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灯下独念一人 两盏都亮着 ...


  •   离开的那天,雪停了。

      江挽生拉着行李箱,在别墅门口站了一会儿。

      身后的门没开,沈念初没出来送。

      她知道沈念初不会送,那丫头性子硬,不送是不想看她走,也不想让自己显得舍不得。

      可门里那个人,她知道,是醒着的。

      沈念初只是没出声,像每一次那样,把送别和留恋都摁进沉默里。

      江挽生没敲门,转身走了。

      风从风景区吹过来,凉得干净。

      她走了几步,到底还是回了一下头。

      别墅的窗,二楼的灯还亮着,暖光淡淡的,像沈念初没说完的话。

      她看了那一眼,把行李箱的把手攥紧了些。

      走,是为了回来时能更稳地站着。

      她得把江家这头坐实,才护得住那盏灯。

      她上了车,车窗外的别墅一点点小下去,最后被树影吞了。

      手里那条线,还牵着,轻轻的,隔着距离,反而更清楚。

      飞机是两个多小时的航程。

      江挽生靠在椅背,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别墅里那盏灯。

      沈念初这会儿,大概又埋在年报里,不知道她已经上了天。

      她忽然有点想给沈念初发条消息,说“我走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到底没发。

      发了,沈念初要回什么?

      回“一路顺风”,还是什么都不回,把手机扣下,继续跟数字较劲?

      怎么回,都像在把这场没说破的告别,又往前推了一程。

      江挽生把手机收了,由着飞机穿过云层。

      两个多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江挽生没睡,闭着眼,把别墅里这几个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念初搬进来的那天,行李箱压着那两本投资书;后来她啃账,眉心拧着;再后来,那丫头习惯了她的好,却还嘴硬。

      一幕一幕,像走马灯,最后都落在那盏灯上。

      灯还亮着,她就安心。

      飞机穿过云层,底下的山山水水,一点点换成深市的轮廓。

      江挽生睁开眼,知道离那个人,又远了一程。

      云层之上,天很蓝,没有风。

      她忽然想起沈念初刚搬进别墅那晚,也是这样的静,这样的雪。

      几个月过去,静还是静,可里头多了个人。

      如今那个人留在原地,她先走了。

      江挽生把额头抵在舷窗上,玻璃凉凉的,像沈念初杯壁上,她用指尖试过的温度。

      深市比北市暖些,可江挽生一下飞机,先觉得的是冷。

      不是气温,是这边的空气,带着江家老宅那种多年的、端正的分量。

      车从机场驶进市区,窗外的楼越来越高,灯越来越密。

      江家老宅在城东,一栋旧式的宅子,门前两棵老樟树,是江源东年轻时就栽的。

      江挽生下车,李管家迎上来,叫了声“小姐”。

      她应了,提步进去。

      厅里暖着,江梧桐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

      “回来了。”江梧桐说。

      “嗯,妈。”江挽生把行李放下,“爸呢?”

      “在书房,说等你回来,有董事会的事要谈。”

      江挽生“嗯”了一声,在母亲对面坐下。

      江梧桐打量她,目光里带着做母亲的细:“瘦了。在那边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忙。”

      “忙什么?”

      “没忙啥,就是看书,查查资料。”

      江梧桐没再多问,只说:“你爸这次点名要你回来,年会那桌,你的位置空不得。”

      “我知道。”

      江挽生答得淡,心里却想起别墅里那个人。

      那边的灯,这会儿该亮着。

      江梧桐叹了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把事往肚里压,问也问不出。

      “你一个人在外头,别太累。”江梧桐最终只说这句。

      “不累。”江挽生说。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有人替我分着呢,累不着。

      可这话,不能说。

      她闭上眼,脑子里浮起沈念初发顶那撮呆毛,浮起她啃账时眉心拧着的劲,浮起那件大了整整一圈的外套,裹在沈念初身上,像把人整个兜住。

      这些细碎的,她走的时候,一样都没带走。

      它们留在别墅,留在那盏灯底下,等她回来。

      江源东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点了下头:“坐。年底这盘,你心里有数。”

      “有数。”

      “董事会的预案,你先过一遍。年会的席,你也得到。”

      江挽生应下,接过那叠材料。

      她翻着,字句都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东西。

      可翻着翻着,眼前浮起的,却是沈念初笔记本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江源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看出了什么,又像是没看透。

      他这人,向来把事看在明暗交界,不点破,也不放过。

      “年关前把预案定下来,别让人钻了空子。”他说。

      “不会。”江挽生答。

      她知道父亲说的“人”,是江家旁支里那几个不安分的,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江源东还不知道。

