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颗小灿星》椰浪v

3、第 3 章

　　高清镜头下，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山巅之上，长剑在手，衣袂随风翻飞，眼神睥睨苍生。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诗像是为他量身定制。

　　于灿坐在监视器后，看着画面里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和精准的演绎，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悸动。一种亲笔下的角色被完美呈现的巨大满足感与成就感，油然而生。

　　爽！

　　然而下一秒，清幽山那双凝着冰霜的眸子再次扎回脑海，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刚腾起的暖意瞬间熄灭。她看着监控器，默默提醒自己：保持距离，专注工作。他是演员，你是编剧。

　　于是，在片场休息区，偶尔迎面遇上，于灿眼皮都懒得多抬，极其敷衍地点个头，立刻绕行。

　　一次，两次，三次……

　　沈凌烁品出味道了。

　　不是巧合。是刻意在躲他。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各种黏着、痴迷、渴求的目光。唯独没被这样当作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过。

　　还是被这个年轻、漂亮、有才华、敢在专业上与他正面交锋的女人。

　　这种感觉……有种难以言喻的不爽。

　　生平头一遭，沈凌烁对自己的脸和魅力产生了瞬间的怀疑。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拿起助理放在桌上的小镜子，对着里面那张被无数人奉为神颜的脸端详良久。没毛病。那避之不及的眼神，像根细小的刺，不轻不重地扎在他金光闪闪的自信上。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眼神沉沉地锁住编剧室玻璃窗后那个伏案疾书的背影。她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一股带着点邪火的探究欲，悄然烧了上来。

　　下午拍的是女主瑶光仙子与男主云涯初遇的重头戏。陈浅浅虽是流量小花，资源逆天，但演技……实在泛泛。

　　“卡！”丁导第N次喊停，语气已带上不易察觉的烦躁，“浅浅，情绪不对！瑶光这时是灵动俏皮，带着仙子的傲气和一丝对未知男子的好奇，不是嘟嘴卖萌！再来！”

　　陈浅浅撇了撇嘴，明显不悦，但还是调整状态。

　　于灿在监视器后看着，眉头越皱越紧。陈浅浅的表演流于表面，根本没吃透瑶光的内核。

　　她拿起对讲机，轻声对丁导说：“丁导，能不能让陈老师看云涯的那瞬间，眼神里多一点探究和审视？瑶光不是普通怀春少女，她的好奇应该多于惊艳。”

　　她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在略显安静的片场格外清晰。

　　陈浅浅脸色瞬间沉下，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于灿，语气又冲又恼：“你谁啊？一个小编剧，懂演戏吗？指手画脚！”

　　片场气氛骤僵。所有人的目光在于灿和陈浅浅之间逡巡。

　　于灿放下对讲机，从监视器后站起身，神色平静：“陈老师，我不是指导您演戏，只是在阐述瑶光此刻应有的心理。我是编剧，理解角色是我的工作。”

　　“编剧？”陈浅浅上下打量她，眼含轻蔑，“这么年轻？关系户塞进来镀金的吧？写了几本小说就真懂创作了？现场拍摄是导演和演员的事，闲杂人等少插嘴！”

　　话极不客气，几乎是当众打脸。

　　一旁的执行制片想打圆场，被方萌用眼神制止。方萌想看看于灿如何应对。

　　于灿并未动怒，反而向前几步，走到片场光亮处，清晰说道：“我确实年轻，但《星河天下》的每个角色都倾注了我的心血。瑶光身为仙子，初遇非凡男子，第一反应不该是俗套的花痴，而是好奇、探究，带着仙子的优越感和审视。这是角色逻辑，也是她后期情感发展的基石。若一开始就演成廉价的一见钟情，后续转变如何立住？”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目光直视陈浅浅，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陈老师若对角色的行为逻辑有疑问，随时可以和我讨论。但在理解透彻之前，是否该先尊重剧本的设置和编剧的建议？”

　　陈浅浅被噎住，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小编剧嘴皮子这么利，还敢当众反驳！她求助似的看向丁导，却发现丁导正摸着下巴，一脸深思地看着于灿，显然听进去了。

