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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收花的她情人 这是她生平 ...


  •   江挽生一早出了别墅,坐进陈叔停在门口的车,往城里酒店去。

      她在平板里翻着分公司的报表,这一年多来翻得勤,好几页都标了记号。

      别墅那头,沈念初已经站在厨房里。

      李姨今早就在厨房里候着,把煮面的门道一句句教给她:锅里水要多放,火要稳,面下锅不能一股脑倒。

      她听一句记一句,生怕漏了半分。

      李姨先教她和面。

      面粉堆在案板上,中间按个窝,水一点点往里添,沈念初拿了双筷搅成絮,再上手拢。

      她拢得不成形,面絮沾了满手,黏糊糊的,甩也甩不掉。

      李姨在旁看着,忍俊不已道:“手沾点干粉,揉的时候用掌根推,别光用指头抓。”

      沈念初照着做,掌根压下去,面团在她手里歪歪扭扭地摊着,怎么也揉不圆。

      她从前没碰过这些,在家有厨子,在别墅有李姨,面团该怎么揉,她一概不知。

      揉了半晌,面团还是坑坑洼洼,她额头沁了层薄汗。

      李姨伸手,把那团面接过去,三两下揉圆,又推回她手边:“你试试,找那个劲。”

      沈念初重新上手,这回掌根落得沉了些,面团慢慢在她掌心顺过来,不再乱粘。

      醒面的工夫,她盯着那团白白的面,想着江挽生回来能吃上她亲手揉的面。

      她把面团擀开,切成细条,一根根拎起来抖直。

      她烧了水,等滚,蒸汽顺着锅沿往上爬,第一锅水开得太急,面一下锅就坨成一团,捞起来黏得挂不住筷。

      李姨在旁边看着,轻声道:“水放少了,锅得大些,水要没过面两指,火也不能这么急,下面得抖散了,别叫它们缠块。”

      蒸汽扑在脸上,热热的,她拿筷子搅了搅,没搅开。

      她没慌,倒了重来。

      第一锅废了,她盯着锅里那团黏面,没懊恼,只觉得这活儿比想的难。

      她平日极少进厨房,今日愿意为这个人学,本身就稀奇。

      第二锅她记着那句“水多火稳”,手却一抖,半截面条滑出锅沿,搭在了灶台上。

      李姨在旁边看着,没急着上手,只把那碗断面的汤端过去喝干净:“浪费了可惜,我中午吃。”

      李姨说得轻巧,端着那碗汤去厨房,没多嘴。

      沈念初知道,李姨是怕她觉得自己笨,才把断面的揽了去。

      第三锅她沉住气。

      前两回的慌她压下去了,手放在锅边,稳稳的。

      她想起李姨说的,面要顺着锅边溜,不能着急,她照着做,面真的听话了。

      水放得多了,火收了一格,面一根一根顺着锅边溜下去,筷子轻轻拨散,没再坨。

      她盯着锅里翻滚的面,忽然觉着这活儿也不算难,难的是头两回手生。

      她松了一口气。

      捞起来,浇上李姨早备好的汤底,卧了个荷包蛋,葱花是她刚才自己动手切的,撒下去,有长有短,不大齐整。

      汤底是李姨清早熬的,她只管最后这一道。

      面在她手里第一次这么听话,她端起碗尝了一口,咸淡刚刚好,面条吃起来也爽滑,悬了一上午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碗面她煮了三回才成,手抖过,也慌过。

      她就把这碗自己吃了,凑合当午饭。

      车抵酒店,江挽生径直上了父母下榻的顶层套间,推门进去。

      江梧桐迎上来,伸手拉住她手臂,端详她一眼:“瘦了。”

      江挽生神色如常,由着母亲端详。

      套间里早饭已经摆好,清粥小菜,三个人落了座。

      江父江梧桐对面坐着,把她夹在中间。

      江父喝了口粥,抬眼瞧她:“分公司的报表,你看了快一年多了,看出什么门道了。”