      江梧桐给江挽生倒了杯温水,放她手边,像她常做的那样。

      “你爸脾气你清楚,年会那桌,你坐正中间。”江梧桐说,“旁□□几个,眼睛都盯着呢。”

      “我知道。”江挽生握了握杯壁,温度刚好。

      她忽然很想说,妈,我在外头,有个人,得我守着。

      话到嘴边,又咽了。

      江梧桐还不知道那个人,连“那个人”这三个字,都还是她心里的秘密。

      可秘密藏得再深,也藏不住她偶尔走神的眼睛。

      江梧桐看在眼里,没点破,只把温水又往女儿手边推了推。

      她这个母亲,懂女儿的沉默,也懂有些话,急不得。

      江挽生握着那杯温水,忽然很想抱一抱母亲。

      可她没动,也只是把这点念头,和心里那个人,一起摁住了。

      江源东没再问,转身回了书房。

      江挽生回了给自己的那间房。

      房里一切如旧,床单是江梧桐让人换的,窗台上摆着她小时候的相框。

      相框里是她七岁那年,扎着两个小辫,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叫继承人,不知道江家的椅子有多重。

      如今她知道了,也坐上去了,却开始惦记一把椅子之外的东西。

      那东西没有名字,可她认得它的形状。

      是沈念初发顶那撮呆毛,是那件大了整整一圈的外套。

      她把行李放下,坐在床边,手机亮了一下,是陈浅:“小姐放心,念初这边都好。”

      她回了个“嗯”,把手机扣下。

      陈浅的“都好”两个字,像是隔着几百公里,替她把那盏灯,又拨亮了些。

      江挽生把手机放下,在床上坐了许久。

      房里静得能听见老樟树的风声,隔着窗,一声一声。

      她想起别墅里,这时候该有沙沙的笔尖声,该有沈念初偶尔那声很轻的“嘶”。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江家老宅端正的分量,压在她肩上。

      她是继承人,这分量她认。

      可肩上的分量再重,也压不过心里那根牵着的线。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的深市,灯海一片,热闹得没有缝隙。

      可江挽生的眼睛,总能从这灯海里,认出别墅那盏。

      不是真的看见,是心里认得。

      那盏灯,亮在她离开前的最后一眼,亮在她每一次闭上眼的时候。

      深市的夜,比别墅那头热闹,可她耳边,总回着那沙沙的笔尖声。

      沈念初这会儿,大概又划了手,又“嘶”了一声,又自己揉了揉,不让人知道。

      那丫头,连受点小伤都要藏。

      江挽生有时候会想,沈念初要是知道江挽生这会儿在想她,会怎样。

      大概先愣,然后别开脸,嘴上不说,心里却记下了。

      那丫头,记性好得很,尤其是对她在意的事。

      她把这点念想,也摁进深市的灯影里,没敢让它浮上来。

      江挽生闭了闭眼,把这点心疼,摁进深市的灯影里。

      她是继承人,有些局,避不开。

      年会的席,她要坐;董事会的预案,她要过;江源东点名的场合,她要在。

      这些她都认。

      可认归认,她心里那盏灯,不会灭。

      等这边事做完了,她就回去。

      回去的时候,那盏灯还会亮着等她。

      隔一座城,那条线还牵着,轻轻的,稳稳的。

      她知道沈念初好好的,在灯下,在年报里,在陈叔陈浅李姨三层守着的范围里。

      沈念初不能受半点伤害,她这根弦,隔着城,也松不得。

      她站在窗边,把深市的灯,和那盏远方的暖光,在心里并排摆好。

      一盏在近,一盏在远;一盏是她的身份,一盏是她的牵挂。

      两盏都亮着,她才能既坐得稳江家的椅子,又守得住别墅里那个人。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听见老樟树的风,一声一声。

      深市的灯在窗外,别墅的灯在心上。

      两座城,一盏近一盏远,却被同一条线,轻轻牵着。

      江挽生闭上眼,把年关要坐稳的椅子,和牵挂的那个人,一起安放进这个夜里。

      江挽生把窗关了,由着深市的灯,和心里那盏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暖光,一起亮着。

      年关将近,她回来了。

      可她知道,自己还有一半,留在了那栋别墅里,留在那个跟年报较劲的人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灯下独念一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文请收藏:腹黑大姐姐×骄纵小公主,“姐姐”暗恋“妹妹”。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一场蓄谋已久的靠近。关于“我不枯等爱情,而是埋伏,伺机扑向你”这件事。《她叫我姐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