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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别怕 “我在这里 ...

  •   树枝在狂风中来回摆动,像是溺水的人在扑腾求救。

      雨毫无征兆落下,敲打在玻璃窗上噼里作响。窗外有只怪物在一拳又一拳猛砸窗,它想冲进来,它要冲进来撕裂躲藏在屋内的人。

      倏忽,两侧厚重的窗帘被拉上,房间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外面的所有声音消失。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们!你这个罪魁祸首,凭什么好好活着?你该死!钟岘你怎么还不去死!”

      密密麻麻的声音环绕在房间里,钟岘蜷缩在角落,捂住自己的耳朵,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苍老的声音钻进钟岘耳朵里:“钟岘,我女儿/儿子才不到三十啊,都是因为你而死,你还我女儿/儿子的命,我还我女儿/儿子的命!”

      “钟岘,你还我丈夫/妻子!”
      “我要妈妈,我要爸爸,呜呜呜,钟岘你还我妈妈爸爸,呜呜呜……”稚嫩的童音紧紧扼住钟岘的喉咙。

      “钟岘,你亲手害死了你爸妈,害死了一百多条警员的性命,害得那么多家庭因你而家破人亡,你难道没有一丝愧疚吗!”

      我、我……对不起……

      钟岘除了“对不起”三个字以外,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忽然,房间一亮。
      刺眼的白光狠狠扎进钟岘眼睛里,他本能合上眼。

      眼前一台老式电视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满屏雪花不停地上下翻滚,就在这令人麻木的空白里,一个画面猛地撞了出来。

      “钟岘!”

      画面中挤满了人,他们无一不四肢残缺,有的失去双臂,有的失去瞳孔,有的整张脸都看不出五官……

      “啊!”钟岘惊恐万分,吓得猛往后缩。

      “为什么要害死我们?钟岘,我父母还等我回去。”
      “钟岘,我还有三个月就订婚了,我的妻子/丈夫还在等我。”
      “钟岘,我的女儿/儿子才刚会喊我一声妈妈/爸爸啊。”
      “钟岘,再在一线熬一年,我就能退休了。为什么,要把我害死在这次行动中?”

      钟岘恍然,这些人……他们都是那场行动中被他害死的警察们。

      他浑身僵硬,恐惧、愧疚、无措的泪水布满全脸。

      “对不起……”

      他嘴唇哆嗦,紧紧抱住头,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埋伏在那,我、我不想害死你们,我不想的,对不起……”

      “那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活了下来!凭什么你活了下来!”

      他们冲破电视机的束缚,瞬间如蜂群般朝钟岘扑来,脸上充满滔天的愤恨。

      钟岘的脖子被紧紧地掐住,挣扎的四肢被捆绑钉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划破,空气中染上浓厚的血腥味。

      他满脸涨红,额头爆出明显的青筋,张大口却无法呼吸,犹如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哐!”
      紧闭的门被撞开,进来几名壮汉,强行扯下钟岘箍住脖子的双手。

      “啪!”
      钟岘的脸被扇到一边,下巴被用力捏起,“想死?死是多么容易的事啊。”

      钟岘嘴角流下的血被温柔抹去,他看着面前与妈妈苏云薇极其相似的眉眼,泪水涌上眼眶。

      “哭什么?别哭,我不会轻易让你死的,毕竟我们两个是彼此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会保护你的。”

      钟岘缓缓睁开双眼。

      朦胧的视野内只有一片白,鼻子渐渐闻到消毒水的气味,以及一抹熟悉到骨子里的幽香。

      钟岘灵魂一颤。

      他僵硬地拧动脖子,一双盛满委屈、埋怨与思念的眼眸闯进视野。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告诉我你早就被救出来了。为什么?”

      钟岘体内的血液仿佛凝固,心被撕裂成片。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失去你吗?”

      习鸢泪水直流,她真想狠狠暴揍这个钟岘一次!

      他怎么能这样?明明半月前就被解救了出来,却不告诉她,还不让翟凯告诉她!
      这个讨厌鬼!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钟岘垂放在床沿的手抬起,想要拂去习鸢的泪。

      “钟岘,你就是一个灾星,你爱的人都会因为承受你的爱而痛苦死去!你如果不想他们死,最好远离他们,离得越远越好!”

      钟岘刚刚抬起一点的手僵在了空中。

      习鸢并不知道钟岘的所想,她吸吸鼻子,声音沙哑地问:“能不能坐起来?”

      钟岘不明白习鸢问这句话的意思,还没有反应过来,上半身突然被习鸢抱了起来。

      冰冷的怀里多了一个柔软温暖的人。

      习鸢早就想抱抱钟岘了,奈何此前他一直昏迷着。看她多乖,知道他精神疲劳,不能打扰他休息,所以一直强忍住渴望,只是牵起他的手贴到脸颊蹭了蹭,实在忍不住才用唇轻轻地吻过他的指骨。

      现在他终于醒了,她再也不要压抑,疯狂惦念着这个怀抱。

      习鸢紧紧地拥住钟岘,很用力很用力,真是恨不得把这个人摁进她的身体里,小心翼翼地揣在胸口,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脉搏的跳动,从而能知道他在她身边,在她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钟岘。”
      习鸢像只小猫一样蹭过钟岘的脖颈,哽咽的声线饱满委屈和关心:“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这半年,我有多想多想多想你吗?”

      习鸢再次收紧力道,不允许自己和钟岘之间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存在。

      “我早晨起来第一件是想你,上课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走路、看书、跑步我都在想你,睡觉的最后一件事依旧是想你,会想你这一整天是怎样度过的,吃饭有没有吃饱?衣服有没有穿暖?会想……你会不会也像我这样想你?”