      江挽生把粥碗挪开,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门道谈不上。经营现金流比净利润扎实,可应收账款压得重,上游两家结款周期越拉越长。表面平稳,底下藏着隐忧。”

      江父点头,不夸也不贬:“藏着隐忧,就去查它藏在哪。你是江氏的继承人,看报表不能只看平不平,要看哪里在漏。”

      这话她听了很多年,每回都往心里去。

      江挽生“嗯”的一声。

      这一年多,她替父亲核过的表,摞起来比人高。

      她从小跟着父亲旁听董事会,这一年多来才慢慢能独自核分支报表,商场上的分寸是这么一点点磨出来的。

      日头爬高了,别墅那头,蛋糕店让跑腿把蛋糕送了过来。

      沈念初接过用双手掂了一下,比她想象的轻。

      她拆开盖子看了一眼,奶油被蹭掉了一小块,三颗草莓里有一颗歪了。

      她皱了下眉,这蛋糕应该是送来的路上给颠变形了,那跑腿的小哥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没多做计较。

      她伸手把那颗草莓扶正,对着缺口看了两秒,没去碰它。

      奶油那块缺口她也想补,可无奈手笨,只怕越补越丑,索性由它了。

      她把蛋糕放进冰箱,想着晚上再拿出来摆上桌,自己转身去忙别的。

      这蛋糕是她挑的,六寸,两个人吃刚好。

      当时店员问要不要写字,她说不用,写了反倒像刻意。

      她想要的是江挽生回来,看见桌上摆着,知道有人记着。

      江挽生在城里陪父母,早饭过后,又陪父母聊了大半天,一直到父母要去忙其他的事情,而她也要为今天的宴会开始做准备了。

      她坐到化妆台前,镜前落着暖黄的灯。

      江挽生平日极少化妆,今日却省不得。

      上流圈子的女人都把这当必修课,她虽然很少碰,手底下的功夫却从不生疏。

      她拧开唇膏,对着镜子抿了薄薄一层,颜色有些淡。

      梳妆台椅背上搭着那身礼服,纯黑,长裙及踝。

      她褪了家常衣裳,将裙子从肩头捋顺,背后的隐形拉链拉了上去。

      黑布料贴着身形,利落,没有多余的垂坠。

      她抬手把长发拢到一侧。

      江梧桐推门进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

      江梧桐打量着她,笑道:“我女儿今日,真好看。真不愧是我们江氏集团未来的掌权者。”

      江挽生从镜中看她母亲,浅笑:“妈,掌权者又不是看长相。能力才最要紧。”

      江梧桐笑:“能力固然要紧。可相貌要是像你这么出众,那就是更压得住场了。”

      江挽生笑了笑:“妈,你又哄我了。”

      江梧桐顿了顿,又打趣道:“就是不知道,这么美丽的女儿,往后便宜了哪个混小子。”

      江挽生收了笑,没接这句话,道:“我去看看宴厅。”

      江梧桐看着她暗叹了一口气,也不多说,摆摆手:“去吧。”

