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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玉笛 ...

  •   他不知道要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嫉妒?愤怒?绝望?委屈?

      身上的滚烫好似也稽延到他眼眶,热热的,湿湿的,好似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可他一大男人,怎么能哭?偏偏眼泪还止不住,殷归鹤愈发恼火,床幔都飞快结上一层层薄霜。

      可黎拂雪半点没受影响,甚至还嬉皮笑脸道:“白玉床,稀罕物。”

      殷归鹤本来泪眼朦胧,此刻眼泪都快被她气得蒸发殆尽了,他啼笑皆非,字句几乎是从牙根里磨出。

      “我倒是想不明白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做到认错竹马。”

      黎拂雪早就喝得酩酊大醉,混沌的脑袋更如刷了层浆糊:“什么竹,什么猪?什么猪啊马?文锦你幼时是农村娃娃啊?那还能生出这样一张俏脸?”

      她甚至悠然自得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长长的披帛逶地,胳膊肘都露出白花花一大截,满眼调笑,流里流气,气得殷归鹤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哎呀,明天你再来便是,什么想不明白想的明白?就你一人深得我心,会吹笛子,有谁还能替代了你去?”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殷归鹤像是只失落的小狗,只能看着主人去宠幸别的小动物,此刻他声音都哽咽了。

      “好,上位者不会表白,好啊,黎阿雪,你听听自己现在说的,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然,床上的人安静如鸡,长睫紧闭,真是一秒入定,即刻会周公,亏他一人兢兢业业演独角戏。

      她呼吸清浅且规律,嘴角还酿着甜甜的笑,越发衬得他孤家寡人,孤苦伶仃。

      殷归鹤这一拳可谓是打在了棉花身上,难道真的是慕长歌他们说错了?他搁这单相思呢?

      他只觉得内心荆棘疯长,利刺破体而出,痛得他无所适从,扎得他血肉模糊。

      夜风偷偷潜入缝隙,吹刮进来,卷起他的发丝,拂过少女面颊,也洒下几滴滚烫,落在了她的手心。

      殷归鹤一擦眼泪,转身就走。

      他要去剁了那只锦鸡,那只偷偷跑到他院子里下蛋的锦鸡。

      等等,可是她会生气的吧……

      外头夜风不减反急,渴求室内的温暖,打在脸上,眼泪都快要结冰,冻得殷归鹤冷静了泰半。

      黎拂雪又在说梦话了:“笛子,文锦,好听……”

      他猛吸一口气,双拳紧握,马尾扬出凌厉弧度,满是火气地大踏步走到黎拂雪床边。

      不行!他憋不住这口气!

      殷归鹤阴恻恻站定,下定了决心,终于伸出大手,森森逼近。

      黎拂雪皱眉,只觉得睡梦中有什么东西咬住了她的脸,但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很轻很柔的捏,怪痒的。

      她闷哼一声,微微挣扎了一下,殷归鹤掐脸的动作就是一顿。

      她温软的脸在掌心轻轻一蹭,这一下,几乎将他半边骨头都软了。

      浑身元阳蓬勃地撞击腹壁,唬得他连忙松手,她白皙面颊飞快浮现浅淡红印。

      殷归鹤明明是拿她泄恨,可现在,他心中的不快反而更深了。

      他撇起嘴,小心抚摸那突兀的指印,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珍宝,将一切都复刻心底。

      那抹红印缓缓消散,属于他的印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望着她姣好睡颜,殷归鹤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我到底该拿你如何是好?”他趴在黎拂雪床边,满目委屈。

      他微微歪头,眼中是鲜少的脆弱,声音很轻很低,像是灰尘打转,轻飘飘落在她身边:“如果我不是凡人,生来就是仙,亦或是神明,你会不会坚定地选择我?”

      似乎觉得不现实,他又急急补充道:“如果我也会吹笛子,你会不会坚定地选择我?”

