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颗小灿星》椰浪v

2、第 2 章

　　十天后。

　　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投下斑驳的影。窗外鸟鸣啁啾，格外刺耳。

　　于灿裹着睡袍，发丝用铅笔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雨。屏幕上，最后一场戏的对话，终于落定。

　　当最后一个句号敲下，她重重按下回车，身体后仰，深深陷进椅背，一口绵长浊气缓缓吐出。

　　剧本初稿，尘埃落定。

　　她强撑着眼皮检查一遍，将文件打包，鼠标轻点，看着它滑入方萌的邮箱。

　　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巨大的疲惫如同海啸，将她彻底吞没。她连挪回卧室的力气也无，直接歪在书房沙发上，陷入昏睡。

　　再醒来已是傍晚，被手机铃声吵醒。方萌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热情穿透听筒：“灿星老师！神速啊！初稿我和团队都看过了，非常满意！核心抓得准，改编尺度也恰到好处，既有原著的魂，又有了影视的骨肉！太好了！官宣阵容就这几天，肯定爆！剧本围读的时间地点发你了，准时到！”

　　“好的，方姐。”挂断电话，于灿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都市灯火，尽管累得骨缝发酸，心底却充盈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她做到了。

　　京城的另一端，澜湾公馆顶层。

　　沈凌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进门，一身广告拍摄后的倦意。

　　助理胡图递上文件夹：“烁哥，《星河天下》后天定妆照，下周剧本围读。流程和主创名单。”

　　“嗯。”他淡应，接过，修长手指随意翻动。目光掠过编剧栏那醒目的二字：灿星。

　　指尖一顿。合上文件夹，随手搁在昂贵的黑檀木桌上。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璀璨流淌的城市灯河。

　　清幽山那点微不足道的涟漪，早已沉入记忆的深潭。下一个角色，才是正题。

　　官宣当日，热搜果如方萌所料，瞬间引爆。

　　相关词条屠榜，后缀鲜红的“爆”字。沈凌烁的粉丝“烁海”开启狂欢，庆祝凌帝再下一城。

　　于灿刷着手机，看到沈凌烁工作室转发的定妆照——白衣墨发，清冷矜贵，完美得不似凡尘客。

　　然而，清幽山那双凝着冰霜的眸子，再度清晰地刺入脑海。她果断熄了屏幕。

　　工作是工作，私人情绪靠边。他是演员沈凌烁，她是编剧于灿。仅此而已。

　　一周后，剧本围读会。

　　青山传媒会议室。窗明几净，天光澄澈。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咖啡香与项目启动前的紧绷感交织。

　　于灿端坐编剧席，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她特意选了剪裁利落的米白西服套装，长发一丝不苟，温婉中透出干练。

　　“灿星老师，现在该叫于编剧了。”身旁的方萌低声笑慰，“别紧张，你可是这部戏的灵魂。”

　　于灿回以感激的浅笑，深吸一口气，试图抚平心绪。

　　会议室玻璃门被推开。沈凌烁几乎踩着点进来。宽松黑色短袖T恤，同色系长裤，一身闲适，却掩不住通身的星光。

　　他一出现，会议室霎时静默，所有目光如铁屑遇磁，吸附过去。

　　于灿也随众人抬眼。

　　顶灯光线均匀洒落，将他本就无可挑剔的容颜雕琢得愈发深邃。冷白皮衬得眉骨与鼻梁线条如峰峦起伏，鼻翼那颗小痣，在光下平添一丝若有似无的意味。

　　他在她对面的位置落座，微一颔首。目光在于灿身上停留了半瞬——清幽山那个将他视若无物的女人，此刻正装端坐。嗯，比那时顺眼些。

　　方萌与经纪人程森一番场面上的寒暄后，介绍主创。导演丁明远，资深，以画面唯美、善导演员著称。女一号陈浅浅，当红小花，背景不凡。其余重要配角一一掠过。

　　“好，人到齐了，开始围读。”丁导击掌，声若洪钟，“从第一场，云涯初现开始。”

　　演员们依次执起剧本，渐入佳境。

　　轮到沈凌烁。他姿态松弛地拿起本子，目光垂落。当第一句台词出口，会议室霎时万籁俱寂。

　　那把嗓子，低沉醇厚，带着独特的磁性，语速沉稳，吐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云涯那沉淀了千年的孤寂与疏离，仅凭声音，便淋漓尽致地漫溢开来。

