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陌路人 学校快快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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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车熟路地走向汤婉晴家。
明天就是奥数比赛了。
他亦如从前，比赛前一日来找汤婉晴温习巩固下重要的知识点，然后和汤婉晴和裴子熙压题。
到汤婉晴家楼下。
钟岘遇见两个穿着搬家公司衣服的人员，他们双手各拎着个大蛇皮袋，急匆匆地走向停在一边的辆大货车。
偌大的货箱里放了很多东西。钟岘随意一扫，目光定在一辆小型的紫色单车上，心陡然一沉。
他不敢多看，不敢多想，大迈步上楼。
“这个画也拿下来，我儿子喜欢。”
“这些书也带上，这可都是我妻子的宝贝。”
“裴先生，看得出来你很爱你的妻儿啊。”
“他们是我人生的全部，不爱他们爱谁？那些笔也拿上，我妻子用惯了的。”
“裴先生，阳台有盆花，要带吗？”
钟岘上到6楼平台，听到这句话，然后他听见“裴先生”回应：“哦，那个不用带，扔了吧。”
“叭！”
清脆的花盆破碎音，钟岘睫毛抖了抖。
他手抵在墙面，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突然不想上去了。
走吧，转身走吧，这样，还能再骗骗自己。
钟岘僵硬的身子刚侧身，身后有人喊住他：“钟岘？”
钟岘身子绷直。
他不想应，不想扭头，不想与其对视。
但事实是，他逐一都反着做了。
他扭头，抬眸，与站在汤婉晴家门口的裴工对视，嗓音闷闷的：“嗯，裴……叔叔。”
裴工让钟岘上来。
钟岘机械地抬腿，一步一步踩上台阶。他走这个楼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怀揣这样复杂、不情愿但又必须妥协的心情了。
到汤婉晴家门口。屋子里全然没了往日的整齐与温馨，一群人将屋子弄得十分凌乱，屋子变得空荡荡，变得陌生。
头顶传来裴工的声音：“不好意思啊，我们搬家，所以可能无法让你进去了。”
搬家？
这个词就像一个棒槌，狠狠敲打钟岘头顶，他有些发晕。
“搬、搬家？”他呢喃。
“是，我工作调动，所以一家三口都得离开木城了。”
离开木城……
可汤婉晴不是木城人吗？她……还会回来吗？
“不回来了。”裴工语气偏冷，“她既然嫁给我，当然我去哪她就得跟着去哪。”
裴工，身高足足有185。钟岘看清他眼中对他毫不掩饰的讨厌。
如果是往常，钟岘感受到这样的眼神，他一定扭头就走，绝对不要再和这样的人对视一瞬间，更别说主动和他说话。
但！这次不一样。
钟岘轻垂在裤边的双手握成拳，他咬住下唇，鼓起勇气张开嘴。
声音沙哑又微弱，“汤老师……和子熙……有……留……什么话……给我……吗？”
他紧张，期待，话说得断断续续。
“呵。”
裴工的嗤笑令钟岘愈发显得像一个小丑，一个笑话，他心越发寒，越发冷。
“给你留话？”裴工双手抱臂，神色不屑，睥睨：“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门口有一个黑色大垃圾袋，里面有一盆开得正茂的蓝色小花。
小花的名字很拗口很长，钟岘却记得很清，叫阿拉伯婆婆纳。
这盆花……是今年汤婉晴过生日时，他送的礼物。
汤老师明明说很喜欢的，会悉心养的……
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又不带走？
所以，你也是骗我的，是吗？
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这花。
或者，这花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是吗？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
这花便宜得很，随处可见，随处可买，确实，确实不值得你的珍视。
钟岘下楼。
他没有哭，没有伤心，没有难过。只是往后，来这里，经过这里会少去一丝叫作高兴与期待的情绪。
他心里空空荡荡，就像此时汤婉晴的家。
他迫切需要把心填满，不然……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到“再相逢”小卖部，买了小鸟爱吃的葡萄味牛奶、火腿肠、鸡胸肉，快步走往小巷。
刚到巷口。
钟岘忽地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狗吠和凄惨的猫叫。
他心一惊，冲了进去。
一进去，钟岘瞬间呆愣了。
几头流浪犬对准两只猫。
一只白猫站在后面，脚下留有一滩血迹，而血泊之中有另一只猫倒地，四肢正抽搐着。
是小鸟！
小鸟似乎认出了钟岘的脚步声，它用依旧清澈，却不似往日明亮的眼眸看了过来。钟岘听见它极其微弱地唤了声：“喵。”
“小鸟！”
钟岘的零食袋散落一地。
流浪犬见有人来，立马跑开了，那只白猫也毫不留情离开。
钟岘抱起小鸟。小鸟身上多处咬伤，脖子最严重，鲜血正汩汩往外涌。
钟岘嘴唇哆嗦，他双手摁压住小鸟的脖子，起身，第一次没成功，摔了一跤，第二次他蓄力，才勉强站稳，拼命往外奔。
边跑边安慰小鸟：“小鸟别怕，我、我带你去找医生，你挺住，你一定挺住啊！”
小鸟颤抖着掀开眼皮。
滴！
有一滴晶莹滚烫的液体滴进它眼里。
“喵。”
小鸟轻轻叫了一声。
钟岘心仿佛被狠狠碾过。
痛！
害怕！
恐惧！
所有他厌恶的情绪如同潮水朝他扑来，将他卷入其中。
他用最快的速度奔进宠物医院，让医生快救他的小鸟。
“好好，小朋友你别着急，我们医生会尽力救它的。来，你先擦下手。”
钟岘接过宠物医院前台递过来的纸巾，紧紧攥住。
