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笨猪 “你拿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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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天晴。
空气中飘荡着草木浅香与泥土的腥味。
习鸢大步往前走，钟岘慢吞吞地在后面挪。
她越走越快，后面那人就越走越慢，不知道是腿受伤的缘故，还是其他有的没的。
没多久，两人之间就拉开了一条宽敞马路的距离。
习鸢闭眼深呼吸，极力压抑住越烧越旺的怒气。
半晌，她愤然转身，瞪向那人。
钟岘见习鸢停下，他也随之顿住。
他垂头，不与她“遥遥相望”。
低头，又低头！
你逃避的方式能不能不要那么怂？！
要么低头，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低头加不说话！！
你这么冷暴力怎么不坐到活火山上去灭火啊？
习鸢觉得自己上辈子也欠了钟岘的。不然为什么全中国十四亿人，她面对其余人都能做到平静融洽相处，偏偏和他！她总是能被气到，气到胸口发涨发疼，头晕眼花。
钟岘不向习鸢走来。
习鸢咬牙，折返到钟岘面前。
她真恨不得一把掰起这个“讨厌鬼”的脸，撑开他那该死低垂的眼睛！
让他看着她！一直一直全天二十四小时都要看她！
“为什么又不说话？”习鸢语气很冲，“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钟岘抿唇。
缄默的时间里，蝉鸣与路边的车鸣仿佛骤然放大百倍千倍。
“没有。”
钟岘声音小，含糊暗哑，但习鸢听见了。
“没有？”
习鸢气笑，她双手叉腰，一语道破：“你不是没有！你只是不愿意和我说！”
习鸢音量拔高：“你是不是又要像、像”她语气急得卡壳，“三年级那次一样，想说我多管闲事？”
钟岘抬眼。
没有！
他真的没有想要这样说！
“为什么这样看我？”
钟岘眼睛像极了木城的天空，蒙着层灰，令人捉摸不透。但现在，习鸢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回答。
她靠近，愤怒又心疼：“你为什么就不能张嘴和我辩驳？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愿和我说？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一点都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你就不用知道啊。
“可我就是要知道！”
习鸢一把揪起钟岘的衣领，逼得他不得不踮起脚，两人从对方眼中看见小小的自己。
“两次！我一共救你两次了钟岘！滴水之恩还涌泉相报呢，我救的可是你的命！你三年级就说你要还的，可是你还什么了？”
“哦，给了我一颗糖就以为能够还清吗？不够！钟岘我告诉你！你这条命，是我两次救回来！你不允许糟蹋，不允许自轻自贱！听清楚了没有？说话！”
钟岘脸煞白。
蝉在树上“知了知了”叫。
他用绷硬的声线，回应：“我、会、努、力、还。”
还？
习鸢刚才说了那么长一段话，他的重点竟然落在“还”上？！
这个讨厌鬼！
笨猪！
怎么就是永远抓不住她话里的重点！
“你拿什么还？拿你的裤衩子吗？！”
习鸢也是气疯了，说出的话完全是脱口而出。待话音落地，她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果然，钟岘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就成了猪肝色，唇还颤了颤，像是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路人纷纷侧目，八卦两个十来岁当街吵架的小孩子。
习鸢自然感受到了那些视线。
与钟岘四目相对，从他空洞眼中读到：你满意了吗？当街羞辱我。现在可不可放开我了？
习鸢心一抖。
祈繁芜从小教习鸢一个道理：人生在世，就像是在做一张的卷子。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是一道题目。这些题目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所谓的参考答案。所以尽管大胆、勇敢地去写出自认为正确的那个答案就好。
可面对“钟岘”这道题，她写下的答案似乎就没对过。她反复用橡皮擦擦去曾写下过的答案，试着写下新答案，但定睛一看，她好像……写的又是错的。
习鸢缓缓松开手。
钟岘脚后跟落地。
相对于习鸢的暴躁，他平静得出奇。没有去整理被习鸢揪得皱巴巴的领口，直接抬步越过了她。
“去哪？”
手腕被人从后圈住。
钟岘想起她刚才激动说话时，双眼里涌起的泪花，顷刻，张嘴回应：“体育馆。”
说完，他挣扎地要把手抽回来。
这次她握得不紧，一下子就抽回来了。
钟岘左胸口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右膝盖受伤的缘故，他走得极慢，更像是在挪。
身后没有传来跟随的脚步。等要拐过街角时，身后传来习鸢的声音：“喂，师兄。”
“师兄”两个字让钟岘的脚步一顿。
他抿唇，努力佯装不在意不在乎，却不受控制地屏息凝神，偷听。
“我暂时先不回去了，午饭你们吃吧，不用等我了。嗯，我知道，我下午六点之前会回来。嗯，好，放心，拜拜。”
她六点才回去？
现在几点？
出医院大门时他不经意瞥了眼，好像才两点十几。
中间这么长一段时间，她要去哪？去干吗？
