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再见 原来，她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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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鸢提前三天抵达了阑风。
说来也真是运气好，下飞机一到预定好的酒店，天空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风景，也模糊掉了看风景人的视线。
习鸢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抵在玻璃窗上，手中的手机页面停留在和那人的聊天页面上。
她一一翻过很久之前两人的聊天记录，手指不断往下翻，直到时间停留在两年前的5月1日，她的那条：钟岘，我落地阑风啦，还有最后半个小时我们就可以见面啦。
字里行间，清晰明显透露着那时她的喜悦与期待。
再往下翻，页面就翻不动了。
和于奶奶赵叔叔打电话时，她会努力去避免谈到和他有关的话题。但是，在听到他的名字时，她又忍不住想要去倾听，想要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学习和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有没有受到欺负？有没有交到朋友？
习鸢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想要去知道他的事情，明明……明明他们都断了联系了。
“哎——”
习鸢扔掉手机，整个人呈“大”字性躺在床上，拿枕头捂住自己的头。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
“我，严绥。”
习鸢开了门，严绥抬起眼，眼里浮起细细碎碎的笑意：“睡觉了？”
“没有啊。”
“那你这根毛怎么回事？都翘起来了。”严绥语气染笑，动手想捏住习鸢一根翘得高高的头发。走廊的窗户开着，有风流通，那根头发随着风轻轻摇摆，好像在跟严绥打招呼，他眼里的笑意愈浓。
看见到严绥抬手要靠近的动作，习鸢的肢体快过大脑，她身子往后一倾，避开了严绥的手。
“有吗？”习鸢笑了下，自己抬手把那根头发给压了下来，侧身，让严绥进来：“进来吧，师兄。”
严绥的手落了空，他嘴角的笑微凝，眼里的笑意也淡了很多。
习鸢还没怎么收拾，行李箱还搁在床尾，床上的被褥褶皱明显，一只枕头横七竖八地躺着，另一只则很乖地躺在床头，枕巾上放着她的手机。
严绥淡淡收回视线，走向一张小桌子，放上他买的晚餐。
“饿不饿？”
“还好。”
严绥将餐盒子打开，浓郁的粥香瞬间飘满整个室内。
习鸢挑了挑眉，“好香啊。”
凑近一看，果真是她最爱的皮蛋瘦肉粥，她弯了弯眉眼，对严绥说：“谢谢师兄。”
严绥勾勾唇。
习鸢吃着吃着，觉得严绥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怪……炽热的，令她压根没办法忽视。
她抬起眼皮，与严绥的视线对上，“师兄你不吃吗？”
“我不饿。”
“哦。”
简短的对话结束，屋子里静得出奇。习鸢喝粥的动作谨慎了很多，不敢发出太明显的声音。不然室内就她不断吸溜吸溜的声音，多尴尬啊。
“师兄，你今年高考考得很好吧，有想好报哪所大学吗？”
习鸢到底还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绞尽脑汁开启了一个她现在认为不会有任何不妥的话题。
严绥安静几秒，手敲打在沙发的扶手，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有想去的大学吗？”
“我？不是在说你吗，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就问问，三年后，你想去哪所大学？”
选大学几乎是全中国百分之八十家庭最重大的事情。虽然三年还有点遥远，但是严绥问得郑重，习鸢也被他带着开始认真想了起来。
她放下调羹，目光越过严绥，望向窗外的世界：“三年后，我应该会在……”
习鸢顿住的时间，严绥的呼吸也不由得放轻，他蜷缩了下手指，有点紧张。
“不知道，我现在真没想过要去哪所大学，但是！我可以很确定的是，我应该不会在漓城。”
严绥不解：“为什么？漓城很繁华，毕业后很好找工作，离家又近。”很多外省人想考都考不过来，你为什么想走？
习鸢看向严绥，那双眼睛带着对未来憧憬的光：“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我觉得中国那么大，我不应该只囿于漓城，我想去充满未知的地方看看。你知道吗，我妈妈为我取名‘鸢’，就是希望我能够飞得高高的，看到一个更广阔更自在的世界。”
严绥蹙眉：“但是你想过吗？未知也代表着危险，漓城有你从小到大的家人朋友，这里更安全。”
习鸢愣了愣，笑容渐渐消失，她垂下眼帘，没有做辩驳。
因为她觉得，当自己的观念与其他人不同时首先做的是不要去争论，没有意义，其次是坚持自己的观念。
严绥也意识到自己说完那句话后习鸢心情发生了转变，但是他不觉得自己哪里有说错。
习鸢送严绥出房门，严绥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我刚才的话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习鸢双手背在背后，天花板的光照在她没有任何瑕疵的脸上，她笑笑，笑得很真诚：“没有，想去哪里读大学是师兄你的自由，无论去哪里，我都相信师兄你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
听她说完这番话，严绥心里颤了颤。
由此，他心目中定下了一个目标，哪怕是为了成为让她钦佩的人，自己也要成功。
“嗯。”
严绥笑起来也很好看，右嘴角会凹下一个小小的梨涡，习鸢看着他单边的梨涡，指腹痒了痒，她骤然想起那年，她曾戳下一个人的酒窝。她对他做过的第一件坏事，发生在他意识昏迷时。
“七七？”
“嗯？”
