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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依旧 “哪怕我看 ...

  •   “钟岘你在干什么!”
      习鸢咆哮。

      钟岘却早已失去理智,他不认得习鸢,双眼布满恐怖的血丝,眼里只看得见那把刀,“把它给我!”

      “不行!”

      就在两人争抢之时,那把锋利的刀猛地划过了习鸢手臂,一瞬间空气染上血腥味。

      习鸢咬牙不喊疼,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血,对着钟岘的眼睛喊:“钟岘,你冷静点!是我,我是习鸢啊!”

      钟岘脑海里只有一道声音:钟岘必须死,他要用他的命去谢罪!钟岘不配活着!他不配!

      然而,他的耳朵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听见习鸢在呼唤他,让他放下刀。

      眼前缓缓褪去浓雾,一抹刺眼的红色闯进视野。钟岘看见了受伤渗血的胳膊,是谁的胳膊?他、他又伤害了谁?

      眼睛朝上,他对上了一双充满泪水的眼。

      眼瞳犹如浸在水里的黑加仑葡萄,眼神干净纯粹到让他的丑陋无处遁形。

      这是一双极为熟悉的眼睛。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见过的……

      轰——!
      钟岘脑海里有根弦断了。
      他意识到一个极为可怕残酷的真相。

      他、他伤害了七七。
      他竟然……伤害了七七。

      “啊——!”
      钟岘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钟岘!”
      这是习鸢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钟岘,她心揪成一团,剧烈的撕裂感远远比手臂的伤口还要疼。

      习鸢为了妨碍钟岘伤害到自己,没办法只好甩腿踢掉了那把刀。

      钟岘见刀飞了出去,立马起身去拿,习鸢抱住他,“不要去拿!”

      她哭泣,“不要去拿,钟岘,不要去拿好不好?”

      钟岘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热湿意,心脏似乎瞬间生出了许多锐利的尖刺,紧紧包裹住他,顿时朝心脏刺去。

      泪水淌过他的脸,一滴泪落在刚才习鸢泪砸在地上的地方,两滴泪交融成一泓浅浅的水。

      他颤抖着的手想要去碰腰间习鸢的手,蓦然,电视机里再次传来对钟岘的痛斥:“……钟岘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钟岘的精神再次崩溃。

      他挣脱开习鸢的怀抱,跪到那台电视机前,一遍又一遍地谢罪,额头撞到地上发出沉闷地“咚咚”声,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钟岘。”
      习鸢看着钟岘跪在一个滚动雪花碎片的电视机前,不间断地磕头,嘴上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钟岘……”

      习鸢想起钟岘的主治医生曾问过她,钟岘有没有过心理创伤?因为他发现钟岘有很严重的应激障碍,并且从来没有得到过治愈。

      原来,钟岘的心理疾病一直都有好。是她……只是她从来没有发现。一年前的那次发病,她以为钟岘积极寻求治疗,通过药物已经得到了控制,还傻乎乎地以为,钟岘的病情有所好转了。原来……只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好好在乎他,一直以来,都是她疏忽了他。

      “钟岘。”
      习鸢抱住跪在地上抱头痛苦的钟岘,抽噎的声线中充满歉意与心疼:“对不起钟岘,是我太自私,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逼仄的房间内,在唯一的光束下,年仅不到二十岁的习鸢和钟岘相拥哭泣。

      “哐!”
      一伙人闯了进来,他们硬生生将习鸢和钟岘分开。

      “钟岘!”
      那伙人在钟岘的肚子上重重捶下一拳。

      “噗——!”
      钟岘吐出一口鲜血。

      “钟岘!”
      习鸢口鼻被紧紧捂住,她奋力挣扎要去救钟岘,去救她的钟岘。

      然而,她最终还是抵不过强劲的药劲,昏迷了过去。

      阳光照在习鸢布满泪痕的脸上,透明的泪珠染上橘黄的暖光,她眼睛紧闭,眼泪却依旧蜂拥而出。

      她的一滴泪坠落在了一滴鲜血上,阳光底下,泪与血相拥成一粒剔透的玛瑙,美得那么惊心动魄,却又填满易碎。

      …

      习鸢愤恨地瞪着苏浅芷,而上次让她展露出这样的情绪的,是同样折磨钟岘的欧阳麟。

      “你为什么不肯放过钟岘?为什么!”
      “放过他?”

      苏浅芷嗤笑,精致的脸庞因为恨意变得狰狞,“那谁又来放过我!”
      “他害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害死他的妈妈爸爸,害得上千名警察以及背后的家庭支离破碎,害得昔日的紫峪村生灵涂炭,你说!我要怎么放过他?”

      习鸢攥紧了手,没有说话。

      苏浅芷以为她被她说服了,“钟岘他害死了那么多人,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你还要爱他……”

      “是!”苏浅芷最后两个字还未彻底落地,习鸢立马铿锵有力地做出了回答。

      她目光炯炯,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哪怕我看过钟岘众多的不堪,哪怕我知道他的过去,他的软弱,我也依旧爱他!”

