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远离 习鸢是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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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月坠，宿云微。”
苏云薇。
钟醉越。
这是钟岘妈妈和爸爸告诉世人的名字。
两人的身世极为相似。
年幼全家都被毒贩杀害，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只剩下他们；两人都在福利院长大，长大后都义无反顾报考云安大学缉毒专业；两人的性子都高傲、疏冷、毒舌、要强。
听赵耀国和翟凯说，妈妈和爸爸刚开始的关系并不好，他们经常会因为课堂一个案例提出两种质疑，谁也不服谁。一节课下来教授没说多少话，整间教室全是他们的争论声。
关系的转折发生在大二寒假。
爸爸钱包被小偷偷了，妈妈刚好路过，她还故意讥讽了爸爸一番。爸爸气得要死，说妈妈这辈子肯定嫁不出去。
“那可太好了，我本来就打算这辈子都不嫁人。”
苏云薇高傲地昂起下巴。
那双魅惑的狐狸眼朝钟醉越翻白眼，充满不屑地离去。
那一年，云安很冷。
学校已经关门，钟醉越身上没钱，打算在桥洞凑合一晚，明天找到工作再说。
他皮糙肉厚，想着睡一晚不会有多大事。可结果是他感冒了，患上了重感，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天旋地转的时候，他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推搡他。
颤抖着眼皮睁开一丝细缝，没有怎么看清人，但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毕竟，只有那个人才会那么“讨厌”。
苏云薇带钟醉越去了医院，本来打算把对方丢在医院就走的。
开玩笑。她愿意帮忙垫医药费就已经很做人了好吧？总不能还要求她留下来照顾他吧？她还要回家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劲去打工赚生活费呢！
但……不知道是不是累了一整天，脑子不清醒，还是因为钟醉越烧迷糊时，呢喃的那句“妈妈，疼”，苏云薇做出了一个“糊涂且不理智”的决定。
她当然知道这个男生和自己有相似的童年经历。
人真奇怪。
遇到和自己经历相似的人，第一反应不是心心相惺，而是会控制不住地极其不待见对方。因为只要看到对方，就会提醒自己过得有多痛苦有多糟糕。
然而，当对方展现出脆弱那一面时，又忍不住心软心疼。
苏云薇只让钟醉越住了一天的院。她没钱，又狠不下心真把人扔在哪个大路边。骂骂咧咧把人抗回家，“尽心尽力”照顾了整整一周，钟醉越才稍稍好转。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发个烧感个冒要一周才能好？抵抗力那么差，怎么考上来的？”
“凭实力。”钟醉越鼻音很重，喉咙每吐出一个字都生疼，但还是要回怼。
苏云薇轻嗤，懒得跟他斗嘴：“行，我出门上班了，你再好好睡会儿吧，晚上想吃什么？”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两人也算形成了某种默契。苏云薇白天出门上班，晚上带菜回来，钟醉越负责收拾家里，炒菜。
钟醉越很不会吃鱼，一吃就必定会卡鱼刺，苏云薇也不喜欢吃，但是她就是喜欢看钟醉越出糗。
钟醉越被她笑得脸、耳朵、脖子红成一片，“不许笑！你不许笑了！”
“我就要笑我就要笑！你能拿我怎么样？”
怎么样？
钟醉越也不知道要怎么样。
当他反应过来怎么样了时，脑子猛地炸开！
苏云薇愣在椅子上，白皙的小脸“唰”地一下通红。
“啪！”
“砰！”
苏云薇摔门跑了。
钟醉越跌坐在椅子上，头偏向一处，一边的脸颊印出明显的巴掌印。
他抬手，摸了摸。
竟然还有余温。
眼睛瞟向苏云薇用的碗筷上，定在她刚才咬过的筷子端。
晶莹莹的。
顶腮。
喉咙好痒，他“咕噜”咽了一口口水。
甜甜的，软软的。
她刚才……是吃了糖吗？
可今晚，他做的菜，都没放糖啊。
哦，应该是她饭前吃的。
她……喜欢吃糖。
钟醉越垂头。
印有巴掌印的脸颊凹出两个酒窝，渐渐明显。
回神后，他立马起身，追了出去。
就是要走，也是该他走。这里是她的家，大冷天的，她感冒了怎么办？
后面，两人不互掐了，开始“漠视”对方。明明就在一个班上，身为正副班长的两人，就是能做到几乎毫无交流。
毕业，两人穿上警服，重启了父母辈的警号。
有次苏云薇外出执行任务，整队的人都回来了，只有她一人迟迟未归。
钟醉越要疯了！
那股失去父母时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再次出现！
还好，苏云薇有惊无险地回来。
钟醉越终于看清并承认了自己的情感。可他不敢说，不能说。
因为……他至今记得，苏云薇说过的，她这辈子……都不要嫁人。
后来因为对毒贩的恨，两人都想上战场，出于两人特殊家庭的考虑，组织不让他们参加。于是，这两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钟岘的到来，确实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承载父母强烈的期待与爱意。
但当苏云薇和钟醉越感受到那一次次胎动，看到体检报告单上那一点点长大的“小阴影”，听到钟岘降临爆发出的第一声啼哭时，两个人不会爱自己不会爱人的“笨蛋小孩”，本能爱上了这个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婴儿。
苏云薇和钟醉越第一次做父母，记忆中父母是怎么爱他们的，他们早就记不清了。两个“笨蛋”只能笨拙地请教有经验的长辈，买CD碟片一点点学，还专门买了一个DV机记录钟岘的成长。
“宝宝，你要坚强哦，争取早点从保温箱出来，妈妈和爸爸带你回家。”
钟岘是早产儿，出生时只有一只小猫那么大，在保温箱住了整整一周才出来。
