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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措手不及 一旦失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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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令君哪里在乎什么手法不手法的,一听厉峰相信自己,便高兴起来:“你该知道他是个坏人了!”
厉峰想到陈启力勤勤恳恳设了这么一个局,又觉好笑又觉无奈,道:“当初程书玉把照片发给启力,肯定是希望借由启力的嘴把你们的事情瘫在我面前。你很好面子,即便和我当面对质,也不会把程书玉的名字说出来,只会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这样一来,他这个‘奸夫’就能名正言顺地退场了——程书玉是个自私的小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就是没想到启力是个认死理的,他因为这件事替我叫屈,就非得设个局让我亲眼瞧见不可。”
庞令君忿忿道:“多管闲事。”
厉峰却是笑:“他很聪明——小君,你应该谢谢启力,他选择了自己完成这个计划,没再另找其他帮手,这就使得当年的事情只有我们4个人知道。分手之前我答应过你不会往外说,启力为了洗脱罪名更是会假装不知道,这种局面对你来说已经是损失最小化了。反而是启力,估计是时间紧迫,他只能用自己当做借口,确保我在9号那天必须出现在学生活动中心。这样一来,作为我当日行程的实际制定人,他的嫌疑就不可能完全洗脱。所以他才要绕这么一大圈,给自己找来一个提供不在场证明的人证。”
庞令君完全没听他后面的掰扯,只捉住了第一句话,气得嘴唇发抖:“你在说什么!?我谢他?谢一个撒谎的骗子吗?你还为他洋洋得意上了!什么人证,那个老师就不能是他找来的帮手?还有什么上了锁的屋子,就不能是他提前上的锁?他很聪明吗,这种手段就很高明吗?”
庞令君提了一连串的问题,厉峰自然不能每一个都求证到位,只说:“上锁当然有可能,但这样一来,他就没有必要把档案室的老师引为人证,多一个人就会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庞令君还是不信:“那个老师肯定撒谎了。”
厉峰又笑:“当然有这种可能,但以我对启力的了解,他不可能这么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会把一个显而易见的突破口明晃晃地放到我的眼前。小君,你真得感谢启力,他不是一个拿住了把柄就咄咄逼人的人,他或许讨厌你,但绝对不会用违法的手段害你。他当年有很多种方法让你颜面扫地,最后选择的却是一种温和到接近无害的方法。”
“……按你的意思,陈启力就不会撒谎,他多纯真啊,全世界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庞令君嗫嚅着嘴,明明状态很差,却还是忍不住咒骂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质问在厉峰面前毫无用处,知道任何对陈启力的辱骂都将被解读成污蔑,那还要忍什么?
可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伤心与崩溃,没有当年在学生活动中心的教室里那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过了十年再来对质,他又怎么能期待一切都毫无改变呢?
