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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族遗孤 这个小哭包 ...

  •   雨下得更大了。
      闪电劈开漆黑的夜幕,远古的战场之上,厮杀声沸反盈天。
      到处都是血光和火光,连暴雨也熄灭不了这场突来的灾厄。

      花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父亲、母亲不见了,他哥哥带着他杀出重围,也是一身的伤。
      他太害怕了,一直在小声地哭。

      “阿暝乖,不哭啊,忘了这一切,好好活下去……”
      “不、不要!”

      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兄长的模样和声音逐渐消失,花暝孤身走在雪原上,太冷了,冷到甚至生出幻觉,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走不动了,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候,视线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颤颤巍巍来到他面前。

      “孩子,你的父母呢?”
      “死了。”
      “你哥哥呢?”
      “也死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是谁?”
      “我叫牧隗山,以后我做你的师父,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牧隗山将五岁大的花暝带回了苍山,从那之后,花暝终于又有家了。
      花暝生了一场大病,病中他反复做着和那个战场有关的梦,梦里的火烧得好大,雨也下得好大,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牧隗山一次又一次将他从梦中叫回来,渐渐地,花暝不再做梦了。
      幼时的变故随风而散,花暝无忧无虑地长大,像梦里那个声音说的那样,将一切都忘了。

      可这次不知为何,他又梦到了那片战场。
      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花暝找不到牧隗山,很快他想起,牧隗山把他丢了。

      天上又下起了雨,花暝又没有家了。
      这次要流浪多久?
      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走了好久都没有再遇到一个人来带他回家了。

      他继续走啊走,直到一个提着剑的公子出现在他视野中。

      花暝愣愣地望着他,那公子也注视着他。
      是来找他的吗?
      牧隗山说他的命定之人就在暮云城,这个人会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吗?

      花暝朝那个人走过去,心口却突然痛了起来,他低头看去,才发现一把剑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温热的血不停地往外流,将衣衫染出大片的红色,花暝的视线顺着那银白的剑身上移,落在那男人年轻的面庞上。

      那是一张冰冷而不带一分情绪的脸。

      *

      花暝从睡梦中哭着醒来的时候,是深夜。
      奉潇垂下眼,不知道这个人睡得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衣领被他攥得死死的,眼泪也顺着脖颈流到奉潇衣襟深处,奉潇抬起眸,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沉了。
      气氛诡异,璇玑殿里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眼珠子往奉潇身上瞅瞅又不自然地移开。

      众所周知,这降魔宗少主的脾气自幼就古怪得很,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厌世,降魔宗九殿十二峰凡叫得上名字的人物他全都不放在眼里,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近他的身,谁能想到他会从外面抱个活物回来?

      更要命的是,那活物还赖在奉潇怀里抓着人衣袍不肯松。
      还哭。

      哭完也没瞧出一点儿要清醒的迹象,奉潇掂了掂他,他顺势将脸贴在奉潇颈窝里,埋得更深了。

      十二峰长老:“……”

      长老们缄默无言,奉潇身侧的孟临章只好率先开口,“师父、各位长老,这便是那魔族遗孤,徒儿已经查明其来历,此子名叫花暝,乃是幽遐宫宫主牧隗山的亲传弟子,多年来借魅魔身份隐匿人间,于七日前现身暮云城,泄露了魔息,这才被慕微台监测到。”

      孟临章的师父乃十二峰长老之一,凌云峰峰主殷无渡。
      殷无渡道:“为师知道了,只是他为何在长离怀中昏睡不醒,你们伤了他?”

      长离是奉潇本命剑名,亦是奉潇的字。

      “并未伤人。”

      孟临章也不知如何解释,当时奉潇的举动确实难逃伤人的嫌疑,但事实上,奉潇拔出剑朝那魔子走了两步之后便停下了。
      孟临章只看到奉潇身形轻微晃了晃,收了剑,将右手捂在心口,那一瞬间他的背影甚至显出几分罕见的僵硬。
      以为是魔子对奉潇做了什么,孟临章立刻上前准备搀扶,可他还没靠近,就被奉潇的气劲给拍远了。

      再然后,奉潇将花暝带回了栖云山。

      一长老问:“幽遐宫是哪个门派,怎么不曾听说过?”
      孟临章道:“是北洲苍山的一个小门派。”
      长老又道:“既是幽遐宫宫主亲传弟子,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是被什么人打劫了?”

      花暝这副破破烂烂的模样确实像是被什么人给打劫了,孟临章甚至怀疑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和小叫花子抢馒头都抢不过,怎么会是魔子?

      “据说是招惹了青云剑宗司徒家的小公子,他师父为了避祸,便将他赶下了山。”孟临章将不久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和盘托出。

      青云剑宗司徒一族是北洲最负盛名的名门望族之一,修仙界论资排辈的风气严重,幽遐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门内也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想来是惹不起这尊大佛的。

      此事对于花暝而言堪称捅破了天,可在降魔宗看来却不值一提,区区一个青云剑宗罢了,也就在北洲威风,放在玄门百家里根本排不上号。

      花暝身上可以调查出来的履历其实很简单也很清白,除了那枚天魔印和慕微台的预言,他对三界几乎不存在任何危害。

      这是孟临章对花暝的第一印象,而经过多日的观察后,十二峰长老们也持同样看法——这小孽障一无灵根二无灵智,白纸都没他干净,每日除了吃就是睡,话也说不明白,别说祸乱三界,连只蚂蚁都祸害不了。

      当然,奉潇并不这样认为。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天花暝是怎么对他胡搅蛮缠的,一见面花暝就直勾勾盯着他看,连手里的馒头都不管了,冲上来就抱他,还对着他呜呜哭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奉潇不过是看他腿脚有些不方便,嫌他走路太慢,抱了他一次,他就拿细弱的胳膊勾着自己脖颈不肯放手。
      也不知道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没声没息哭了一路都不停,到最后还在奉潇怀里哭晕过去。
      把奉潇衣袍蹭脏了不说,眼泪也往他身上擦,他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谁能来告诉他,这个小哭包为什么会是他的情劫。

      奉潇修无情剑道,这世上任何事物都无法让他动心,可花暝却做到了。

      在奉潇拔出剑准备了结这个魔族遗孤的时候,他的心不知为何隐隐痛了起来。

      奉潇从未那样痛过。
      像是胸膛里那颗原本完好无损的心在看见花暝那双微红的眼睛之后霎时间就碎了,那一瞬间他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每一息都仿佛有万年那样漫长,在这转瞬即逝的一万年里,他看见暮云城的雨潇潇落下,化作一阵轻盈又势不可挡的风,毫无阻碍地吹进了他的心里,一直抵达他的灵海。

      三千世界都在下雨,他的灵海中长出了一棵情树。
      再然后,情树开了花。

      那是奉潇从未见过的花,是这尘世间不曾有过的花,比桃夭更灼艳,比寒梅更清幽,那花瓣的纹路极尽美丽也极尽复杂,和花暝锁骨靠近心口处的那枚天魔印一模一样。

      天地间花与雨,纷纷扬扬。

      很久之后,奉潇才回过神,意识到那不是雨,而是花暝的眼泪。

      虚空中一道声音传来,那声音清泠泠的,带着浅浅的笑意,对他说:“看到了吗?奉潇,这是你的情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魔族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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