句他很快就能去漓城的事给说出来。
“没关系，其实也挺快的。”
习鸢“嗯”了一声，两人没再说话，周围路过不少行人，他们却异常缄默。
钟岘深呼一口气，问她：“你一个人回去，怕不怕？”
“怕什么？”习鸢轻笑，“我都坐过多少次飞机了，流程熟悉得很。”
“哦。”
广播在催促了，习鸢必须离开。
她问钟岘：“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钟岘视线闪躲，“没有了。”
他挤出一个笑：“注意安全。”
习鸢心底涌起一股说不上具体原因的失望。她浅呼出一口气，走近一步。
钟岘在她的墨镜片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听见习鸢说：“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强颜欢笑很丑很丑，丑爆了吗？”
“有吗？”
“当然有。”
“哦。”
这个呆瓜，哦是什么意思啦？
算了，不抓弄他了。
“我真的走了，”习鸢故作轻松地说，“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回我消息，不搞无故失踪。”
钟岘乖乖点头：“我保证。”
习鸢过完安检，她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身看了钟岘一眼。
钟岘看清她墨镜之下泛红的双眼，举起手，挥了挥。
她笑了笑，只是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笑意，然后背影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钟岘几乎要被胸口那翻涌而起的酸涩淹没。
这些年，这个十五岁的姑娘，就这么多次一个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到阑风来找自己。
而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对她的?
钟岘，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呐。
…
习鸢当天回到家就给钟岘发来了消息。
是一张木质摩天轮八音盒的照片。
样式很普通，满大街都是的那种。但特别的是，每当那个红色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转动会停止，弹出一个小木板，小木板上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一排小字：习鸢永远最棒。
钟岘收到习鸢发送过来一条语音：“哇瑟钟岘！这个八音盒是你自己改造之后的吗？好特别好好看啊。谢谢你的这句话，真的非常非常谢谢！”
钟岘听着她的声音，耳朵红了个彻底。
他问：你喜欢吗？
习鸢几乎是秒回：我当然喜欢啦。
她又发过来一张照片。
是她的书桌，她把八音盒放在了书桌的左上角，右上角挂着一盏风铃，那盏他送给她的曼陀罗风铃。
“它们从此就是我的左右护法噜。”
钟岘躺倒在床上，不断重复听她的那两句语音，忍不住打起滚来。
“阿岘吃晚饭了……”
于霞一打开门看见在床上打滚的某人。
某人石化ing：“……”
一瞬间两奶孙都没有动没有说话。
“别像个小孩子那么玩儿，等下床坏了，快起来。”
“……嗯。”
于霞退了出去，摇头笑道，“到底还是个小孩。”
分开的时间里，钟岘每天都会和习鸢聊天，但回消息回得慢的人变成了习鸢。
她的生活多姿多彩。
这年暑假，她去了日本比赛，看了富士山，见到了偶像要到了签名；回来后她马不停蹄报名高中补习班，提前学习高中知识；最后十几天假期她和曲漾佳、单明昼和陈晋他们去了旅游。
两个月多月的暑假，她分享了很多东西给钟岘，钟岘仿佛和她一起经历这些事情。
8月末。
钟岘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在离开之前，他决定找顾婍谈谈。
毕竟逃避不会解决问题，反而还会滋生激化问题。
两人散步走过稻田，穿过片片荷花池塘，到了梨苏山下的一棵枣树下。
风与月将少年的轮廓印得很清晰，顾婍贪婪地看着，像是恨不得把钟岘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脑海。
“顾婍，在你看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钟岘率先开启话题。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顾婍不假思索就能给出回答：“勇敢、热心、自信、坚强、乐观、温柔、优秀，还……很好看。”
钟岘弯了弯唇，摇头：“你看到的我只是我想你和其他人看到的，但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我。”
“你说我勇敢热心肠，是指我帮你挡刀……”
“不仅仅于此！”顾婍抢答，“你不仅帮我，还帮过小画阿姨，帮过村长；在学校你也帮助过很多人，比如桃子，你帮她赶走了霸凌者，还有上个学期来的新老师，也是你帮助她怎么在这里适应。总之，你真的帮了很多很多人。”
钟岘神色淡淡，仿佛顾婍说得这些事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是吗？原来这些被我遗忘的事，你都记得啊，谢谢你。但是，你不知道，我其实根本不是个勇敢的人。”
“不！你就是！”
顾婍不允许任何人贬低她心中的“钟岘”，哪怕是现实中的钟岘也不行。
“你先听我说完。你家出事，我原本不打算帮忙。我是个冷漠怕麻烦的人。但是就在我准备袖手旁观时，我想到了她。她就很爱多管闲事，我想，如果她在，她看到了这些事情，绝对会毫不犹豫就上前出手帮忙。”
“你说我自信？呵，我一点也不自信乐观。相反我很自卑，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同时，我也是个很脆弱的人，遇到事情第一想法永远是退缩。但只要一想到她，想到她的明媚，她的坚强，我就想，我是不是应该学着她的样，装明媚装坚强，这样就会离她近一点？至于优秀，我更加谈不上，我只是在这个小地方有点小聪明而已，仅此而已。”
上弦月孤零零地挂在天空一角，唯有一粒星子相陪。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钟岘知道，是习鸢发来信息了。
“她实在太好太好，你刚才形容我的那些词语都是她让我变成这样。我也有欲望，有想要努力靠近的人，是她，一步步引导着我变强，变自信。”
风穿过山峰，穿过竹林。
顾婍带着哭腔地问：“你很喜欢她吧？”
钟岘睫毛抖动一下，心尖蔓延开一阵微疼的酥麻感。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只是，我习惯朝着她努力，想着她。”
有时候想到心脏会很痛，会忍不住蜷缩在床上，觉得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每一个骨头都很疼很疼。
钟岘会庆幸习鸢不知道这些，但有时候也忍不住怨她不知道这些。
那个轻易带给他这样蚀骨般疼痛的人凭什么都不知道，她活得无忧无虑。
凭她是习鸢啊。
那个勇敢、热心、自信、明媚、坚强、乐观、温柔、优秀，还很好看的习鸢。
“顾婍，或许我应该说，我把她当做我的精神支柱，我的人生信仰，信仰的力量很伟大。如果我在你心目中也充当着这样一个重大的作用，那么你也会成为更好的人。”
这一晚，钟岘几乎是把自己剖开展现给顾婍。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会和这个姑娘说这些。可能顾婍有句话说得对，从某种程度而言，他们太像太像了，以至于他愿意把自己内心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倾诉出来。
他看向顾婍，微笑，周身散发着一种温润如同天空那轮皎洁明月的气质。
“我期待在漓城三中，见到勇敢自信坚强优秀和漂亮的顾婍。”
顾婍想，无论往后钟岘会变成什么模样，优秀或平凡，她都一定不会忘记这个晚上的他，不会忘记他这道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引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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