      江挽生转过身,理了理袖口,出了里间。

      沈念初把餐桌重新铺了。

      李姨过来搭了把手,把那块不常铺的布展开、抻平,沈念初自己只管定位置、摆花。

      碗是她挑的,最大那只白瓷碗,等会儿面盛进去才不显挤,汤盛在砂锅里搁在碗边,她试了试温度,还烫,正好等江挽生回来喝着暖。

      花是她前几日挑的,白色几样搭在一起不扎眼,她摆正了,退后两步看着顺眼,就再没有去动它。

      她又搬了张矮凳,把一串暖光小灯缠上窗框,顺着往下绕到餐桌上方,插头一插,白日里不显,到了夜里,那圈暖光就慢慢地晕开,把整张桌子笼在暖里。

      气球是她让人提前送来的,两只数字“19”,氦气灌得足,一松手就飘到了天花角上,一红一金,不张扬,却叫这屋子有了点过节的样子。

      李姨帮她把灯串的线头在窗框上固定牢,又去把那两只气球系了根细线,免得飘得撞到灯。

      她退后两步,仰头把这一圈暖光和两只飘着的“19”看了一遍,她想着,江挽生推门进来,看见这圈暖光和两只飘着的“19”,会是什么表情。

      午饭后,江挽生到宴会厅过问布置。

      酒店经理候着,陈叔在一旁,不插手,只听她吩咐。

      桌数、菜单、宾客名单,她一一过点,指出两处不对,经理连声记下。

      名单里点到顾氏。

      江挽生目光微微停留,对顾氏并不陌生。

      这次替顾氏来出席的,是一个叫顾衍的青年。

      顾氏是金融起家的二线财阀,这两年靠着跟江氏的往来,势头涨得猛,是生意场上够分量的一方。

      至于顾氏是怎么攀上江氏的,江挽生并不清楚,也从没问过父亲。

      想来父亲这么做,自有他的深意。

      江挽生按顾氏的份量把座次定了,没多停留翻了过去。

      她站在宴会厅门口,窗外天色渐沉。

      天色一点点暗,宴厅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她忽然想起别墅那头,沈念初此刻在做什么。

      蜡烛是李姨从抽屉最里头翻出来的,细的,螺旋纹,白得已经有点发黄了,不知道放了几年,递到她手边。

      她吹了吹蜡身的灰,拿纸把底座擦净,插回去,划了根火柴试了下,火苗小小的,效果还行,才吹灭。

      花是傍晚送过来的。

      跑腿小哥把那一大束送到别墅门口,她接过来,抱在怀里,花有点沉,压在臂弯里,却是她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抱着这么重的东西也欢喜,自己看着,忽然就笑了。

      是傻笑,她自己也知道,可收不住。

      这是她生平头一回给人送花,而收花的人是她的情人,是她爱的人。

      她低头盯着那束花,想着江挽生收到花时会是什么神情,嘴角又没压住。

      她不知道江挽生收到会是什么表情,只盼着那人回来,亲眼看见。

      沈念初把最后一样东西摆好,退后两步看了一遍。

      确定没问题后,她去洗了个澡,还特地洗了头。

      洗完澡,她站在衣柜前,一时拿不定主意。

      平日她不大讲究穿什么,可今夜不一样,江挽生要回来,今天是她十九岁生日,她想让自己在江挽生眼里,是最好看的样子。

      翻出好几套,一件件往身上试,换上照照,又脱下来,总觉得不是那样。

      这件嫌素,那件又太扎眼,挂在臂弯里比了又比,柜门大敞着,地上摊着四五件,她自己都觉着好笑,可那点心思就是放不下。

      末了还是把那条白裙拎出来穿上,对着镜子站了站,这才安了心。

      她站在镜前把裙摆理了又理,一直到自己觉得满意了才停止。

      镜中的人是那样干净,不施粉黛,眉眼清浅,一身的白,倒像枝头初绽的一朵白栀子。

      换好衣服后,她回到一楼大厅,坐到沙发上,翻起自己那本硬壳本,前面几页写着建仓复盘,后面每天一页,有的写满,有的只有三行。

      纸页有点卷,她慢慢抚平了,才开始看。

      她翻到最新那页,停了一会儿,心想等这个人回来,得把那只股敢押三成的缘由讲清楚。

      时间还早,她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放什么她没看进去,眼睛望着窗外,天一点点暗下去。

      她起身去把阳台门开了一条缝,夜里风凉,吹得纱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站了一会儿,想起去年这时候,两个人还远没到今天这一步,今年的五月十六,她从早忙到晚,要给江挽生过一场“有意思”的生日。

