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酩酊 ...

  •   哭悲声一浪高过一浪,哪怕是嘴上说着放下的胡霖娇,也不自禁落下一滴泪来。

      兔僮几乎是哭着扑到了血泊中,可就在他触及尸体的那一刻,清风四起,妖王的尸首,化作一抔白烟,轻飘飘,悠悠然,向高远的苍穹飞去。

      到最后,什么爱啊,恨啊,权力啊,全都在相送的哭声中,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有,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妖怪们舍不得王上,也舍不得他们真正的大夫人,而不是什么大夫人、娘娘,他们不惜跪下,向神明不住祷告,祈求感动上天,让这一对苦鸳鸯回来,亦或是阴间重逢。

      哪怕来世,也是好的。

      可是他们不知道,上古神剑承蒙神泽,代表神威,斩杀的生灵,都将被残忍地抹杀在六道之外,再无轮回一说。

      黎拂雪默默擦拭脏兮兮的镜心,呆愣愣看着雪亮剑身上,自己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镜心永远能清楚映照她,而她却永远见不到镜心本身。

      就像仙和神,就像世间万千和神……

      黎拂雪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涣散,还是殷归鹤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怎么?开始觉得自己错了?上位者不仅表白了,还殉情了,自己也大为震撼了?”

      黎拂雪白了一眼:“幼稚,纠缠不休。”

      “说谁幼稚呢?只顾着你那把剑,连正经事星轨碎片都忘了?”殷归鹤轻嘲。

      黎拂雪一拍脑门,火急火燎就要去找,殷归鹤蓦地长臂一拦,又在她眼前晃了晃五指。

      “瞧瞧这是什么?碎片,嘿,我的了!黎阿雪,当时你说要靠自己拿到星轨碎片,可是现在,它在我手里,你还是得练啊。”

      他洁白的小虎牙嚣张露出,手中的金色水晶一闪一闪,和他脖颈上的银项圈交相辉映。

      黎拂雪作势就要抢:“还给我,就算你拿到了那又如何?如果一开始不是你带错方向,说妖王的七宗罪是贪婪,说不定我早就靠自己拿到了!”

      他高举手臂,任由她几个蹦跳:“我不管,小爷拿到了就是小爷赢了,除非你抢到手。”

      少年郎足足比她高了一个脑袋,又使坏地将手举得老高,黎拂雪哪里碰得着,关键是,她总会看见那明晃晃的小虎牙,像是能扎进她心底。

      黎拂雪越看越羞,促狭之意乍起。

      只听一声痛叫,殷归鹤疼得眼睛都红了:“孽徒啊,居然敢踩为师,成何体统啊!”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现在笑得猖狂的变成了黎拂雪,她甚至用食指一抻下眼皮,冲他扮了个鬼脸,随即嘻嘻哈哈跑了。

      他们两个是打闹无休,众妖的气氛却如死水。

      妖王驾崩,妖界无主,而下一代天选君主还没有诞生,几个有点本事的妖怪已经开始撸袖摩拳,獠牙咬得咯咯作响。

      胡霖娇从容地一抹眼泪,收放有度,又恢复了往日里矜贵妖艳的模样,五条橘红狐尾大现,她娇俏一笑:“我看今日你们谁敢动手?”

      黎拂雪也是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出上古神剑:“这上面可是沾了妖王鲜血的,凶性毕露,你们大可一试。”

      “我等奉神谕,传天听,如今改朝换代,想篡位,也先得问问我们神使。”长枪破空,甩出一道冰凌,寒风如刀割面。

      慕郝也拔剑护于左右。

      一时间镇压全场,有心之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似乎格外忌惮殷归鹤,绿莹莹的瞳仁不住往他身上瞟。虽说敌多我寡,倒也相对制衡了。

      等到场面暂且把控,殷归鹤快马加鞭,拿玉牌通禀仙门,很快就得到了掌门和师尊的镇守命令。

      是以所有人都留在妖界,在仙门能人志士到来之前,辅佐胡霖娇稳定局面。

      殷归鹤等人穷竭才智,不过数日就平息暴动维持太平,革新政法笼络民心,赢得百姓们一片爱戴,他们对神和仙的歌颂几乎达到了顶峰,什么少年英才,侠之大者,神明有眼,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先前分出去的师弟师妹们再度和他们兵分两路,跟随鱼形针,追寻鬼界的碎片下落。