      病房内安安静静,钟岘的右手还在吊水,静到能够听见输液滴下来的声音。

      习鸢没有听见钟岘的回应,她没有多想,只认为钟岘太虚弱,虚弱到还不足以回应她的思念。

      没关系。
      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一切都没关系。我会等你康复,陪你重新站到阳光底下。

      习鸢主动拉过钟岘的左手,圈住她的腰,她紧紧环抱住钟岘,头深深埋进钟岘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他的香气。

      “习鸢。”

      右耳传来钟岘低沉的嗓音,旋即,习鸢的肩头被推了推。

      习鸢没有动,她朝后耸了耸肩,仿佛在安抚那只企图把她推开的手,“是不是我把你抱得太紧,你不舒服?那我松开一点,但是我不要离开。”

      习鸢松了一点力道,身子也往后挪了挪,和钟岘之间存在了那么一点点距离。

      “习鸢,你放开我。”
      钟岘依旧不满,还在轻推习鸢。

      习鸢哪里肯依他,她也有些恼,“你不舒服我已经松开一点儿了,还不让我抱抱你嘛?”

      钟岘的手溃败地停在了习鸢的肩头,他闭上眼,遮挡住眼中的痛楚。

      就一会儿。
      就这么一小会儿。
      他……也好久没有抱抱她了。

      他想她,他怎么会不想她?
      她说她从早晨起床到晚上睡觉这一大段时间都在想他,他又何尝不是?
      但后面经历得越多,他越不敢想她。

      她是天空中一轮明媚纯粹的太阳。
      而他……是一个卑劣到可耻,踩着千万具白骨苟且偷生的罪犯。

      七七,我怎么敢想你?怎么配去玷污你?

      钟岘抬起手,奋力一推。
      怀里还残留着她的柔软和温暖。

      钟岘看着习鸢的眼睛,口吻冰冷地说:"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我,不想看见你。"

      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被靛蓝吞没,窗台一只麻雀扑棱棱飞向那遥远的天际。

      安静的病房彻底安静。

      钟岘右手的输液瓶空了,习鸢摁下床边的按钮,在等待护士进来的间隙,习鸢并没有回应钟岘的这句话,钟岘扭过头望向窗外,无论习鸢用多么炙热的眼神看他,他都固执地不理会,似乎只要不看,就能表明他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她。

      但是这个笨蛋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唇抿得有多紧,你要不要低头看看,你现在的手抖得有多剧烈,你拧住大腿不疼吗?

      护士要抽出针头,让习鸢帮忙摁住,钟岘却死活不肯习鸢再碰他,硬是要自己来。

      “好吧好吧,你可要摁好了,不然渗血就完蛋了。”习鸢语气里有无可奈何的包容。

      钟岘咬咬唇,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完蛋也不关,你的事。”

      习鸢帮他掖住被角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护士敏锐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气氛,火速处理完离开了病房。

      钟岘不看习鸢,自顾躺下,是侧躺,背对着习鸢的侧躺。

      病房里一片死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钟岘听见身后传来房门紧闭的声音。

      声音刚落,他立马转过身,望见习鸢离开的背影,泪水瞬间流下。

      对不起,七七,对不起……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重新发出声响。
      是翟凯走进来了。

      钟岘抹去脸上的泪痕,恢复成一具生气了了的躯壳。
      翟凯没有坐下,俯视他。

      钟岘气愤地问:“为什么要让她过来?我说过,不能让她牵扯进来。”
      “为了救你啊。你求生欲低,又抗拒治疗,既然我治不了你,那就只好找能治你的人来咯。”

      翟凯慢悠悠地坐下,拿起桌面的一个苹果,朝上颠了颠,“我答应你的妈妈爸爸,要保护你,你今年才多大,二十还没满吧?放心,习鸢的命和你的命,我都会护住。”
      他咬下一口,嘶,这苹果真酸。

      钟岘转动头,看向翟凯,声音艰涩:“赵叔叔,和于奶奶,现在,怎么样?”

      翟凯将那个被他咬掉一口的苹果放在了桌子上,与钟岘对视:“还没有线索。”

      钟岘垂下眼帘,愧疚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错的是你吗?你就道歉?”

      翟凯抬手,悬在了半空,到底还是没忍心,碰了碰钟岘的头,声音柔和,“不要总说对不起,你也是无辜的。好好活下去,你这条命,可是当初你妈妈爸爸,如今又加上阿耀换回来的,不要再想一死了之的事了,你这样的话,他们会难过的。”

      翟凯拿上那个苹果,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玻璃上倒映出一张脸,哪怕隔得远,也能看见那张脸上的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犹如一口深潭,无论投掷多么大的石子,都难以激起涟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玻璃上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从钟岘的背后拥住了他。

      她的手霸道、蛮横、无力地穿过他的手与腰之间的缝隙,揽住了他整个腰部。身子随之靠近过来。

      那只揽住他整个腰部的手轻柔地拍过他的肩头,她像是哄小孩一般,“别怕,我在这里,哪儿都不会去。”

      “这个世界是很烂,所以我会一直陪你,到打完所有怪兽,我们依旧要手拉着手。”

      钟岘无声流下眼泪,痛苦地闭上眼。

      他不知道,他的泪,他的动作全部清晰地倒映在了玻璃窗上,被身后拥抱住他的习鸢,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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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更新啦。 每周二四五六19:15更新。 喜欢这个故事的你请点个收吧^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