      傍晚,宾客入席。

      江挽生坐主位,江父和江梧桐在她下手,当真是“陪衬”的位子。

      江父起身致辞,客套里自有分量:“今日承蒙各位拨冗赏脸,我先敬在座一杯。小女今日生辰,本是家事,劳各位前来,是我的面子。江氏能有今日,离不开在座诸位的扶持。这杯酒,敬各位,也敬咱们往后的交情。”

      他言简意赅,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满场宾客举杯应和,江挽生坐在主位,眼睛微微一眯,父亲是真的想让她来挑大梁了,不只是随便说说的。

      她端起酒杯,和父亲轻轻碰了一下。

      席间酒过数巡,来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

      江挽生举杯,从容接了,不笑也不冷,分寸拿捏得刚好,那是继承人才有的稳重。

      有人私下说江家这位比江父还像江父,她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敬酒的人多说些“祝江小姐生辰快乐”“祝江氏蒸蒸日上”的客套,她一一浅应,杯举得稳,该回的回,该挡的也挡得干净。

      紧要的人敬酒,她举杯饮尽;不紧要的,只浅浅抿一口。

      哪杯该干、哪杯该浅,她心里有数,面上不显。

      席上有宾客低声议论,说江家这位千金比传闻还沉得住,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做派。

      席间也有人借着酒劲套近乎,问江氏往后会不会往南方发展,江挽生只笑笑,说父亲自有安排,不接那话头。

      她应付得周全,该热的热,该冷的冷,没人能多探出一句。

      席间她目光随意往席面一扫,正见父亲和那个穿白色西装的青年说着话。

      两人离得近,像是聊了有一阵了,父亲面上难得地松快,话里带着笑,连眉头都舒展开。

      江梧桐在一旁添了句什么,青年微微倾身听着,神情谦和,应得恭敬。

      说着父亲抬起手,在青年肩头拍了几下,力道不轻,那亲厚劲儿,全然不似他平日待人的疏淡做派。

      江挽生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心下浮起一丝疑惑:父亲待人有分寸,从不对哪个晚辈这样亲厚,那青年她却全然不认得。

      她也只是稍微想了一想,就收回目光,继续应付席上的敬酒。

      酒店也备了蛋糕,她切蛋糕的时候,席间掌声顿时热了起来。

      宾客纷纷举起手机和摄像机的灯拍,那一明一暗里,闪光灯连成一片。

      灯重新亮起时,满场目光不约而同落向主位那道黑色的身影。

      她站在光里,身姿笔直,任由满场目光落在身上,神色从容,这样的场合她从小见惯。

      她今日化了妆,平日不化妆已足够好看,此刻立在灯下,更显明艳动人。

      一袭黑裙将她衬得沉静,她立在灯下,那份稳当是打小养在这样的人堆里才有的。

      这场宴不请外媒,集团自有的人在一旁做影像留档,江挽生带着浅笑,落落大方地挺立着,由着他们拍。

      等蛋糕切完,先前席间那个一身白色西装、身量高挑的青年端着酒杯上前,朝江挽生举了举杯:“江小姐生辰快乐,我是顾氏集团的顾衍,代顾家敬您一杯。”

      江挽生淡淡应了一声“谢谢”,杯沿与他轻轻一碰,随即转过身去,离开了席间。

      顾衍站在原地没动。

      江挽生没回头。

      宴至近尾声,外头的天早已黑透,这场宴从暮色初降一直喝到了深夜。

      终于等到宴会结束,江挽生坐上陈叔的车,北市的夜风从车窗缝里进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沈念初的消息。

      车停在北市郊那处别墅外,四周静得出奇。

      江挽生推门下车,抬头一望,整栋楼漆黑,连廊灯都没亮一盏。

      她脚步停住,心里疑惑:沈念初难道已经睡了,怎么一盏灯也不留。

      她在回来的路上,还想着沈念初会像昨晚那样,亮着灯等她回来。

      心里软了一下,随即又失落,今晚灯是黑的。

      她不怪沈念初,只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心里有什么被人悄悄掏走了。

      她抬手推开门,然后……

      灯,突然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收花的她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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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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