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例外》江挽生

90、姐姐对我真好 江挽生把脸

　　第二天早上，沈念初先醒。

　　她动了动，想找自己的睡衣，手在身侧摸了两下没摸着，低头往床底下一看，那件睡衣正凌凌乱乱堆在床脚那片阴影里。

　　她脸一热，伸手把睡衣勾出来，胡乱套上，才抬起眼。

　　身侧那半边床已经空了。

　　江挽生穿着一条黑色丝绸睡裙，背对着她站在阳台外面，晨光透过纱窗落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暖光里。

　　沈念初静静看着那道背影。

　　江挽生是生得极好看的。

　　只是平日里那股冷劲儿把这份好看裹着，不显山不露水，旁人不敢多看。

　　这会儿她背对着人立在晨光里，发尾松松垂在肩后，睡裙的料子软软贴着腰背，腰身纤细，晨风一掠，裙摆轻轻晃了晃。

　　那道背影清清瘦瘦，安静得像画里的人。

　　沈念初光是看着那道背影安静地立在晨光里的样子，就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露在外面的一截肩膀。

　　接着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江挽生枕过的那一角，还带着点暖。

　　阳台下头传来李姨的声音，江挽生倚着栏杆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沈念初还裹着被子，听见脚步声近了，仍缩在里头。

　　江挽生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她两秒，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脸颊：“李姨做好早餐了，起来。”

　　沈念初闷闷地哼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再躺一会儿……”

　　江挽生没跟她耗，伸手把被子一角扯开：“粥要凉了。”

　　沈念初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看着江挽生忍不住笑道：“你倒是一点不困。”

　　江挽生俯身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沈念初被她拽得坐直了身子，脚一沾地，趿上拖鞋下了床。

　　两人洗漱完换了衣服，一起往楼下走。

　　餐厅里，两人的位子前都摆好了粥和煎蛋。

　　江挽生拉开椅子坐下，平板摆到面前，顺手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沈念初在对面坐下，李姨从厨房端着小菜出来，见两人都到了，笑了笑没多话。

　　江挽生把平板的另一边推给她看：“你那只，涨了。”

　　沈念初凑过去，同鑫顺界面上那行数字比昨天高了八分钱。

　　她眨了眨眼，低头喝粥。

　　江挽生只把碟子里那颗煎蛋用筷子拨了半边到她碗里：“吃。”

　　吃饱了，沈念初摸出手机，点开了学校论坛。

　　论坛那个帖子，回复涨到了七百多。

　　有人把前面的旧帖都翻出来理时间线，从大一开学那阵子列起。

　　“那张扶她上车的图你们看了没，江挽生手一直护着她后脑勺。”

　　底下最高赞的回复只有四个字：这也太甜。

　　沈念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心想那七百条评论里的人，谁也不知道真的是什么样子。

　　那帖子当天就挂到了热帖第一。

　　沈念初把手机搁下，伸了个懒腰：“今天出去玩？”

　　江挽生把平板合上，抬眼看她：“你有什么主意。”

　　“你定。”沈念初把问题抛回去：“反正你门路多。”

　　江挽生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陈叔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陈叔的声音：“小姐。”

　　“北市郊区那家会员制的马术俱乐部，备两匹温顺的。”江挽生道：“午前我们过去。”

　　陈叔应下。

　　江挽生挂了电话，看下沈念初：“今天去骑马，我让陈叔安排好了。”

　　沈念初挑了挑眉：“姐姐这是早有计划？”

　　江挽生笑而不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到了午前，陈叔开车带两人往马术俱乐部去。

　　车里沈念初靠窗，看沿途的树影往后退。

　　“你会骑马？”

　　“会。”江挽生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在所谓的上流圈子里，骑马跟学琴练字一个道理，是每个孩子从小必学的修养。至于学来干什么，谁也说不清，反正都得会。”

　　沈念初眨了眨眼：“江大小姐的童年必修课？”