      到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小孩子撒娇似的话,殷归鹤亮晶晶的圆眼闪烁月光,闪烁他的小月亮。

      床上的小月亮漫开一片可爱的红晕,雪白的衾被就是她的云,月亮埋在云层中酣睡,散发甜甜的香味,她似乎觉得热,胡乱蹬起一条腿,将被子踹得老远。

      黎拂雪的睡姿也是万般豪放,整个人都呈一个“大”字,温情脉脉的气氛猛然清零,殷归鹤又好气又好笑,万种思量都化作了无奈之情。

      这宿醉下来,吹久了夜风,不得着凉?

      “小爷我发誓,再管你最后一次,个小没良心的。”

      殷归鹤抿着唇将她胳膊塞回被窝,看她睡得香甜,又觉不解气,掐了个诀,四个被角活灵活现大动,彻底将她包裹成一个粽子。

      柔软的云立时改变,像是蜘蛛吐丝包裹猎物,直将她热得满脸通红,促狭的少年郎这才卷起寒风离去。

      黎拂雪翌日醒来,热出了一身汗。

      她想动弹,却发现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哪怕是捆了锁链的犯人,也没她这般夸张吧。

      黎拂雪晕晕乎乎从床上坐起,又发现自己衣衫凌乱,胸前盘扣都拆开了一半,难道她酒后不良于行了?

      等等,是谁送她回来的?黎拂雪脑中一片空白,唬得脸上余红都褪尽了。

      是文锦!!!她昨夜都做了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喝断片了,只记得那一双泛红的美目,朦朦胧胧,让人好生怜惜,又想往死里欺负。

      她砸了咂舌,情不自禁想,若是让殷归鹤知道了,不得劈头盖脸一顿骂:“不务正业啊不务正业,有辱斯文,丢尽仙家脸面!”

      想到这,黎拂雪忍不住绽放一抹笑,但外头唯有花瓣簌簌,鸟鸣啾啾,景都还是原来的景,可人却不复依旧。

      她的笑容渐渐敛去了,她想起来了,这几日妖界大乱,她偷闲,殷归鹤倒是忙成了陀螺,二人已经有好几天没见面了。可她不想主动,她也腻味他的欲擒故纵。

      心中似有千千结,黎拂雪难免怏怏,她到底该拿他如何是好?

      外头院子响起吱呀呀声音,黎拂雪眼睛一亮:“殷……”

      回应她的,却是一声清幽的鸟鸣,她微愕,却见花丛深处,窜出一只五颜六色的大鸟,颇有神气地昂首睨她,两只有力的大爪子踢踏踢踏,这幅傲然的模样,直让她想起了同样骚包的殷归鹤。

      “鸟,你过来。”黎拂雪冲它招手,这只漂亮的大鸟扑棱扑棱拍打翅膀,卷得绣球花都掉落一地,一脸不屑更像殷归鹤了。

      黎拂雪越发想捉到这只鸟,她奋起直追,就好像抓住鸟,就抓住了殷归鹤一样,可一人一鸟,围着院子打了个大圈,她也没有赶上这大鸟分毫。

      黎拂雪又飞出几只气剑,可大鸟竟然法力高强,悉数化解了她的招数,它伸长优美的脖颈,叽叽呱呱大笑起来,跟只公鸭一样,将奚落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行啊,既然不喜欢我,那我走了,你一只鸟耍去吧。”黎拂雪拍掉身上的灰,浑不在意地回头,潇洒甩袖就要走。

      大鸟果然沉不住气了,巨大的气流从天而降,卷乱她所有鬓发,肩上一重,只见它故作高贵地扬起漂亮的脖颈,停落在旁,大鸟依人,圆溜溜的眼睛却偏过来偷偷看她。

      黎拂雪忍俊不禁:“你真的不是殷归鹤养的鸟吗?”

