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梨苏】魔障 她给自己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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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六年。
苏廿成为人人都得尊称一声的苏少。
他有权有势，为家族报了仇，数不尽的人想往他身上凑。
有人得知他从小的境遇，自作聪明把镇长打伤泄愤。他听闻后淡然一笑，不到一天的时间，那些人便全部“神秘失踪”；
不少权贵企图攀附他，送给他很多女子。无可非议，女子们个个赛若天仙，美得令人惊艳。
他全然接纳。
深夜。
隔着一帘纱，望着美人们的轮廓，他双眸和内心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如果有女子自作聪明，从帘后出来，一旦看清她们的脸，苏廿心中的怒火会更加旺盛。
他赶走所有人。
生病一样蜷缩在床上。
他痛恨自己血液骨子里对那道身影的渴望。
为什么？
三年了，他已经见过了比她美数倍千倍万倍的女子。
为什么就是忘不了她？
她好吗？
她根本就一点不好！
她坏，她坏透了！
再次见面。
苏廿迟缓地转过身。
乐梨站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
手举着枪。
那双眼睛，充满厌恶地看着他。
“叛徒。”
“汉奸。”
“走狗！”
六个字。
重逢的第一面，她这样说他。
苏廿看着乐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然后，垂眸，看向胸口的那个窟窿。
没有感受到任何灼痛。
只是……有什么东西裂了。
倒是裂开的那个地方，疼得厉害。
苏廿什么也没解释。
他：“你，还记得我吗？”
充满期待，充满不甘地询问。
乐梨轻飘飘乜他一眼，没有理会，没有回答，只留给他一个冰冷走远的背影。
苏廿笑了，狂笑起来。
世界蒙上一层水雾。
看呐，他不改名，只是因为害怕她万一要找自己找不到怎么办。
可其实，她根本就不记得他。
根本就不记得！
根本就……不记得啊。
世上有一种人的命，就像是那烧不尽的野草，怎么也死不了。有人说，这是因为上苍认为你吃得苦还不够多，不肯收。
苏廿再睁眼。
没有见到阎王爷，反倒……看到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小伙子，你醒了？你怎么会躺在泥坑里呢？国家正值危难之际，正需要你们这群青年人，你怎可自戕自贱呢？”
妇人虽然容颜苍老，但笑容布满她的每一寸皱纹里。
亦如记忆中的人，善良，爱笑，温暖如三月阳光。
苏廿在那些年轻美艳女孩身上没有寻到、没有看见的影子，在这位老妇人身上全寻到、看到了。
苏廿没有想过乐梨有朝一日会落在他手里。
这是上苍对他最后的怜悯吗？
不，是上苍对他永久的惩罚。
苏廿将乐梨“囚禁”在一个庄园里。
并不常见她，打扰她。
只敢在她睡着之后，悄悄进入她房间。
灯光昏暗，打在她明艳的五官上。
伸手，想摸摸她，骤然想起自己这双手多脏多粗糙，她肯定会嫌弃。
于是苏廿收回手，他只是静静地，贪婪地看着。只是这样，心里就满足到有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在疯狂溢出。
这段时间，无疑是他短暂人生里，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
国内时局越来越动荡不安，有人说国就要亡了。
天空阴沉低压，黎民百姓的哭嚎不止，雨水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苏廿不知道自己何时就会死，他也不甚在意畏惧。
反正自己死了就死了，烂命一条罢了。
他唯一庆幸的，是乐梨在那个庄园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十岁的苏廿不会表达。
二十五岁的苏廿不懂怎么去对一个人好。
听身边的人说，女孩子都喜欢甜食喜欢美丽的衣服。苏廿记得乐梨喜欢看戏，喜欢练武，喜欢荷花。
他自以为地付出所有心意去讨好一个人，却在临死之际才恍然，乐梨最喜欢的，从来都是自由。
乐梨喜欢自由，所以十七岁那年才会逃婚。
这样爱自由的人，苏廿居然囚禁她，他真是傻。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苏廿想，他还是恨乐梨的。
恨她不在意他。
恨她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