　　江挽生侧过身，手掌在她腿上轻拍了两下：“是。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必修课。”

　　俱乐部会员制，平日人就少。

　　江挽生一眼扫过，整片场子空荡荡的，只留了一两个女服务员远远站着，其余人都不见踪影。

　　陈叔安排的时候，把场子清了。

　　更衣室里，沈念初对着那套骑装犯了难。

　　江挽生推门进来，瞥她一眼。

　　“领口的扣子系反了。”

　　沈念初低头一看，果然。

　　江挽生走过来，伸手把她领口的扣子解了，重新一粒粒系好，指尖掠过她颈侧，动作轻柔：“笨。”

　　两人换好衣服出来，江挽生熟门熟路牵出两匹马，一匹枣红，一匹纯黑，都温顺。

　　她把纯黑那匹的缰绳交给远远站着的女服务员，让她牵着在旁跟着。

　　自己牵了枣红过来，缰绳递到沈念初手里：“这匹性子最慢，带你正好。”

　　沈念初低头看看马，又看看她：“那你呢？”

　　江挽生笑了一声：“我带你。”

　　说完她左手拢住缰绳，侧身把左脚送进脚蹬。

　　她借势一提身，右腿利落地翻过马背，骑装的衣摆随动作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又服帖地落回腿侧。

　　落座的一瞬，背脊自然挺直，整个人像与那匹枣红马长在了一起，稳当，笃定。

　　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掠过下颌，她偏头，随手将那缕发别到耳后。

　　缰绳在指间收了收，她俯身，朝沈念初伸出手：“上来。”

　　沈念初搭着她的手，被拉上去，坐在她身前。

　　马走了两步，她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后靠。

　　“怕就抓稳。”江挽生的声音贴着她耳后。

　　沈念初的手往后搭上江挽生环着她的手臂，慢慢松了口气。

　　马在场子里慢悠悠转着，风从耳边过，江挽生的胸口稳稳抵着她背脊。

　　沈念初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江挽生的胸口，这才觉出两人挨得有多近。

　　江挽生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覆着她握缰的手，呼吸就落在她耳后。

　　风把发丝吹到脸颊，她懒得拨，任那点痒意混着身后的温度一起漫开。

　　她忽然觉得，这人骑在马上比平日更像个大小姐，松弛，笃定，像是这地方本就该她站着。

　　江挽生在身后，掌心覆上她握缰的手，带着她把缰绳往左带了带。

　　“脚后跟沉下去，别绷着。”

　　沈念初照做，马果然稳了些：“你倒是会教。”

　　江挽生下巴抵了抵她发顶，声里漾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你也不看看，教你的是谁。”

　　沈念初被她这副小骄傲的模样惹得想笑：“嗯，江大小姐亲自教，是我荣幸。”

　　她还是喜欢江挽生骄傲自信的模样。

　　江挽生从她身后探过手，替她把脚蹬调到合腿长的位置：“你踩着，别悬空。”

　　沈念初踩实了，忽然有点得意：“我学得很快吧。”

　　“嗯。”江挽生应得敷衍：“等你摔了别喊。”

　　沈念初踢了下马肚子，马小挪了半步，她惊得往后一把抓住江挽生环着她的手臂。

　　“姐姐！”

　　“慌什么。”

　　江挽生手覆上来，把她的手按稳：“马比人老实。”

　　绕了两圈，沈念初从僵硬到放松，手不再抓着江挽生的手臂，落回缰绳边，试着自己控着走一步。

　　“再来一圈。”

　　江挽生手仍虚虚环在她腰间，低头笑了下。

　　“贪心。”

　　第三圈，沈念初自己控着马慢走，风把头发吹起来，她忽然笑出声。

　　“好玩。”

　　江挽生在身后，看着她发梢被风吹乱的样子，唇角弯了弯。

　　到围栏边，江挽生先带马停稳，俯身伸手：“先下来。”

