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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鱼妖 顾景川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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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寨的一处水潭,长着一棵老榕树。
夏天的时候,寨子里的孩子们最喜欢在树荫下玩水,老人们坐在树根上纳凉,摇着蒲扇给孩子们讲故事。
说的最多的,是关于这个水潭的故事。
有人说深不见底的潭底住着一条红色的龙,也有人说深潭里有水鬼,最多人听说的是,曾经有人在月圆之夜看到潭中央站着一个男人,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下半身不是腿,而是一条鱼的尾巴。
大人们听了笑笑,说那是老一辈编出来吓小孩的。孩子们却当了真,每当月亮又圆又亮的时候就趴在窗边往外看,想看看到底有没有鱼尾男人。
岂止为今,没有人看到过。
那一年,她十六岁。
她叫阿依,是寨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她的眼睛像水一样清澈浅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处浅浅的酒窝,像是盛满了甜酒,看一眼就让人心醉。
阿依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傍晚的时候去溪边浣衣。
寨子里的人都开玩笑说阿依是不是去私会情郎,阿依否认。
她只是喜欢那条溪,喜欢溪水从脚趾间流过的凉意,喜欢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的样子,喜欢风吹过榕树叶子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像是有谁在低声和她说着什么。
这天傍晚,太阳快要落山了。
阿依洗完了最后一件衣服,直起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她正要端起木盆回家,路过老人们常说的那处深潭,余光忽然瞥见潭中央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以为是潭里的大鱼浮上水面,没有在意。
但那处涟漪越来越大,不像是鱼浮上水面换气的动静,而是像是有什么更大的东西从水里冒出。
阿依有些害怕,但是好奇心让她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那片水面。
水面翻腾。
一个“人”从水里冒了出来。
他是从水中升起来的,像是被什么托着,缓缓地从潭中央浮出水面。
那是阿依第一次见到他。
他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沿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这个“人”的皮肤很白,白得不像是晒过太阳的人,像是从来没有被阳光触碰过,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但他的眼睛很奇怪。
不是黑色也不是棕色,而是一片赤红,像妖怪。
阿依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水从他的发梢滴落,落入溪中,声音惊醒了阿依。
“你是谁?”阿依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没有回答,他像是在看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好奇又警觉。
他的身体往上浮了一些,阿依这才注意到他的下半身是一排排整齐赤红的鳞片。
阿依的呼吸一窒。
“妖?”她的声音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寨子里那些关于“潭中水妖”的传说听多了,她以为自己会害怕。
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相反,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她,转身没入了水中。
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依抱着木盆,在潭边坐了很久。
从那以后,阿依每次洗完衣服都会故意在深潭旁停留一段时间,只为再次目睹一次人鱼。
有时候他在。
有时候不在。
“我的母亲是苗寨的人类女子,年轻的时候她喜欢在溪边浣衣,后来就遇到了我父亲。”阿月慢慢地述说着这个久远的故事,“我的父亲是横公鱼妖,昼伏夜出,白日化鱼,夜晚化形。”
“他后来爱上母亲,每天晚上化为人形与她相见,几年后就有了我。”
妖族不知道和人类结合会有什么坏处,他们只知道想和心爱的人诞下两人爱的结晶。
“你的母亲知道你父亲是妖吗?”顾景川问。
“知道。”阿月的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父亲没有瞒她,母亲也犹豫过,但最后还是选择和他在一起。”
说到母亲的时候,阿月眼里似乎有憧憬和敬佩,“她说,人活一世能遇到真心相爱的人本就很不容易,不管他是人是妖都是值得的。”
“母亲生下我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差,她身子弱,怀我耗尽了她的元气。”
“父亲想尽办法想救她,用妖力续命,寻访灵药……但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妖力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什么。”
顾景川沉默地听着。
“母亲走的那天月亮很亮,就像今天的一样。”阿月抬起赤红的双眼,看着天边那轮圆月,“父亲抱着她在水边坐了一整夜,后来他把母亲葬在了这片水潭边,因为母亲生前最喜欢这里。”
阿月说着便低下头,看着身下幽深的水潭,声音轻得像叹息,“这片水潭就是父亲为母亲选的长眠之所,我化形之后也留在了这里,替父亲守护母亲。”
“所以你接近何子云,是因为他身上有你母亲的气息?”顾景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阿月:“…………”
不是,大哥你怎么油盐不进。
他选择原谅这个榆木脑袋,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母亲的气息,是别的气息,我也说不清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水面的月光,像是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母亲走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那种温暖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顾景川,“我知道人类的寿命对我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但我只是想靠近他一点,仅此而已。”
顾景川看着他那张精致却带着一丝落寞的脸,很久没有说话。
月光在两人之间安静地流淌。
“你说得对。”顾景川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人妖殊途,人类的寿命对妖怪来说太过短暂,短暂到还来不及好好珍惜,就可能失去了。”
阿月神色微动。
顾景川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远,“可是有些人连选择的勇气都没有。”
阿月摸了摸下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了然。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顾景川没有回答。
阿月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脸,忽然笑了。
“对了,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接近何子云,我说我喜欢他。”阿月慵懒的用手指绕了绕发梢,“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顾景川启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然后被阿月打断了。
“你是活了上千年的狐狸,什么责任不责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借口。”
顾景川的眉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了很多很多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心事。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我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想保护他,想看他笑,会因为他和别人亲近而不愉快,会在他遇到危险时心慌。”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细细品尝,“我以为那只是对后辈的关照,时间会冲淡这些,因为人类不过区区百年寿命……”
“但我好像错了。”顾景川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阿月的眼睛警觉地眯了眯,他突然有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因为他原本只是打算说服对方接受自己对何子云的喜欢,但貌似他把对方的情窦给打开了。
不过他还是要再确认一下,如果对方也对何子云有意思,那他就要先下手为强了。
“咳咳,那什么,你确定你对那个男孩子没别的意思?”
顾景川拧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阿月歪了歪头,赤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狡黠的光,“你半夜出来找我,不是为了赶我走,而是因为你在意我靠近他,你在意他会不会受到伤害,所以你才来和我谈条件。”
“你口口声声说人妖殊途,但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你不在意一个人,根本不会想什么殊途,他会像路边的一块普通石头,你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顾景川怔住了。
活了千年,他自认为见过无数世事变幻,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感情的本质,那晚的失控只是酒精和一时生理性的冲动。
但阿月说得对,如果他不在意,根本不会想什么其他。
不在意的人,他连想都不会想起。
而他,却一直在想。
一直在想。
想何子云今天综艺录得累不累,想他为什么不开心,想他为什么老是走神,想他为什么不介意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甚至为了接近何子云,接了一个根本不重要的综艺,他甚至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和一条鱼对峙,就因为这条蠢鱼一直黏着何子云。
顾景川:“……”
可能他脑子和这条鱼妖一样有病吧。
可如果这是病的话,他甘之若饴。
“我……”他张了张嘴。
阿月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想明白了?”
顾景川刚想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嚓”的声音。
“谁在那!”
顾景川和阿月同时朝何子云躲避的这个方向看过来。
卷卷偷听被发现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