其实恨来恨去，更恨的那个人是自己。
为什么要把一个完全没在意过他的人，放在心里长达二十多年？
他30年的人生，那两个字像是一块烙印，烙进他心里，从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存在。
或许他就没那么在意她了，只是执念存在，让他执拗不甘心。
苏廿仍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样恨她，但不重要了。
他想她记住他。
哪怕只有一天，短暂如眨眼般的一天，也行。
苏廿打开保险柜，密码是一个人的生辰。
乐梨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几个数字，睫毛抖了抖。她看向苏廿的背影，染上异样的情绪。
苏廿从保险柜里拿出所掌握的情报，抓过乐梨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实地触碰她。
也是第一次，她眼睛里真正出现他。
“我曾经，立下过毒誓，这辈子，绝对忠诚于孙先生天下为公的党国，我不会背叛孙先生，不会背叛曾经的自己。”
“但是，如你所言，如今这一切，或许早已背离孙先生的意愿。”
窗外的世界寂寥荒芜。
不知道还要多久，阳光才会再次普照这片土地。
但苏廿坚信，和所有中华儿女一样坚信，那一天，一定会来。并且，一定是会在不久的将来！
“中华勇士千千万万，中华民族有血性，绝对不会亡！”
攥紧她的手，她手腕上印出他的血痕。
“这些，是我自愿提供给你的，都是真的，不是虚假情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也想救国，只是……只是，我和你……没有选择……同一条……救国道路……”
苏廿已经快没力气说话了。
乐梨看着他，眉头皱起。
四目相对。
有一幕被尘封的记忆，缓缓展现。
苏廿……苏廿……
阿廿……
难道，他是……
苏廿感受着乐梨的回握。
他怔愣，不可思议。
这么多年，做梦都不奢望的事，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做到了。
呵。
她的手不像从前那么细腻柔软，有了茧子变得粗糙。但是唯一不变的，是那份令人贪恋不舍的温暖。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她说。
想说，革命重要但也请保护好自己。
但转念一想，以她的性子，只要能完成组织的任务，不管多艰难多阴险的地方，她都有勇气去闯。
乐梨从来不是温室里需被人保护的花。她是一棵哪怕处在荒漠，也会努力生长的白杨。
是中华勇士，心中有火焰，有血性。
血液从苏廿嘴里源源不断地吐出，乐梨伸手，替他接住。
苏廿看着她掌心里自己的鲜血，一行泪，划过眼角。
掀起眼皮，努力想再记清她的模样。
想下辈子，下下辈子，再遇见她……
不甘心地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还记得我吗？”
视觉消退。
苏廿合上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执念，他听见乐梨很轻地说了一句：“记得。”
是真是假？
——不重要了。
他苏廿这一生啊。
狼狈过。
辉煌过。
不曾有遗憾。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没能看见那些洋鬼子滚出去时的屁滚尿流！
没能……让她，多认识认识自己。
他其实……没有世人口中，说的那样卑鄙无耻的。
他不是叛徒。
不是汉奸。
不是走狗……
…
太阳高高升起，一束金光萦绕在梨苏山头。
钟岘望着那片金光，抹去眼角还未干的泪。
苏廿和他像又不像。
他和他心里，都藏着一个明知不该去惦念却怎么也忍不住去惦念的人。
差别是，苏廿至少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心。
钟岘呢？
他不敢。
他更像老鼠，连偶尔的窥探，他都没有办法做到。
从某种程度而言，他比苏廿更不堪更龌龊。
钟岘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那张报名表。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像苏廿那样大胆一次呢？
为什么还没有尝试过就产生畏惧心理呢？
为什么她主动朝他走了那么多步，而他却只知一味退缩呢？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钟岘伸手，缓慢靠近。
真温暖啊。