      三年前,习鸢说:“你们护不住钟岘,我来护;你们不守钟岘,我来守;你们不爱钟岘,我来爱!”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如今,哪怕她自己也身处危险当中,她依旧不改当初的答案,她还是大声坚定地告诉苏浅芷。

      “他的不堪并不足以让我放弃对他的爱。我爱他,就爱完完整整的他,不管他的过去是怎样,不管他在你、在其他人眼中是怎样,在我眼里,他就是世上最好的人。我爱他,他就值得我的爱!”

      苏浅芷没有想到习鸢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惊诧的同时,她阴暗的心理再度扭曲。

      凭什么钟岘那样一个人,也配得到这样一份毫无保留、坚定不移的爱?

      “呵。”
      苏浅芷眼中染上玩味,“那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去爱一个疯子,一个疯子又怎么接受你的爱。”

      习鸢勇敢地迎上苏浅芷睥睨的眼神,她仰直脖子,一字一句道:“钟岘他不是疯子,他只是病了,他会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他。请你,不要再来打扰他!”

      她哪怕被双手双脚捆绑在椅子上,脸上却没有半分怯意,只有维护钟岘的不屈服不退让的倔强,眉眼中闪过几丝侠气。

      苏浅芷晃了晃神。
      她隐约从这张稚嫩的脸庞,想起到了多年前一段几乎被她遗忘的记忆。

      那时的她受尽人欺负,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出现,挡在她身前赶走了那群混蛋,她被人欺负,当时,那个女孩的脸上也是这样的模样。

      这些记忆重新浮上脑海,只会让苏浅芷更恨钟岘。
      就是因为他,她的云姐姐才会在那样年轻的年纪惨死!让她失去了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再次沦为孤儿。

      这个世上最痛的从来都不是从未得到,而死得到过后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就被迫割舍。

      钟岘,我经历的痛,我势必也要你亲自经历一番!
      还要比我痛上千倍万倍!

      …

      钟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苏云薇、钟醉越、小仔、姜姨,还有那只白猫,许多穿着警服的叔叔阿姨们。

      在梦里,那场抓捕行动完成得很顺利,紫峪村安然无恙,小仔和姜姨,还有那只白猫一直快乐幸福地生活在那棵硕大的树下。
      夏天,小仔会调皮地爬上树抓果子,他爬树很厉害,一下就能摘满一箩筐的果子。树下的姜姨和于奶奶温柔地注视着小仔,叮嘱他要多多小心。

      午饭时,那只白猫会准时出现。小仔夹起一块鱼肉,喂给它,可爱地说:“小猫咪吃得多多的,以后就能抓很多很多只老鼠啦。”

      苏云薇和钟醉越,还有那群叔叔阿姨们都活得好好的。
      苏云薇和钟醉越结束那场行动后,身上的责任一下子轻了,他们不再为过去、为仇恨而活。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在办公室里总是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相互调戏打闹的声音,其他人都看出来这两人对彼此暗戳戳的心思,奈何两人统一嘴硬,说和对方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几年后,他们不带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因为爱而结了婚,在欢闹喜庆的婚礼上,出现了很多熟悉的叔叔阿姨们的脸,其中就有赵叔叔、姜姨、翟叔叔,还有小仔,于奶奶,以及成功成为本世纪最优秀画家之一的苏浅紫。
      苏浅芷眼眸清亮,笑得是那样开怀,那样明媚……

      这才是本该属于他们的人生啊。
      所以,只要钟岘不出现在这个世上,大家都会有光明璀璨的未来。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拭去钟岘眼角划去的泪,钟岘缓缓睁开眼,看到了一双湿漉漉充满关怀的眼。

      “钟岘?”
      “钟岘?”

      钟岘听不清这两声呼唤,他虚弱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看到的依旧是那双眼睛。

      “……钟岘?”

      钟岘的听觉和视觉逐渐恢复,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七七……”

      习鸢听见钟岘在叫她,虽然声音很低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

      “嗯,是我,我在。”
      习鸢见钟岘苏醒,还能认出她来,她高兴得流泪。

      她拉起钟岘的手贴上脸颊,委屈地诉说:“你睡够了吧?以后不要再睡那么久了,我好担心你。”

      钟岘本能地竖起食指,拂去习鸢的泪,声如蚊呐:“别哭。”
      “我不哭,不哭。”

      习鸢自己也抬手擦去眼泪,四目相对,两人都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抚对方。

      钟岘慢慢有了些力气,他的视线朝下,发现习鸢正穿着长袖,宽大的衣袖轻易就遮挡住了整条胳膊。

      习鸢解释:“医院里的空调有时候开得比较大,我就穿上了长袖。”

      钟岘觉得不对。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七七是很怕热的,哪怕有时候到了深秋,她也有单穿短袖的时候。
      一个体热的人,在此时盛夏的医院里说怕冷,这有点儿奇怪。

      而且,他总觉得他忘了什么事。
      那件事和自己有关。
      和七七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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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更新啦。 每周二四五六19:15更新。 喜欢这个故事的你请点个收吧^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