　　她又下意识看向坐在休息椅上看剧本的沈凌烁。沈凌烁不知何时已抬起头，目光落在据理力争的于灿身上，那双总是情绪淡淡的桃花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这更是火上浇油！陈浅浅只觉得邪火冲顶，口不择言地讥讽：“说得头头是道！谁知道你那点心思是不是真在剧本上？别是借工作之名，想来接近什么人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话已完全是人身攻击，片场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于灿眼神彻底冷下。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陈老师，我的身份是《星河天下》的原著作者和总编剧。我的工作是对剧本和角色负责。至于您说的接近什么人……”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浅浅总是若有若无飘向沈凌烁的方向，语气淡然却犀利：“恐怕是您自己代入过深，以己度人了吧？毕竟，专业演员在片场，心思应该只在戏上，不是吗？”

　　“你！”陈浅浅被戳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指着于灿的鼻子，“你胡说八道！”

　　“够了！”这次开口的是丁导。他脸色严肃地打断闹剧，“于编剧说得在理，角色理解必须到位。陈浅浅，你先停下，去找副导演把人物小传和剧情再捋一遍，吃透了再拍！现场准备，先拍下一场云涯的单人镜头！”

　　导演发话，众人立刻动起来，不敢再看热闹。

　　陈浅浅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各异目光，羞愤得几乎哭出来。她狠狠剜了于灿一眼，眼神带毒，随即猛地跺脚，转身冲回休息室。

　　于灿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监视器旁，仿佛无事发生。

　　她能感觉到一道深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无需回头也知道来自谁。

　　但她无意回应。她的战场在剧本里，在角色中，不在这些无聊的纷争。

　　只是经此一事，她清楚，这个剧组，往后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傍晚收工，暑气稍散。

　　丁导抹了把额头的汗，叫住刚卸完妆换上便装的沈凌烁：“凌烁，现在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后面几场重头戏的拍摄。”

　　他目光一转，又看向不远处正在收拾笔记本电脑的于灿，“于编剧也一起吧，正好想听听你对云涯中期几个心境转折的想法。”

　　于灿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导演的面子不好驳，只能应下：“……好。”

　　三人在影视城附近一家私密性不错的餐厅包厢落座。菜品刚上齐，丁导才打开话匣子，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骤变：“什么？轨道车出问题了？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才说？！等着，我马上到！”

　　他霍然起身，一脸歉意地对两人说：“对不住对不住！剧组那边出了紧急状况，轨道车趴窝了，明天的大场面拍不了，我得立刻回去处理！你们俩慢慢吃，账我已经结过了！凌烁，”他特意看向沈凌烁，带着托付的意味，“待会儿你和于编剧一起回酒店，大晚上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包厢。

　　丁导一走，包厢里唯一的热源和话题制造机仿佛也被带走，空气瞬间凝滞，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于灿想到之前在清幽山的尴尬和片场刻意的疏离，此刻独处的每一秒都如坐针毡。她低头，机械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味同嚼蜡。

　　沈凌烁看她一眼，破天荒地主动打破沉默：“剧本……后面云涯经历凡尘后的转变层次，把握得很精准。”他指的是剧本中后期云涯情感逐渐丰沛的段落。

　　“沈老师演技到位，理解深刻，呈现得更好。”于灿头也没抬，公式化地回应，语气平淡无波。

　　又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沈凌烁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擦了擦手：“走吧，一起回去。”

　　“不用麻烦沈老师，我自己……”

　　“丁导交代了。”沈凌烁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他戴上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率先起身。

　　于灿：“……”他什么时候这么听导演话了？无奈，只能拎起包跟上。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冷气开得很足。沈凌烁和于灿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口。

　　沈凌烁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亮顶层的按钮21层，侧头看向站在电梯门外的于灿，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你住几层？”

　　“20层。”于灿按下20层的按钮，走进电梯，刻意站到了对角线的位置。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大堂转角处巨大绿植阴影后，陈浅浅捏着房卡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从沈凌烁和于灿一起走进酒店大门就看到了，一直目送到电梯门合上。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20，21，眼神阴狠冰冷，胸口翻涌着滔天的妒火。孤男寡女，一起回来，还一起上楼！于灿！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编剧，也敢往凌烁哥身边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