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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车祸 “有些话, ...

  •   “小弟弟,你没事吧?”
      场馆有人出来,见钟岘蹲在地上,关心道。

      钟岘摇了摇头,轻声道谢,挪动脚步,隐匿进一处角落。
      不妨碍别人。
      藏起自己。

      肩膀的重量变重许多。
      钟岘扯开书包拉链。
      有一个精美的礼物盒特别打眼。

      他麻木的眼神中划过讥讽。

      即便知道这礼物……是不可能再送出去了,他仍不后悔买下。
      在听见那个对于彼时的他来说,不亚于“天文数字”的价格时,他居然松了口气,因为……他省省也可以买到。

      “真遗憾呐。”
      钟岘食指小心地摩挲过礼物盒边缘。
      “你只能陪着我了。”
      一个卑劣又愚蠢的我。

      “钟岘!”
      身后响起一道轻快的声音,钟岘睫毛一颤,心猛然一抖。

      习鸢蹦蹦跳跳地过去,“你怎么站在这儿呀?我差点都没发现你,还以为你走远了呢。”
      “咦,这是什么?”
      习鸢眼尖,瞧见了钟岘书包里的精美礼物盒:“给我的吗?”

      钟岘将拉链拉上,书包甩到肩上,唇抿得死死的,冷冷瞅向习鸢,吐字:“少自恋。”

      “……”

      七月的风染着热气,习鸢此刻却觉得有点凉。为她脱口而出的那句“给我的吗”而感觉尴尬。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钟岘提步往下走。
      这一次,他稳住心神,没有回头,没有偷瞄,目视前方,大步走。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凝视自己跟弱鸡一样的瘦弱四肢,想起“师兄”能够轻轻松松就将她包住的高壮身形;想起她仰视“师兄”充满崇拜的眼神,而自己却矮得要命,只配接受她的俯视。

      钟岘咬牙,强压下胸口那几乎要将他吞没的闷意与酸涩。

      他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却无法控制住身后那个人。

      “钟岘,钟岘!你怎么又走了?你等等我,等等我嘛。”

      她缠上了。
      她又缠了上来!
      像藤蔓一样,赶又赶不走,烧又烧不得!
      到底还要怎么?
      还要他怎么?才能放过他!
      嗯?习鸢,告诉我。

      钟岘脚步一顿,呼吸急促。

      他再也受不了!
      他要赶走这个“讨厌又绝情”的家伙!
      他要让她这辈子都不靠近自己!

      刚刚踏到平地的习鸢没想到钟岘会忽然转身,吓了一跳。
      两人此时的距离很近很近。
      近到可以清晰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可以感受到对方喷出来的气息,可以嗅到对方身上独特的体香。

      习鸢不自在地蹙了蹙眉,往后退一步,听见钟岘说:“为什么?”

      语气仿佛再也压抑不住后的崩溃,他没有怒吼,却把每个字的音咬得很死很紧,尾字“么”却又带有委屈。

      习鸢看见钟岘木着的一张脸上似乎划过迷惘与哀恸,却也只是眨眼的功夫,等想再去细究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漠然与木然。

      “什么为什么?”

      习鸢的不解让钟岘更加难受。
      也更加烦躁。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你为什么要玩我而不去玩别人?
      别再过来了。
      别再我这样一会儿笑一会儿心疼得难以呼吸。
      算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放过我行吗?
      你别再来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了,请把我变回到你没有出现的时候,行吗!

      钟岘所有的愤懑埋怨,在习鸢这双无辜疑惑不解的眼眸中,渐渐湮灭,最后,什么都不剩下。

      他仿佛跑了很久很久,虚脱得彻底,不剩一点力气。

      他垂下头,注视她与自己鞋尖之间的距离。好半晌,自嘲又自怜地呢喃了一句:“没什么。

      有些话,他这辈子都对她说不出口。
      比如,赶她走。

      习鸢不知道钟岘为什么像个气球一样,一下子突然鼓胀起来想是恨不得原地爆炸,下一秒又莫名其妙泄了气,软趴趴的。

      “钟岘,你怎么了?”
      钟岘没应,转身要走。

      “你别走!”习鸢抓住钟岘的手腕,绕到他面前,欣喜邀请:“下午有个小派对,你也来参加,好吗?”

      前天屡试不爽的招式,今天失效了。

      你的生日我去瞎凑什么热闹?
      我不认识你的朋友。
      和你……也不熟。

      钟岘抽回手,没有看她,越过她,下台阶。
      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他似的,他一个劲儿地往前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后面甚至跑了起来。

      他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不想闻到她的体香。
      不想知道关于她一切的一切。

      你不放过我是吗?
      那我跑,我跑得快快的,远远的总行了吧?

      他余光朝后瞥,果不其然看见习鸢停在了一棵大树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喘息。

      她刚打完比赛,体力哪可能那么快恢复,她追不上自己的。
      她……也不会追自己。

      “轰隆隆——”
      七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一滴又一滴雨水砸到手上,脸上,眼睛里。
      钟岘看不清前方,就像他看不透自己的心,看不透自己对习鸢究竟存在着一种什么样的复杂又扭曲的情感。

      “哔——!”
      一道刺耳又拉长的喇叭声划破天际。

      又一辆超速行驶的小轿车朝钟岘驶来。

      大雨倾盆,车灯刺得眼睛生疼。

      钟岘傻愣在原地。
      他平静而又暴虐地想:结束吧,一切都结束吧。他的身体即将会像一朵绽放的玫瑰,为这个世界添上一抹鲜艳的红。

      天旋地转。
      小腿处传来疼痛。

      钟岘瘫倒在地。
      雨水犹如细长的针,扎进双眼。

      是快死了吗?
      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疼。

      “钟岘!”