　　沈念初搭着她的手落地，退到围栏边站着。

　　江挽生控着马小跑开，发尾被风扬起，腰背绷得笔直，骑装衣摆利落收在风里，那股子飒爽又漂亮的劲儿，扎眼得很。

　　沈念初在围栏边看着，忽然懂了为什么论坛上有人会说，江挽生这种气质，天生就是该站在高处的那种人。

　　江挽生勒马回来，在围栏边停住，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沈念初心口忽然跳快了一拍，没忍住，笑了一声：“好看。”

　　她虽然是半真半假开玩笑说的，但那夸奖却是发自内心的。

　　江挽生挑眉，低笑一声，把缰绳递给旁边等候的女场务，翻下马走到她跟前。

　　沈念初还盯着她，直到江挽生走到跟前，她才回神，抬眼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江挽生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看傻了？”

　　沈念初没抽手，反而翘了翘嘴角：“你骑马的样子的确好看，我又没说谎。”

　　江挽生拇指蹭了下她手背，声音压低了点：“嘴硬。”

　　她顺势把沈念初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捏着她的耳垂：“今天先跟着我，我带你。”

　　回去前，两人在俱乐部的木廊下站了会儿。

　　江挽生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了递到沈念初嘴边。

　　沈念初就着她的手含了，是橘子味的。

　　“你随身带糖？”

　　“你喜欢吃甜的”江挽生很自然地说道。

　　沈念初咬着糖，笑得眼睛弯起来：“姐姐你真好。”

　　回程车上，沈念初靠着江挽生肩睡着了。

　　江挽生把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手还虚虚环着她，怕车颠着。

　　两人回到别墅已是傍晚。

　　沈念初一下车，腿肚子就泛起酸，腰也跟着发僵，走两步忍不住嘶了口气。

　　江挽生回头看她：“这就走不动了。”

　　沈念初扶着车门，腿还软着：“你试试骑一下午。”

　　江挽生走回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忍忍，先进屋。”

　　李姨听见动静迎出来，见两人这模样，只笑着转身去厨房准备布置晚饭。

　　晚饭过后，沈念初歪在沙发里揉腰，江挽生挨着她坐下，手掌贴上去，力道不轻不重地替她按着那片酸处。

　　沈念初眯起眼：“你手法还行。”

　　江挽生低笑：“还逞强，明天腿更酸。”

　　沈念初把脸往她肩上一靠：“有你按着，怕什么。”

　　周日两人没出别墅。

　　上午江挽生在书房对着电脑线上看江氏的文件，沈念初窝在旁边的沙发上，不吵她。

　　李姨送了温水进来，沈念初接了，轻轻放在江挽生手边。

　　江挽生忙完一段，一抬头，人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毯子滑到了腰际。

　　她轻轻走过去把毯子拉好，蹲下来看了两秒，伸手把沈念初额前的碎发拨开。

　　沈念初睡得沉，呼吸轻轻拂过江挽生指尖。

　　江挽生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沈念初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江挽生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蹲这儿干嘛？”

　　“看你睡相。”江挽生面不改色。

　　沈念初坐起来，把毯子裹紧。

　　“你文件看完了？”

　　“没。”

　　“那去看。”

　　江挽生起身回了书桌前。

　　下午江挽生去淋浴，沈念初在卧房里把两人的衣服分门别类理好。

　　江挽生的衣物她仔细叠好，规规矩矩码在柜子一侧。

　　自己的几件也理得齐整，收进包侧网袋。

　　整理完了之后，沈念初犯困，拖了张毯子歪在书房长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挽生从书桌前抬起头，看见她蜷在沙发里，发尾垂在扶手边，便拿着文件走过去。

　　她弯腰，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念初露出的肩。

　　她挨着沈念初的头侧，在沙发那头坐下，边看文件，边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她额前的碎发。