温暖到……让人心揪疼。
…
曼陀罗风铃在旋转中，晕出一圈又一圈的流光。
窗外几棵梧桐树的树叶，换了一轮又一轮。
习鸢的生活，简单平静而充实快乐。
她认真学习，刻苦上进。是老师口中的“三好学生”，是同学朋友口中最可靠的班长朋友，是罗群教练口中的跆拳道新星。
不管是面对荣耀还是磨难，她始终秉持一颗乐观的心态。她依旧爱笑，只是长大了，走路不像小时候那样一蹦一跳，步伐更加沉稳有力。
在外人看来，她是个趋近于“完美”的人。学习优秀、有自己的兴趣、家庭美满幸福、十四岁就有接近170的身高、偏清冷的长相性格却很随和，笑容常常挂在嘴角。
可只有习鸢自己知道，她有苦恼。
有一个连曲漾佳她都没有办法诉说的苦恼。
风铃转啊转，折射出炫彩。
这两年，习鸢记不清自己把它收起来多少次，每次都以为这样就可以眼不见心不烦，却每次又在隔天，把它重新挂在书桌前。
反反复复。
祈繁芜和习常春不是没有注意到过，也和习鸢谈过。习鸢懂事，她安抚妈妈爸爸自己会处理好，祈繁芜和习常春也相信她能处理好。
还有一件事，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初二那年，她去元京打比赛。领完奖从体育馆出来过马路时，她隐约看到了那个人。
她踮起脚尖，努力看清。
绿灯亮。
她本能追了上去。
那种紧张又承载着期待的情绪，和六年级暑假那天，她在人海茫茫的公园里追逐他的背影，是那样相似。
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追上。如果说，六年级暑假那次有理由，那么这次呢？
明明都和他把话说得那么决绝。
明明知道她和他再见面没有意义。
那为什么还要追？
追上了又能说什么？
习鸢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看着那个背影汇入人海，离她越来越远。
她难受。
她不开心。
她不喜欢这样。
“钟岘！”
她终于追上那道背影。
却在那人转过身，看清人脸时，惊觉自己认错了人。
“不、不好意思。”
不是他……
她无措地松开手。
风拂过，习鸢清醒。
是啊，这里是元京，不是木城，不是阑风，不是漓城，他怎么会出现呢？
她也真是……魔障了。
…
中考完的暑假，习鸢几乎是天天都泡在了跆拳道馆里。
“把脚抬得再高一点，来，踢！”
“嗬！”
习鸢踢中严绥手里的脚靶。
严绥举起另一只脚靶，“继续。”
训练馆内“嗬嗬”声响彻不绝。
樊颖在一旁休息，目光锁定塞垫中央的一女一男身上。
女孩脸上婴儿肥褪去了很多，五官愈发明艳大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始终带着坚毅与果敢，让人实在无法挪开眼；
男生身姿挺拔，模样俊俏。那双终日带着冷意的双眸，也只有在面对他此刻面前的女孩时，才会流露出夺目的光彩。
两人无论是从身高，还是样貌都超级无敌般配。
很多人都在樊颖耳边说过这句话。
她落寞地垂下眼。
她不知道，当她在关注别人的时候，其实，她自己也是另一个人眼中最独特的风景，也是另一个男生青春故事中，独一无二的女主角。
“来来，宣布一个事。”
罗群招呼馆内的众人聚集过去。
他拿出手中的一张参赛报名表，说：“15号阑风有个比赛，你们谁要参加？”
习鸢饮水的动作一顿。
罗群刚才说哪里？
“阑风？那不是很远吗？而且这个比赛的含金量也不高，我不想去。”
“我也是，听说阑风紫外线可高了，风还夹带着沙子，吹到人脸上超级疼。”
“……”
罗群听着众人的议论，提醒：“这个比赛含金量虽然不高，但是可以加分啊。来年的大赛，你们不要参加啦？”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没有人举手。
罗群见状，也不勉强：“再问最后一遍，有没有人要参加？”
空气安静三秒。
“行，那我就……”
“我想参加。”
一道清冷洪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众人视线纷纷循声望去。
就见他们馆内最优秀的女选手——习鸢正高高举起右手。
她走上前。
微笑，对罗群说：“罗教练，我想去。反正今年上半年没有大型比赛了，我想去参加这个比赛。顺便……看看阑风独特的风景。”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几乎没有漏洞的理由。
罗群夸她努力上进，遇到比赛就上。
习鸢只是微微一笑。
只有她知道。
她举手的那一刻，经历过怎样的纠结。
她自己也并不想承认那个真实意图。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梨苏】魔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