不知道等了多久，钟进浑身发冷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无意识地剧烈颤抖。
终于，手术室的灯暗了下来。
钟岘连忙冲了上去，他干涸的眼睛充满希冀。
医生错开他的目光：“它伤得太重了，对不起。”
钟岘眨了下眼，他像是有点不听懂医生的话，头往右歪了歪，眼睛里充满迷惘与不解。
“是……是钱的问题吗？我有钱，叔叔，我有钱的。”
钟岘掏出他全身上下的50元，一股脑塞给医生，“不够的话，我、我回家拿！救它，要救它！”
钟岘眼里蓄满眼泪，他卑微地祈求：“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它。我不能，我不能失去它的……”
医生无奈，“这不是钱的问题，对不起，小朋友，抱歉。”
医生拍拍钟岘的手以示安慰，他让钟岘快进去再看看小鸟。
手术室内还飘着厚重的血腥味，重到令人作呕。
小鸟就那样躺在一个板子上，它小小一个，根本占不了多大位置。
小鸟很“困”，但它还在强撑着。见到钟岘靠近，它用尽力气，发出一声虚弱到近乎没有音量的“喵”。
钟岘发现它嘴角似乎朝上弯了弯，这只傻猫仿佛在说：“别哭哟，我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要说再见啦，我的小主人。”
它合上眼，沉沉睡去。
从此，无论是多么难喝的葡萄口味牛奶，多么美味的火腿肠、鸡胸肉，多么瑰丽的火烧云，多么璀璨的星空，都……没法再唤醒它。
“笨猫，傻猫。”
钟岘拂过它的毛发。
“为什么要是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救另一只猫？看，你死了，它活着好好的，这样的蠢事，值得你做？”
“啪！”
一滴又一滴泪砸到小鸟身上，它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这一天，7月26，钟岘不知道到底是如何过完的。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充满消毒水的医院。
钟岘和于霞坐在手术室的椅子上。
于霞摸过他的头，告诉他：“你赵叔叔这次摔倒，恐怕不是意外。”
钟岘僵硬地拧动脖子，他喉咙生疼，声音嘶哑：“什么意思？”
于霞没明说：“那个家别回了，你以后出门，多多小心。”
钟岘将帽檐往下拉了拉。
他内心空无一片。
曾经，他以为这里有汤婉晴，有小鸟。
但7月26日后，什么都不剩下。
他上辈子肯定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所以这辈子，在意的人最后都会离他而去。
钟岘昂头，望向天空。
那……她呢？
她与他最后，是不是也会归于陌路人？
...
习鸢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至少要给某人发一条信息！
刚开始，她日常问好。
钟岘，你在干吗？练跑步吗？有没有进步？[让我看看]
钟岘，你吃饭了没？好吃吗？有没有长胖？
钟岘，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都会写吗？听说初中要学九门课！你怕不？[偷笑]
后来，她会拍些照片与他分享。
会拍那扇曼陀罗风铃，配文：看钟岘！这扇风铃在阳光下会发光欸！好漂亮[星星眼]，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再次谢谢你呀～
会随手拍下天边的一朵云，和他分享：钟岘你看这朵云像不像大象的鼻子？这朵像一对牛角，哞～
会拍下黄昏时分的火烧云：这云把整片天空都染红了，你那边能不能看到这样的云？
会拍下繁星点点的夜空：今晚的星空很美哦，我和佳佳、单明昼、陈晋坐在梧桐树下，吃棒冰吹风，抬头数星星认星座，你猜我认得几个？哈哈告诉你，我全认出来啦～不要太厉害[大拇指]
会拍下路边新长出来的一株小花：这个花叫什么名字？长得好奇怪，闻起来……臭臭的，我不太喜欢，嘻嘻。
到后面，她开始和他说自己的最近。
8.12。
今天又被我师兄骂了，把我留到了现在才让我走[泪牛满面]，都十点啦，还让我一个人回家！真是bad boy！！
8.16。
今天是我师兄生日，我们一起来给他过生日啦，庆祝他距离成年还剩三年！[加油]
8.20。
看，这些都是我妈der让我背完的知识点，啊啊啊啊，论有一个当老师的妈der女儿的崩溃[悄悄流泪]
8.22。
漓城最近进入了雨季，每天都在下雨。我不喜欢下雨天，一个是出门不方便，二是下雨让我的心情会莫名变得很down，我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动，只想和我的床紧紧“相拥”[幸福]。
8.25。
钟岘！和你说一件大事！闵爷爷的儿砸结婚啦，你猜是和谁？没错！就是钱阿姨的囡囡。听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然后大学考去了同一座城市。哈哈哈大家都在猜测他们是什么时候对对方产生好感的[八卦ing]
8.27。
要开学了，我不想开学[哭泣]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开学，呜呜呜呜……你感受到我的悲伤了吗？感受到请和我一起打下“学校快快倒闭”六个字！！
23：37，手机“嗡”地响了声。
习鸢解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才放下笔。
拿过一旁的手机，见是钟岘的回复，还没有看到内容，笑容先一步爬上了她的嘴角。
她点进去和钟岘的聊天框。
看见钟岘回复：学校快快倒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陌路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