　　李姨端茶进来，见状立即移开视线，放轻了脚步，放下杯子又退了出去。

　　沈念初睡得沉，呼吸匀匀拂过江挽生手腕，江挽生任那点痒意在腕上多留了一会儿。

　　外头树影慢慢移过窗格，一下午就这么静悄悄地过去了。

　　傍晚，江挽生难得空了，两人挪到客厅的落地窗边。

　　沈念初从后头挨过来，下巴搁在江挽生肩头。

　　江挽生由她靠着，目光还落在膝头摊开的那份文件上。

　　窗外是风景区连片的绿，风把树梢吹得一层层晃。

　　沈念初安静地看着那片晃动的绿，看了好一会儿。

　　之后江挽生又坐回书桌前，沈念初凑过去，非要挤在旁边的椅子上。

　　江挽生皱眉：“你坐那么近，字都看不进。”

　　沈念初赖着不动：“你又不是看不进，你就是嫌我碍事。”

　　江挽生瞥她一眼，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给她腾了点地方。

　　傍晚的光斜进来，沈念初趴在书桌上，指尖绕着江挽生的发尾玩。

　　江挽生笔尖在文件上顿了顿，伸手把她绕在发尾的手指拢住，又松开，接着写。

　　傍晚李姨端了点心进来，江挽生看了一眼碟子。

　　“她爱吃的那道桂花糕，单盛一碟。”

　　李姨笑着应下，另行装了端来。

　　沈念初眯着眼偷乐，吃完糕点后，还故意把指尖沾的一点糕屑，往江挽生手背上点了一下。

　　江挽生低头，看了一眼那点白，抬手用指腹把糕屑蹭掉，顺手在她鼻尖也点了一下。

　　沈念初瞪她：“幼稚。”

　　江挽生听着一乐，把笔放下了：“是谁先点的。”

　　到了周日夜，两人并排躺在被窝里。

　　沈念初念叨明天回校要带什么，江挽生一件件把她落下的东西收进包。

　　“充电线你又落床头了。”

　　江挽生把充电线卷好塞进去。

　　“哪有落。”

　　沈念初把脸搁在江挽生肩上：“你每次都说哪有落。”

　　江挽生把包拉链拉上，侧过身看她。

　　“真没落？”沈念初把脸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真没落。”江挽生从包侧网袋摸出个小布包，塞进她行李最里层。

　　沈念初瞥见，是平时江记着她周期备下的红糖姜茶。

　　“姐姐。”

　　“嗯。”

　　“你真细心。”

　　江挽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关灯，睡觉。”

　　沈念初往她胸口贴了贴，手环上她腰：“嗯。”

　　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

　　沈念初的手还环在她腰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隔着衣料也觉出那点温度。

　　江挽生把脸凑近了些，鼻尖擦过她的额角，呼吸落在她颈侧，轻得像叹息，又烫得分明。

　　周一早上，李姨备好早餐，两人吃完后，陈叔开车送她们回学校。

　　车里江挽生把平板支在膝头，翻了翻江氏的邮件，忽然问：“回校这一周有什么安排。”

　　沈念初靠窗想了想，说：“课照上，盘面接着盯。”

　　江挽生道：“实盘你沉住气，别脑子一热又追高。”

　　沈念初笑：“栽过跟头了，这回我稳得很。”

　　江挽生瞥她：“稳不稳看你，别到时候又来问我。”

　　沈念初把脸往椅背上一靠：“问你也是应该的，你可是说好帮我看组合的。”

　　江挽生没接她这句，只把平板合上，望向窗外掠过的树影。

　　沈念初看着她侧脸，忽然说：“江挽生，你这人，嘴上总不认，事却件件记着。”

　　江挽生垂了垂眼，只把车窗降了半寸，让风进来。

　　车窗外树影一道道退过去，沈念初把那句记着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其实能被江挽生记着，是件叫人心里发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