      大鸟似乎生气了,张开巨大的喙就要来啄她,黎拂雪笑着到处乱躲:“你看,被我说中了就急眼,不是我那竹马的,还能是谁的?”

      它呱呱大叫,似乎在竭力反驳她的话,挺起毛茸茸胸脯,抖落五彩缤纷的羽毛,一封信笺裹着缕缕仙气,应声纷沓她面前。

      黎拂雪展开信,眼睛一亮。

      是师尊冷玉竹的信!

      它原来是冷玉竹的传信鸟,是高贵的重明神鸟。

      “阿雪素来顽皮跳脱,此去必当饱受磨难,不知是否安好,是否学有所成……”

      黎拂雪“哇”的一下就要哭了:“呜呜呜师尊……徒儿吃得饱睡得好,就是玩得少,过得一点也不好呜呜呜。”

      这一感动,早把什么殷啊,什么鹤啊,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重要的是,师尊要来看她了!她的娘家人要来了!黎拂雪也不管重明有多抗拒,死死抱住重明神鸟亲了又亲,夸了又夸:“不愧是神鸟,你就是我的福音,往后你要做我的鸟,不准再跟着师尊了!”

      *

      胡霖娇顶着乱糟糟的毛发,满脸疲惫:“吹得挺好的,下次别吹了。”

      殷归鹤好像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一双眼亮晶晶的:“此话当真?”

      胡霖娇捂脸,这人到底发的什么疯,一耍枪弄棍的糙汉,为何非要去学什么笛子?

      “啊对对对当真当真。好了,我要去忙政务了。鬼界最近不太平,出现一只无法投胎的恶鬼,似乎还和凡人有所牵连,我得快些派出人手,将遗留鬼界的族人接回来。”

      殷归鹤收起玩闹心思:“阴阳两隔,本就该阳关道独木桥各走各的,这鬼界到底要做什么妖?”

      胡霖娇一时不答,只凝望手边茶杯,雾气氤氲,少年郎身上的金边足以冲破雾气,较之最初,越发明晰。

      妖王已死,这少年郎盘亘妖界已久,若他真是妖王,东苍又怎会一点征兆也没有?可除了妖王有这金边,还能有谁和金边相关……

      鹤羽吊穗在玉笛尾端摇晃,鹤羽,鹤羽?!

      她狐狸耳朵一跳,随即不动神色地啜饮香茗:“鬼界作妖,和神明有关,你们仙人,不应该最为清楚吗?问我做什么。”

      神明?念及这二字之际,他的芥子囊似乎动了,其中藏的正是黑森林中阿雨所说的神明法器:迷雾。

      “小仙长还不走么?”胡霖娇搁下茶盏,语中满是调笑,“学这笛子,也是为了心上人吧。”

      殷归鹤脸颊一红:“才不是呢。”

      他将笛子插到白玉腰带后,作揖就要灰溜溜地逃走,胡霖娇看着他怦然心动的模样,不禁有些过来人的恍惚。

      她攒紧了手中毛笔,右眼狂跳,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闷得慌。

      胡霖娇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因为这不是她一只普通妖怪可以触及的,但她还是叫住了他。

      “小仙长,是我们妖界有愧于你,绣球花祭魂井,无所不用其极……若是以后,小仙长有何讳莫如深的疑难,亦或是遭遇不测,大可问访求救于胡某,也好就此两清,省得我们妖界良心不安,遭遇报应。”

      外头明明艳阳高悬,可她此言一出,周遭莫名阴冷发寒,红艳艳的绣球花像是沾满了鲜血,在阳光下,一簇簇摇动,宛若一片片血色海洋。

      殷归鹤淡淡回望胡霖娇,背光而立,身影被拉得冗长。

      他冲胡霖娇遥遥一拜:“那就多谢胡老板了。”

      雾气还在囊中跳动,竟然与他的心跳合二为一,殷归鹤垂下的眸中划过一丝异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玉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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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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