“宝宝你要不要喝点奶，你不喝，妈妈涨得难受。”
钟岘没有力气喝奶，苏云薇奶涨得生疼，她没有妈妈照顾，孕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钟醉越无能，除了请来队里有经验的长辈帮忙，安慰她替她擦泪外，什么都做不了。
“宝宝，对不起，妈妈爸爸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让我的宝贝受苦了。”
钟岘两个月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苏云薇和钟醉越愧疚得不行，几天几夜没合眼，只守着钟岘。
“我的宝贝百天啦，妈妈爸爸给你取名‘岘’，希望你一世健康平安快乐。妈妈爸爸爱你，永远永远。”
钟岘百日宴很盛大，来了很多人，当时还很年轻的赵耀国、翟凯、于霞、还在世的姜阿姨和很多很多叔叔阿姨。
“我的宝贝，小阿岘一岁啦，来，快吹蜡烛，许愿吧。”
“小阿岘会走路啦，真棒。快，来妈妈怀里。mua——！我的宝贝就是最棒的！”
“哇！我的宝贝，我们小阿岘学会用筷子噜，真厉害！”
“来，宝贝看爸爸这边，和妈妈一起比个耶。耶！”
……
“宝宝对不起，是妈妈爸爸的错。你不要怕，妈妈爸爸一定找到你，一定带你回家。”
……
“宝宝，妈妈和爸爸可能不能再陪你了。但是妈妈爸爸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你要好好长大，多帮妈妈爸爸看看这个世界的美丽。”
明明……
明明这个世界对苏云薇和钟醉越是那样糟糕。
可是……他们最后执行任务前，还是告诉钟岘，让他多看看这个世界的美。
世界啊，你为什么对我的妈妈爸爸那么残忍？
元京的秋天，银杏黄澄澄一大片。风一吹，仿佛下了一场黄色雨。
钟岘关掉DV机，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打湿枕头。
是啊，赵耀国说得对，妈妈和爸爸怎么可能会不爱他？
这个世界，他的妈妈爸爸最爱他。
…
万幸，钟岘手术很成功。
但医生说存在复发风险，要求钟岘每年都要体检。
三人启程回阑风。
在一个十字路口，钟岘望向广场上的大屏幕。上面正在转播一场跆拳道比赛。
他看着屏幕上的习鸢，看见她站在最高领奖台，高举冠军奖杯，接受众人对她的欢呼与掌声。
世界就是真奇妙。
大屏切换内容的下一秒钟，汹涌的人群中，习鸢出现了。
她正和她的那位“师兄”说话，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起来。
明媚而又夺目。
“打个招呼吗？”赵耀国问他。
钟岘摇头。
没必要。
他是对的，远离了他，她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不必再腾出精力去“施舍”他，管他。
习鸢是公主。
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公主就是要站在人群的正中央，接受所有人的瞩目。
高高在上，不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一世顺遂。
…
火车上。
钟岘望着不断向后退的风景。
只是一瞬间，他想暑假习鸢说的话太对了。
——是他自己把自己困在了那句莫须有的算命里。
没有人的人生是写好的剧本，父母生他一场，他怎么能自暴自弃？
窗外，天空晴朗，阳光和煦。
钟岘抬手，遮在眼前，五指微张。阳光透过指缝，打在了他苍白的脸上，灰暗的眼睛里。
他微微一笑。
原来，脱胎换骨不一定要经历千百种痛苦，也可以是某个明媚下午的后知后觉。
回到阑风，钟岘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颓丧，开始主动学习；不再封闭，开始尝试与人交流，开始交朋友，开始学会微笑。
进入初三，钟岘更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每天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加上本身基础并不差，有点小聪明，成绩很快就追赶了上来。
本学期期末考试前，钟岘的班主任叫他到办公室，说寒假有个竞赛，第一名可以去到漓城读高中。
钟岘在听到城市名的那一刻，睫毛和心脏同时颤抖。
漓城……
那座生她育她的繁华城市。
但，他并没有想去。
“谢谢老师，我……不参加。”
他将报名表还给老师。
“为什么？”
老师是一名刚刚出社会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参加西部计划来到这里支教，惊喜遇到这位学习天分高的小男孩。教育者都秉持一颗爱才惜才之心。
面前的男孩再次习惯性地垂头，她温柔询问：“是因为钱吗？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解决，你只要想尽办法夺得第一名就可以。”
恍惚间，钟岘想到了汤婉晴。那位同样欣赏他的天分，便倾尽所有帮助他、解决所有物质问题的好老师。
在求学这条道路上，钟岘无疑是幸运的。他截至目前，一共遇到了四位极为优秀、愿意对他倾囊相助的老师。
“我……”
钟岘看着那份报名表，踌躇良久。
抿紧唇，背在腰后的拳头不断攥紧。
终于，他对上老师充满希冀的目光，开口：“我会努力。”
短短几分钟，钟岘脑子混沌又清醒。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还是不对。
或许是不忍心让帮助了他这么多的老师失望，不忍让汤婉晴，麦文劳，付娇失望。
同时，又藏有几缕他不可为人所知的“卑劣”小心思。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能够靠近她的机会了。
他……还是想抓住。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远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