      胡霖娇顺理成章地开始代理王权,每天忙得头都没从案牍里抬起来一下。

      黎拂雪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胡霖娇却是遗憾地笑道:“我也不过是为了阿念罢了,不希望祂的江山被小人随意践踏。”

      她沉默半晌,又说:“或许,这也是我爱人的一种方式吧,为他操劳,弥补我的遗憾……虽然我失去了爱,但我至少学会了如何去爱。”

      黎拂雪喃喃自语:“学会了如何去爱?”真是一句高深莫测的话。

      思及妖王,她又感到困惑,祂在最终都能克制动物的原始本能,没有走脱失控边缘,这不纯纯是色欲碎片抹黑了祂?

      黎拂雪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思考学会爱三个字。

      可到底什么才是学会爱呢?幼时的父亲,身为掌门,对于母亲和她,也一直是冷漠的态度,他们仿若不是家人,而是父亲的臣子,稍有不顺意的地方,就会换来无尽的斥骂,甚至被送到遥远的辟仙小筑中,不得踏足仙门,从未有过半点温情……

      黎拂雪收起回忆,心中怅然若失。

      算了,她不想去思考这个不愉快的问题了。

      黎拂雪很快就勾起唇角,只觉得曲径通幽,绣球花都芬芳馥郁了起来,因为,她点了个一百零八个帅气男妖!

      胡霖娇掌权以后,对他们的要求可以说是无所不应,整座青楼都随便黎拂雪观赏玩乐,一点灵石都不收。

      虽然她的几个师弟师妹,包括那姓殷的臭小子,整日劳神于平乱政务中,腿都软成了面条,但她也没有丝毫愧疚,继续纸醉金迷玩乐享受。

      嘿嘿,毕竟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挡着嘛,她都努力那么久了,该摆烂了!

      是以黎拂雪非常自在地伸了个懒腰,在摇椅里四仰八叉:“对对,就是你,蓝眼睛的那个,吹一曲笛子看看。”

      蓝眼睛的妖怪是一只白狼,他一头雪色长发用一只碧绿簪子松松挽就,碎发垂落两鬓,温婉清丽。偏偏他又穿了一身妖冶红袍,平添几分媚色。

      他施施然横起玉笛,笛声清越,天籁般绵绵动听,耳目全明,一曲毕都让人浑然不觉。

      “赏赏赏!你叫什么名字?”黎拂雪大喜,灵石哐哐就是一阵洒。

      白狼谦谦行礼:“奴家艺名文锦。”

      “文锦,往后你就天天到我房里来吹曲罢,吹得好,本大小姐给你的灵石会比今天还多。”

      剩下一百零七个貌美男妖顿时吃味,吵吵闹闹:“小仙子,奴家敬您一杯。”

      “小仙子,别看他呀,看看奴家。”

      “小仙子……”

      琼浆玉液送到跟前,醇香熏天,黎拂雪嘿嘿摆手,脑袋却凑了过去:“哎不行,我不胜酒力,哎……好喝。”

      她豪气万丈地就着纤纤玉手一饮而尽,喝得脸颊生晕:“再来,我要梅子酒,我要金盘露,我要椒花雨……”

      乱七八糟报了一堆酒名,杂酒下肚的结果就是,她喝醉了,醉得很厉害,几乎是被人半抱着进屋。

      黎拂雪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整个人都像云端的风筝,随着风儿,忽高忽低。

      不对,不是在云端,云是种很柔软的东西,怎么她躺着的这个,就这么硌呢?

      她蹙眉,胡乱摸着那邦邦一团,就是一推:“哎呀走开。”

      殷归鹤正黑着一张脸,让这个烂醉如泥的孽徒躺他肩上,自己跟个老妈子一样给她脱鞋袜呢,猝不及防就被她用力一搡,猛地一下摔在地上,艳红衣摆都开出一朵花儿。

      黎拂雪可就舒服了,在身下东摸西摸,蚕宝宝一样蛄蛹到枕边,呼呼大睡。

      “嘿嘿嘿,我要点文锦,好听,嗯还有……还有……”

      殷归鹤捂着腰凑近:“什么?”