严绥问她想到了什么，怎么突然想得那么开心？
有吗？她有很开心吗？
习鸢努努嘴，原地踮了踮脚尖。
严绥看得她灵动俏皮的小表情和小举动，心脏缩了缩，她知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让人挪不开眼？
不着痕迹地深呼出一口气，严绥：“明天要不要出去逛逛？天气预报说明天不会下雨。”
“不了，”习鸢看向一侧的窗户，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明天我有别的安排了。”
“什么安排？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严师兄，我已经长大啦，不需要你再时时刻刻陪着守着。你快回去休息吧，晚安。”
严绥望着还站在门口对他挥手告别的女孩。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摸上自己的左胸口，那激烈的心跳彰显着他势不可挡的情意。
但是，她还太小，不能说。
再等等吧。
三年后，她就长大了。
对于严绥来说三年并不长，毕竟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陪伴她六年了。
…
翌日，艳阳高照，经过大雨洗涤过的天空更加蔚蓝，空气也愈发清新。
习鸢买上几件礼盒，坐上公交车一路向东。
她和自己说，自己是去看两年未见的于奶奶和赵叔叔，毕竟来都来了，如果不去拜访一下的，实在太没礼貌。
习鸢真是个小机灵鬼，给自己找的理由永远这么理直气壮。
她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很好，非常好。
看着窗外逐渐熟悉起来的风景，习鸢有种恍惚感。
两年，700多个日日夜夜，这些景色与当年离开的那日相比几乎毫无差别。
风景没变，那住在风景中的人呢？变了吗？
公交车停靠在站点，习鸢紧随几位阿姨一块下车。
下车后，习鸢一眼望见远处的梨苏，它依旧巍峨耸立在那儿。阳光照在山面上，竟让习鸢第一次在一座山身上看见了温柔，是的，是那种经过百年岁月洗礼与浸润后独有的温柔。
“梨苏，好久不见。”
习鸢露出一个笑容。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此刻自己鼻头和眼眶都有些泛酸，有点莫名想哭的冲动。
循着记忆走，习鸢表面看似十分平静，其实内心就像树上叫嚣的蝉鸣。
在上一个小陡坡时，一只大白鹅突然“鹅鹅鹅”地出现，嘴里好像还叼了一本……书？
鹅后面还有个脸黑红黑红的小男孩，朝习鸢大喊：“捷普！错捷普！”
习鸢听不懂他说什么，但是她看得出小男孩应该是让她快走开。习鸢赶忙往旁边躲了躲。
小男孩刚跑过习鸢，突然，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张面孔很是陌生，好奇心驱使，他扭头看了看习鸢，习鸢触摸到他的目光，性格的友好让她展颜微笑。
结果她一笑，小男孩立马虎着脸跑走了，跑得比刚才还快。
“我脸上有东西吗？”习鸢嘀咕，摸了摸脸，让她笑起来很吓人？
习鸢没有随身带镜子的习惯，周围也没有湖水之类能充当镜子的东西，习鸢也就随小男孩去了，继续走上坡路。
等那栋屋子出现在眼前，而不是梦中，习鸢心跳到了极点，她努力调整呼吸，想到刚才小男孩那惊恐的表情，再感受此刻身上像是淋了场雨一样的汗水，习鸢皱了皱眉，她可不要就这副狼狈的样子见到某人。
哎呀，早知道就直接打出租车过来了，干嘛要逞强做公交车，出了一身臭汗，精心的装扮都毁了，好讨厌。
习鸢打算先找个阴凉的地方纳下凉，用纸巾擦一下汗再去敲门。
她如此想着，转身，没有注意到有个小男孩正朝她这边冲来。
两人撞到了一块，习鸢还好，她底盘稳，只稍微踉跄了一下没有摔跤，手里的礼盒也没脱手，倒是小男孩直接被习鸢撞“飞”了出去。
“抱歉！”
习鸢赶紧放下礼盒，去扶小男孩，“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小男孩苦哈哈地抬起头，习鸢认出他就是刚才那个见到她笑就跑远的小男孩：“是你呀，对不起，今天吓到了你两回，你有没有受伤？”
小男孩眼神闪过震惊，半晌，他推开习鸢的手，站起身：“我、我没事。”
他普通话发音有些怪怪的，怪不标准的，舌头好像有点捋不直。
“真没事吗？”习鸢不放心，多番询问。
小男孩摇摇头，低下头并不与习鸢对视。
习鸢见状松口气，见小男孩还掉了一本书，主动去拾起来：“你的书……”
习鸢的手还没碰到书页，一阵风吹过，将书翻开到了第一面。
滴。
一滴汗水顺着习鸢耳鬓的碎发落下来，滴在了姓名那一栏后面的手写字上。
两个字因为那滴汗而被洇湿晕染开来。
习鸢看清那两个字，瞳孔霎然放大。
“好好对不起，哥哥错了，对不起，别哭了，好不好？”
周围的声音全然消失，只剩下他那略微嘶哑的嗓音。
明明他的声音和记忆中，和他小时候相比不太一样了。可是，习鸢就是一下就听出来，那是他，是他……
习鸢拿起书，转过身。
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有一道背影。那人穿着简单有些发黄的白色短袖，很瘦，肩胛骨明显凸起，像一双展翅的蝴蝶。
他抱起一个小女孩，转身，先是看到了小男孩：“阿楠你怎么站在那儿，书追回来了吗？”
他语气里带上一点点调皮的笑意。
忽然，他笑容一僵，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离阿楠几米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个人。
习鸢对上了那双目光深邃的眼睛。
阳光刺眼，习鸢仿佛回到七岁那年在天河小学的那棵梧桐树下见到的一张面孔，下巴尖尖，眼睛像是狐狸的那种眼睛，整个人浑身围绕着一股属于凛冬的冷冽。
啊。
现在不是七岁了。
她十四岁了。
原来一晃眼，七年就过去了。
原来，她认识他足足有七年了。
那盏被她收起来又挂起来挂起来又收起来的风铃；在街道上看到清瘦的背影；在看到“钟”“岘”类似字词、听见“zhong”“xian”“shanjian”类似音节时，脑海自动浮现出的面孔。
都无一不在述说着，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