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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味道 失眠似乎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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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似乎随着生活的重新忙碌而再次远离了她,沈繁近几天晚上睡得很沉,光怪陆离的梦也是一大堆。待到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刺目的白光照进室内,冥瓷已经收拾妥当坐在火炉前,目光落在身前的火炉上,似乎在出神。
炉上的瓦罐咕嘟嘟冒着白烟,是粥的香气。
“醒了吗?”
“起来吃饭吧,我熬了粥,趁热吃吧。”
她一骨碌坐起来,怀里的沈淑霞滚了个四脚朝天。
真是邪门了,这种老婆还在热炕头的日子也是让她过上了。
沈繁万分满足的往嘴里塞着熬制的香甜软糯的粥。
“郎姑娘身体可有什么不适吗?”对面的妖怪仔细打量着她
不适?
“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问?”
冥瓷表情不变,嗓音沉了下来,轻言呓语仿若低哄:“感觉郎姑娘最近有些累,无事便好。”
啊呀!还会关心她呢,还是挺有礼貌的。
像沈繁这样在盐碱地里长大的枯树是这样的,一点点的阳光,一点点的水汽,营养不良的枯树都会万分感激的。
不过,右手处的伤口怎么又崩开了呢,是睡觉的时候弄得吗?她睡姿有这么差吗?
冥瓷托着脸端坐在火前,目不转睛的盯着沈繁堪称豪放的吃相,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未曾变化过,周身的气度和如玉的皮囊无一不在彰显着他完美无瑕的人设。
如果非要更具体一点的话,更像是站在笼子前观看某种异宠进食的贵公子。
“吃好了?那我们走吧。”
站起身时,沈繁才发现他的身量很高,之前两日大多数时间他都在躺着或坐着,是以她也未曾注意,如今看人走在前面便在心里暗暗比较,自己才勉强到肩头啊,这要是动起手来肯定打不过啊。
冥瓷走的很慢,似乎在刻意等她,沈繁也不矫情,三两步赶上去,距离拉近的刹那,时间如同被塞满厚重的淤泥,骤然沉滞下来。四周的空气像一条被拉扯的丝线····
——静默铺陈开来。
咚。
咚。
咚。
有谁的心脏在耳膜处轰鸣。
「啊!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嫉妒啊,天赋什么的,我也好想有啊····」
「第六感?那是什么?怎么整天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沈繁低头看,胳膊上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类似于“第六感”一般的天赋在脑海深处炸响,剧烈的提醒着她
——他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类似于灵魂一样的东西——沈繁一直将其归类于神棍骗子的诈骗术语,可如今她在冥瓷身上,竟真的看到了那种介于气体和液体之间的东西,是妖怪的灵魂吗?
碎成一片一片的,充满裂痕的,灵魂。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想触碰一下那充满玄幻色彩的物体,入手的触感却是凉沁沁的丝绸料子。
“怎么了郎姑娘?”
要死!鬼迷心窍了你,摸人家后背干什么!即使是贤惠的田螺姑娘也要适可而止啊,不要再朝痴汉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啊,没事,你后背有虫子。”
头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像是叹息一般。
冬日的暖阳洒在厚重的积雪上,闪着细碎的光。沈繁背着沉重的药箱和冥瓷一前一后的走着,四周安静极了,唯有他们二人踩雪的嘎吱声在空寂的雪林间回荡。
——所谓第六感,就是一种对四周气氛超敏锐的觉察度,是她小时候就获得的一种——以减少挨打次数的天赋。
肌肉的反应快于大脑,又或者说那更类似于一种下意识的回击,在那只硕大的雪鼠冲破积雪的瞬间,藏于右臂中的袖箭飞速射出箭矢,狠狠击穿了妖怪的爪子,将它钉在树干上。
高亢的嘶嚎撕裂了宁静。
她利落的丢下药箱,抽出腰后的短刃,试探着向前,慢慢靠近那只挣扎的妖怪。
「雪鼠是一种需要冬眠的妖怪,而且它们生性温和,向来不会主动攻击人。」
被固有的认知束缚住的沈繁一时不查,挡在身前的左手被剧烈挣动的雪鼠撕开道道血痕,喷洒的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眼见它马上要挣脱,她不再犹豫,手起刀落,在妖怪准备反扑的瞬间果断结束了它的性命。
猩红温热的血液喷溅满脸,滴滴答答往下落,刺目的红泼洒在她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过分苍白的脸上,平白生了两分煞气。
正当她束手束脚准备捧把雪洗一洗时,一方雪白的帕子递到了眼前,冥瓷微微俯身,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一贯平和的脸上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郎姑娘好厉害的身手啊,可有受伤吗?”
“哦,我没事。”
她到底是没接那帕子,只随意捧了把雪搓了搓:“最近下大雪,它可能很久没吃东西了。雪鼠的血过段时间会变成透明色。”她在箱子里翻找,来不及顾及自己被撕裂的手掌:“它的血是治疗冻伤的神药,可遇不可求,而且皮毛的保暖效果也特别好,可是御寒极品呢。”
“郎姑娘,似乎很了解妖怪?”
看着沈繁处理雪鼠的一连串熟练至极的动作——取血,扒皮,冥瓷出声问道。
虽然是问句,但对方显然并不需要沈繁给出答案。
她闻言抽空看向他,妖怪的情绪很好的掩藏在了垂下的眼角里,可沈繁还是从中品出了一丝微妙的质问。
是因为自己杀了他的妖怪同类吗?