      黎拂雪咂了咂嘴:“文锦,吹笛子好听……喜欢……”

      殷归鹤脸色大变,他瞪着黎拂雪:“公的母的?”

      她翻了个身,丢下一个无情的后脑勺,继续沉迷男妖美梦,哪里顾得他说什么。

      殷归鹤已经是火冒三丈。

      想他累死累活辅佐胡霖娇一整天,她不来帮忙看不见人影就算了,结果还跟什么文什么锦的厮混,还有,这是什么破名字?听上去就跟一只锦鸡一样!他没留意的这几日里,她都在青楼里鬼混些什么了!

      “嘶……”床上人倒吸一口凉气,殷归鹤连忙垂眸,凶巴巴道:“你又咋地?”

      黎拂雪扯起衣领,脸儿红扑扑的:“热,好热,不行,头也痛,哎唷……”

      “叫你喝那么多,活该。”殷归鹤嘴上骂着,手却诚实地为她宽衣解带,可是在碰到她暖呼呼手背的一瞬间,他的指尖却瑟缩了。

      殷归鹤也觉得这房里头热了起来。

      他怎么能帮她宽衣呢?这非正人君子所为。

      黎拂雪还在一股脑地找寻找胸前盘扣,稀里糊涂乱扯,也不管什么淑女不淑女,不对,是从来没有淑女过,这般折腾下,春色竟然也在她手下渐次打开,露出花瓣里柔嫩的芯。

      殷归鹤浑身僵硬,热血翻涌,向后一转,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更可耻的是,他好像……

      殷归鹤捂住脸,烫得他心惊。

      女孩儿窸窸窣窣的衣料响动在耳中无限放大,他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滚热,就像烧开的沸水,不仅咕咕嘟嘟,也连带着某一处拼命往外冒。

      殷归鹤想逃,可是他放心不下这个马马虎虎的青梅,他几番自我拉扯,终于横下心,不得不闭起眼睛,摸索着来到她床边,扯起被子一角,手忙脚乱地给她包成一个蚕蛹。

      太可耻了,太可耻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他一定要走——

      “啪”的一声,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抓住,他不得不惶恐睁开眼,却被眼前一幕看得心旌摇曳,一时忘了呼吸,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黎拂雪迷迷楞楞,一双眼还泛着水汽,带着醉意,一眨不眨注视他,像是林间第一次见到凡人的麋鹿,懵懂纯澈,又带着几分娇憨稚气,只靠本能摸索探究,跌跌撞撞闯入他心扉。

      她微微眯眼,像是在努力辨认他的轮廓,殷归鹤一颗心也扑通扑通狂跳。

      她认出是他了,她会说什么?她喝醉了是不是会酒后吐真言?她会不会跟他说出那三个字?

      殷归鹤的呼吸都在抖,他任由黎拂雪将他越拽越近,越拽越近,心跳也越来越急,越来越急……

      少女柔软的手在他脸庞拂过,痒得他情愫更为汹涌,殷归鹤战栗着,却没有躲,而是温驯地任她采撷,又竭力忍耐着,纵容她肆意妄为。

      殷归鹤睫羽颤抖,脸上漫开一片薄红,只要她表白,今夜,如果她想,他或许什么都可以做。

      什么规矩,什么体统,通通都见鬼去吧。

      然,黎拂雪却是折起眉心,一把推开了他:“文锦?你来做什么?怎么不带笛子?”

      殷归鹤犹如淋了一盆冷水,唯有浑身的酥麻火辣辣的留有余韵,亦如刀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v后日更。感谢收藏么么么 下一本《死遁后弃犬男配杀疯了》 撒泼滚打求收藏 坚毅无情大小姐×矜贵冷傲少年,虚情假意下,高岭之花何以动了真心,跌落枝头?又何以为爱发疯,又争又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