　　于灿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笔下那个活在纸墨间的虚拟人物，就这样活生生地，带着呼吸与体温，走了出来。

　　专业。顶流之名，并非虚妄。

　　一段独白念毕，丁导满意颔首。

　　沈凌烁放下剧本，目光直接投向导演与于灿：“丁导，于编剧。这里，”他修长手指精准点向剧本某处，“云涯察觉星河异动，情绪转折点，我认为可以再收一些。”

　　声音平稳，带着冷静剖析：“原著里，他此刻的惊疑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剧本这句‘星河之力，缘何躁动？’，疑问感略显外露。若改成‘终究…还是来了’，眼神放空望向远方，指尖无意识蜷缩一下，那种宿命般的沉重与隐忍的克制，是否会更足？也更贴合他前期的人设。”

　　沈凌烁的分析精准、冷静，像一把恰到好处的手术刀，剖开了角色最内里的肌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众人纷纷点头，露出深思和赞赏的表情。丁导摸着下巴，眼神发亮。方萌和程森更是一脸与有荣焉。

　　然而，于灿却微微蹙起了眉。

　　他的见解确实到位，点出了她剧本里未能完全写透的层次。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上沈凌烁的视线：“沈老师的分析很精彩。但‘缘何躁动’这句台词，是我有意保留的。”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它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疑问，”于灿的眼睛很亮，像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这是云涯清冷坚硬外壳上，第一次出现的裂缝。是他情绪绷到极致时，一种近乎本能的流露。如果改成‘终究还是来了’，宿命感和神性确实更强，但也把他完全框在了神坛上。后面他对人间烟火、对情感的细微松动，就会显得突兀。这里的‘警觉’，恰恰是他凡心与情感开始松动的第一道口子！”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凌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所以沈老师，您要不要再试试……按剧本的原意来一遍？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谁不知道沈凌烁走到今天，靠的不仅是脸，更是实打实的演技和在专业领域的话语权？一个半路出家的新人编剧，竟敢在围读会上直接质疑他的理解，还让他“再试试”？

　　于灿能感觉到周遭的紧张。她这个编剧身份是新的，但论及对《星河天下》、对云涯这个角色的理解深度，她自信不输给任何人。这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疆域。

　　沈凌烁深邃的目光在于灿脸上停留数秒。那里面跳动的倔强、毫不掩饰的自信，以及对自己笔下角色近乎护犊般的珍视，是他很少在其他合作者身上如此清晰感受到的。

　　还是清幽山那个把他当空气的女人。

　　她眼里的光，又亮又执，微妙地和记忆中夕阳下那个专注系鞋带的倔强背影重叠了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悄然蔓上心头。

　　他沉默片刻，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嗒”地一敲。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而将目光投向导演丁明远，“丁导，您怎么看？”

　　丁导此刻双眼放光，像发现了宝藏：“精彩！太精彩了！两种理解各有千秋！这样，实拍时我们两条都保！于编剧按你的原意来一条，凌烁按你的想法再来一条！咱们现场看效果，看哪个更抓人！”

　　一场小小的交锋暂告平息。围读会继续进行。

　　然而，连沈凌烁自己都未察觉，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一次次掠过对面那个身影。

　　她要么凝神盯着剧本，侧耳倾听；要么微蹙着眉，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留给他的眼神，加起来不足半分。

　　真有意思。他心底冒出这个念头。看她的眼神，悄然又添了几分探究。

　　围读终于结束。于灿合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感觉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跟顶流在专业领域硬碰硬，压力确实顶格。

　　但为了亲儿子云涯的灵魂不被曲解，她认为值得。

　　只是想到未来几个月都要和这座移动冰山共事……头隐隐作痛。

　　她习惯性地甩甩头，抛开杂念。她只需专注于剧本，讲好故事，至于其他，不重要。

　　一个月后，横店影视城。

　　《星河天下》正式开机。酷暑如同蒸笼，热浪灼人。

　　于灿作为驻组编剧，大部分时间窝在空调尚可的编剧室修改细节，或守在导演丁明远身后的监视器旁，紧盯着每一帧画面。

　　当沈凌烁的古装扮相首次出现在监视器里时，连见多识广的丁导都忍不住低叹：“绝了！这就是云涯本尊！”旁边的陈浅浅更是看得眼睛发直，毫不掩饰的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