沈繁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颜色很淡的墨瞳,细看之下,瞳孔周边隐隐有一圈墨蓝泛着涟漪。
这样的冷色调在冬天看来,确实让人感到有些后背发凉。
她轻描淡写道:“谈不上了解,只是一些自保的手段罢了。”
有妖怪要杀她,她总不能站在这等死吧。
不过,妖怪也蛮有族群意识的啊,沈繁垂头看着自己手里尚有余温的皮毛,感叹道,一个妖怪会替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妖怪的死亡而叹息,如若某一天她在这个世界悄无声息的死了,大约也不会有人替她道一声倒霉吧。
沈繁随意包扎了伤口便继续赶路,没注意身旁紧跟着的冥瓷面色有些古怪。
一旁半掩的雪地里,如头发般纤细的丝线,正悄悄藏在雪里。
“哦呀呀!好俊俏的小伙子啊。”
“郎姑娘,这是你夫君啦?哦哟两个人真是郎才女貌啊。”
“哪里哪里?我看看。”
果然,新鲜的八卦是生活最好的调味品。
沈繁满脸黑线的陷在大婶们过度热情的眼光里,险些没维持住表情,张嘴便瞎扯:“你们别误会,这是我东家,来视察我工作的,今天伤势怎么样了?”
冥瓷十分配合她的即兴演出,即使宛如被一群高亢的母鸡团团围住,也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无疑令她十分自惭形秽。
——伤口愈合的越来愈好!
她长长舒口气,看来这次新加的几位药确实有效果。
“夜里也不发烧了,应当是快好了吧?”
沈繁打开药箱,将东西一一拿出来,由衷的开心,面上也显露出轻松:“嗯,再过几日便能停药了。”
“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郎姑娘,要是没有你,我们怕是早就死在这京郊了。”
“就是,我看那朝廷根本就没打算管咱们,这都多少天了,才派除妖师过来,要是等他们来,哼,怕是早没命喽。”
每当各地出现妖祸时,朝廷会派遣除妖师前去,只是根据重视程度,来的或早或晚。
“朝廷的除妖师什么时候来?”沈繁一边进行着手里的工作,一边分出心神来打探除妖师的消息。等到朝廷的人来了,她应该也就不会再过来这里了,只是还是要把近些日子用到的药品和他们提一下,免得后续不慎用到相克的药物。
“告示上说是明日。”
冥瓷十分游刃有余的穿过一排仿佛要将他盯出两个窟窿的灼灼目光,在沈繁身后站定。
“这是被蝶怪咬的伤口吗?果真如同火烧过一般。”
他侧首,目光诚挚的如同等待老师授业解惑的稚童:“在下听闻,这种伤口极为缠手,不仅很难愈合,就算是治好了,也会遗留有灼烧的痛觉。现观老伯面容平和,想来万幸的是这痛状不甚明显。”
“岂止是不太明显。”老伯憨厚一笑:“郎姑娘神医圣手,现在可是一点都不疼哩。”
得到明确回答的妖怪歪歪头,诚心笑起来,弯起的月牙湖里只盛着一人的身影:“郎姑娘好厉害呀。”
·····
从难民聚居的地方离开时,天色还明朗,惨白的天色尚未被黑色吞噬。
“呀!”
沈繁惊喜的叫出声,蹅着积雪,雀跃的跑到前面,像一只寻到苞谷粒的雀儿。
“这是见春草。”她指着浅浅冒头的小绿芽,对冥瓷说道:“能见到它就证明春天快来了。”
身后卷起微弱的风,冥瓷蹲下身,果然看到冰蹅里挤出的绿色芽顶:“果真,郎姑娘眼力真好。”
妖怪夸赞的话丝毫入不了沈繁的耳,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挖掘见春草的世界里了。
裹着拙劣包扎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扒开它周围的积雪,态度称得上虔诚:“见春草都是一片一片的长,这雪下面应该还有不少。焯水之后切碎,再拌点自己做的酱···嘶啊!简直人间美味。”
她一边说还一边难以克制的吞咽口水。
这真不能责怪她,没人能拒绝漫长苦寒后的一点春色,那魅惑的妖精简直能让人癫狂。
“还有说法是,第一批见到见春草的人,来年定能大丰收!”
身后的人伸出手,拦住状态兴奋的沈繁:“郎姑娘,我来吧,你的手受伤了。
经年养尊处优的处境不会使冥瓷生出哪怕丁点的体谅,恶劣的性格构成里自然也不会包括怜香惜玉这么小众的成分,作为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妖怪,他打断沈繁的唯一原因,自然是有什么东西打断了他愉悦的事不关己。
是什么呢?
一闪而过的阴翳很好的藏进了漂亮的眸子里,只有眼前的白雪见证了那分外昳丽的妖怪裂开的玉软花柔的面具下,蠢动的恶意。
——变淡了。
细葱一样的五指埋进雪地的瞬间,那独属于她的,时刻萦绕在鼻息间的味道,变淡了。
——真是让人不爽啊。
“冥公子,你挖的太用力了,这样会破坏旁边的见春草。”
沈繁庄重的将一捧绿油油的见春草揣进怀里,还没来得及扬起满足的笑,下一秒笑脸就因身旁人的动作瞬间皱成了老树皮。
“冥公子”她颤抖着举着手:“京州在那边,你这是打算去哪?”
被眼神谴责的妖怪眼波流转,继续厚脸皮道:“我的伤还没有好全,自然还要仰仗郎大夫妙手回春。”
比寒风还要冷的话瞬间打击的沈繁腿脚不稳的踉跄两步,她夸张的捂住心口,谴责的话已经涌到嗓子口,下一秒便能顺着北风喷涌而出。
他已经比林子里的棕熊还要壮了!!!!!!!!还要她怎么妙手回春啊!!!!!!天杀的死妖怪!!!!!!!!!
“冥某自然不会让郎姑娘白白出力的,救命之恩····”
某沈姓女子立刻停止心里的嚎叫,竖起耳朵。
“自当是结草衔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