      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生气地喊过他名字,冰冷地喊过他名字,语调软软地喊过他名字。
      却是第一次,嗓音几乎嘶哑地喊出他名字。

      她跪在身侧。
      她满脸水。

      钟岘突然想起汤婉晴很喜欢听得一首歌的一句歌词:
      “闪动如蝴蝶在双颊
      那是眼泪吗?”

      第一次听到这句歌词时,他想起三年级暑假,躲在滑滑梯角落里哭泣的她。
      平日里明媚惯了的人,哭起来竟也那样让人心疼。

      那天很热,蝉在梧桐树上没完没了地叫。
      他要尽快买完盐,回家交给于霞。

      可不知道怎么地,他傻愣愣站在大太阳底下,听不见蝉鸣,听不见任何嘈杂的声音。

      怔怔地看着角落里,那肩膀一耸一耸的身影。
      他听见她在哭,不是她在家里放肆地哭泣,而是压抑的,沉闷的,仿佛生怕被人发现。

      为什么哭得这样小心翼翼,你哭,又不丢人。

      她哭了多久,他就站在那里陪了她多久。
      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发泄。

      等她终于发泄完,抬头,两人视线撞上。
      她哭红的眼眶还挂着晶莹剔透的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那儿。
      目光无措地仰视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仰视他。
      他心底生出卑劣的得意,却在她那颗眼泪陡然滑落时,荡然无存。

      他握紧右手。
      手心有颗糖,他一早就拿出来了,却不知道该什么时候递给她才合适。

      现在……是合适的时机?
      可是糖纸已经被他捏得很皱很丑了,她……会不会嫌弃,不接?

      没来得及多做犹豫,手已经伸了出去。
      他听见自己对她说:“别哭了,吃点甜的,难过会减少些。”

      这是记忆中,“妈妈”哄自己常说的话,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语调与“妈妈”竟是如出一辙。

      他害怕她不收,却在她收了后忙松下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不然她会更加无措。

      他走远,确保彻底消失于她的视野,悄悄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看见她吃了他的糖;看见她平复好心情用手背抹去眼泪;看见她因为蹲久站起来时差点踉跄;
      看见她回家,路上还买了一根红肠哄自己开心;看见她半路遇到曲漾佳,曲漾佳问她眼睛和鼻子怎么红红的,她撒了一个很拙劣的谎说自己是热的;看见她和曲漾佳手拉手走远,笑容依旧如那日的艳阳一样耀眼。

      “啪嗒啪嗒——”
      砸到手背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钟岘抛弃了所有的拧巴与不堪。
      第一次遵从本心,抬手,拂去那颗当年他想都不敢想可以拂去的泪珠。
      泪划过指腹,很烫,很疼,心口疼。

      “别哭。”
      他喃喃。

      不值得为我这样的人哭泣。
      也不值得为我这样的人,冒死相救。

      ...

      习鸢僵坐在板凳上。
      淋湿的衣服已经热干了,但穿在身上很不舒服,黏糊糊的。

      身侧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她扭头,与他对视一眼后,落在他右膝盖处。那里被涂有药水,红色的,格外刺目。

      钟岘要把裤管放下去,被医生叫停:“先别放,让药水干一干。”

      医生看向习鸢,“你朋友没多大事,涂点药膏很快就好了。你呢,七七,你上药了没?”

      来医院时习鸢流得血比钟岘多多了,按道理是该先给她包扎,但习鸢死活不肯,将钟岘死死摁在椅子上,今天才满十二岁的小姑娘冷着一张脸,气场强到让医生没有反驳。

      习鸢抬起右胳膊,露出被纱布包住豆腐块大小的伤口。

      医生见她处理好了,松口气,问她:“真不要我告诉你爸爸啊?”

      习鸢摇头,声音哑哑的:“小伤而已,很快就好,别让爸爸和妈妈担心了。”

      医生见习鸢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给了她一瓶祛伤疤的药膏,“女孩子还是不要留疤的好,这药膏你收下,保证你不留疤。”

      习鸢没客气,也没力气客气。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强挤出一个笑:“谢谢辉叔叔。”

      辉叔叔是习常春的师弟,在木城省人民医院工作,习鸢和他以前见过面。

      辉叔叔摸了摸习鸢的头。本来想带这位师兄女儿去吃顿吃饭,但他有手术实在走不开,贴心缴完费,叮嘱两人千万别再打架后就匆匆走了。

      辉叔叔一走,习鸢身上的戾气更甚。
      她连瞥都懒得瞥钟岘一眼,径直大步走向电梯。

      钟岘抿唇,低头,放下裤管。拿上习鸢刚坐过椅子旁边的黑色大书包,慢慢背上,一瘸一拐跟上习鸢。

      封闭的电梯里只有习鸢和钟岘两个人。

      习鸢怒视前方。
      钟岘垂头。
      电梯里的气氛古怪又压抑。

      电梯停在3楼。
      一拨人进来,钟岘被挤到角落,他右脚受力不方便,此刻眉头紧皱得能夹死飞过的蚊虫。

      不管他,要他吃点苦头!
      见到车来了竟然也不知道躲!跟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别以为她没看见,他那副坦然的表情,分明就是……分明就是赴死!

      习鸢负气扭头,不再看钟岘。

      “叮。”
      一楼到了。

      习鸢顺着人群走了出去。
      钟岘有意无意落后几步才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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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更新啦。 每周二四五六19:15更新。 喜欢这个故事的你请点个收吧^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