算了，这些和他没关系。
他不想知道。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钟岘以龟速往前挪动，挪着挪着，他发觉她追上来了。
他那该死的、从不听他命令的心口泛起他完完全全不想要的窃喜。
通过十字路口。
钟岘知道习鸢走到了他斜后方，只要他稍稍一偏头，两人就能对视。
钟岘轻垂的手蜷缩了下指腹。
路过一家“有缘喜相逢”的小饭馆，钟岘听见习鸢淡淡地说：“先吃个饭，你再走。”
不是询问的语气，是陈述句，像是在命令。
钟岘手指舒展开来，心也往下沉了沉。
他刚要开口，习鸢走到面前，有些疲惫地说：“钟岘，我下午七点半的飞机。”
钟岘的心瞬间从万米高空火速坠下，重重砸到地面。
她……要走了。
之前那么想要她走，可现在得知她真的要走了，钟岘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钟岘的唇抿得直发抖，双手紧紧握成拳，盯着她与自己两人之间的鞋尖，丈量着那不远不近六十公分的安全距离。
“走之前，你和我吃一顿饭吧。”
为什么要吃？
既然从此不会再相见，这顿饭算什么？
离别宴吗？
不！他更不愿意去吃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
习鸢凑近。
上次，她说出这句话，给了他三秒的思考时间，那么这次也给他吧。
“我还是数三秒，你不抬头我就当你答应。”
“一。”
“二。”
见钟岘头出现一丁点往上动的痕迹，习鸢立马喊出：“三！”
她笑：“时间到了，你没抬头，说明你答应要和我吃饭。”
她一直是个很爽快的人，说做即做。
习鸢都迈上好几个阶梯，钟岘仍愣在那里，跟个吉祥物似的。可他哪能当吉祥物，整天丧着个臭脸。
“赶紧上来。快点！”
她加重语气，不容违背。
钟岘抬头看她，脸色像条咸鱼，又黑又臭。
习鸢此时还蛮喜欢他这副表情。心里肯定憋了股很大很大的火气吧，但又死犟死犟地不说出口，只能干巴巴毫无杀伤力地瞪着。
瞪吧瞪吧。
至少你是在看我的。
最后钟岘还是进了饭店，鬼使神差般。
店里生意很好，尚且没有空位。
习鸢和钟岘站在门口等了又等。
世上最让人伤心的事情之一——闻得到饭香却吃不到。
习鸢肚子“咕噜咕噜”叫得越发嚣张，钟岘偷看她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停留时间也越来越长。
以后……就不会再见面了吧？
就再一眼，就一眼。
服务员见他们两个孩子等了好久，有些心疼，走过来问可不可以接受拼桌？
“可以，当然可以！”
习鸢一秒钟都没犹豫，天知道她现在都要饿疯了。
服务员被这个漂亮的小女生逗笑了，看向她身侧，那位背着个能遮住他半大个身子书包的男生，问：“小弟弟，你接受吗？”
钟岘还没说话，习鸢：“他的意见不重要，哥哥你带路吧。”
服务生的视线在两小孩身上来回瞟，敏锐察觉出他们之间不太对劲的气氛。
他们站得这样开，中间都能站三四个成年人，离得近一点就立马弹开，仿佛同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定时炸弹。
服务生想起他小时候和朋友吵架也是这样闹别扭，失笑。
啊，有多久没和朋友见面了？都有五六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长大后，越发明白，比爱情更珍贵更不可多得的，是真心实意的友情。
习鸢紧跟服务员，懒得管钟岘到底跟没跟上，有没有跟上。
钟岘心底再次升腾起失落与一丝丝怒气。
他咬了咬下嘴唇。
发誓自己不跟过去，一定要不跟过去。
现在就是离开的最好时机，赶紧走，那样连和她道别都省了，多好。
可……下一秒。
钟岘双腿就背叛了他。
又被鬼附身了！！
其实他是不想跟去的！一点儿都不想！
习鸢看着面前，臭着一张脸的某人，唇轻扯。
钟岘听到她的笑声，眼睛一下瞪圆，像是在说：笑什么笑！
他别过了头，不去看习鸢，但他不知道，这个举动让习鸢越发看清他通红的耳朵。
啧啧，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可怎么觉得，没以前那么讨厌了？
是哪儿变了？
服务员将菜单先给习鸢。
“谢谢。”
习鸢粗粗扫过，很快点了一荤一素一汤：红烧鱼、蚝油生菜、三鲜汤。
服务员记好，要将菜单递给钟岘，习鸢直接说：“不用给他，上我点的三个菜就行。”
钟岘再次瞪向习鸢，那张小脸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写着“为什么”三个大字。
习鸢没理会。
她仰起头，笑容甜甜地对服务员说：“哥哥，辛苦你上菜上快一点，我真的好饿好饿。”
服务员重重点下头，承诺一定会让后厨加快速度，尽快出餐。
服务员走后，习鸢去碗柜拿碗和筷子，回来餐桌后，用茶水进行清洗。
习鸢右胳膊蹭破一大块皮，伤得并不严重，只是流血流得比较多，现在还有点儿使不上劲。她改用左手去拿水壶又不方便，拼桌的大叔见状正要帮忙，一只手抢先一步，拎过水壶，起身，干脆利落地将习鸢面前的两双碗筷拿了过去，默不吭声清洗了起来。
习鸢眼里含笑。
不错，眼里有活。
她坐下，感受到旁边大叔的视线。
大叔问：“你俩……兄妹？”
钟岘用筷子搅动碗边缘的动作慢慢轻了下来，竖起耳朵静等习鸢的回答。
“不是啦。”
钟岘松口气。
就是，这位大叔什么眼神？她和他怎么可能是兄妹？
下一秒。
习鸢笑着说：“我们是姐弟啦。我姐姐，他弟弟，怎么样？我俩长得像不像？”
“啪嗒！”
钟岘手中筷子掉了下来，溅了他一脸的水。
“……”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笨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