厉峰的确陈启力纯真无瑕,但为了防止庞令君情绪失控,便不应声,只是接着解释:
“他在关键问题上没有撒谎,他真的去了档案室、也真的帮着老师干了一天的活,只是在一件小事上耍了个心眼——大学那几年我从没去过人工湖对岸的区域,虽然知道学生活动中心和档案馆大致在那个方位,但具体是哪一栋还真不清楚。我对那三栋建筑物的用途、相对位置都是从启力嘴里听来的。所以,8月9号那天,在和我分开之后,他的确一整天都在档案室里。只不过不是我以为的最北边那栋,而是最南边那栋。他只撒了一个谎,就是对我说最北边没有上锁的那栋是档案馆。
“其实十年前的那天我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两栋都是学生活动中心,却只有南面那栋上了锁,中间那栋却大敞着门?我刚刚在回忆到这个细节的时候,还是觉着很不自然。而且最开始启力还很刻意地找了理由和我骑车逛了一圈,好像就是为了把‘南栋上锁’、‘中间那栋有后门’这两个细节在我面前强调一遍。但只要换个角度想一想,上锁的那栋才是档案馆,北边两栋才是学生活动中心,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厉峰站起身来,便踱步边说:“启力说过,他和档案馆的老师约好了碰头时间,只是因为提前到了才陪着我逛了一圈——不对,他们约定的时间恐怕还要更迟一些,或许是10点?他必须提前将我带到现场,必须让我看到上了锁的大门。等到陪我熟悉了环境之后,等到那位女老师按照约定时间到达南边的档案馆,开锁进楼,启力才找了理由和我分开。我不清楚档案馆内的结构,但那位老师说启力一整天都很认真,恐怕是因为他待的那间档案室正好朝着北面,他在里面守了一整天,估计连厕所都不敢上,能不认真吗?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计划。如果我提前出门,如果我不听他的话在几栋建筑之间到处走动,又或者怀疑到他头上后就直接到最北栋的‘档案室’和他对质,这个计划都无法进行下去……难怪他在来的路上那样紧张,在楼下等到我后又那样放松,原来一个是得手前、一个是得手后啊。”
厉峰面上似笑非笑的,一想到陈启力鬼鬼祟祟地在背后谋划,他便有些压不住的得意,然而仔细想想又有几分生气和无语。就为了这样一件事情,陈启力便哆哆嗦嗦地不肯结婚,虽然这多少也和他对父母失败婚姻的移情作用有点关系,但是——厉峰还是想扼腕长叹,他没有想到陈启力最大的心结竟然在自己身上。难道在启力眼里,自己会因为这样一件事情就嫌恶他、和他分手吗?都老夫老妻了,什么样子没见过,到底哪儿来的这么重的偶像包袱?
厉峰想得多了,便有些恨铁不成钢,真想立刻打个电话把陈启力喊回来当面对质。
他正走神,就听见砰的一声响,是一旁的座椅倒了。厉峰抬眼一看,就见庞令君两手支着桌站起了身,他面色很难看,像是浑身脱力一般,眼看着就要往地上倒。
厉峰吃了一惊,走上前一把将庞令君扶了起来,回过头又把座椅支起,问道:“怎么回事儿?你今天的脸色很难看,我送你去医院。”
这句话刚说完,又听到一声更为古怪的低喘声。厉峰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防备地看着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桌上的庞令君,拧着眉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这句的时候明显带了怒意。然而庞令君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回话了,有一团火在他身体里燃烧,他有生以来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发情期,究竟是因为眼前这个和自己匹配度高达90%的男人,还是因为自己注射了高强度的抑制剂、硬生生把9号的发情期延后了整整5天。
庞令君不愿细究,明明是他自己造成了眼前的局面,他却惧于面对。他只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如果不能在感情上征服厉峰,就只能依靠身体、依靠信息素。反正人生已经一团糟了,为什么不能发一次疯?为什么不能撕得粉碎?为什么不拉厉峰陪自己一起下地狱?
明明是信息素把我们捆绑到一起的,凭什么只有我受苦?你才是最该为我疯狂的人,凭什么永远冷眼旁观!?十年前把我一脚踢开,十年后又急着用钱把我赶走。什么爱啊、理智啊,全部都去死!你对他的爱能抵挡得了生理反应吗?我不信、我不信,我要你也成为人人厌弃的背叛者,就像我当年一样!
这番变故来得很快,快到厉峰尚不及反应,就瞧见了庞令君软绵绵瘫倒在桌子上的身体。
空气中弥散出一阵阵冷冽又诱人的芳香,无法用任何一种现存的香气去描述指代它。它表现出的香味更像一种伪装,掩护着背后的化学分子如指令般直接输入Alpha的大脑,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翻译,这就是发情的信号。
毫无疑问是Omega的信息素。
厉峰心中警铃大作,一脸防备地看着庞令君,喝问道:“你发情了?”
没有回答,更准确地说,眼前的人已经做不出回答了,只剩下了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像是诱惑又像是痛苦的呻吟。
好在厉峰虽骤然受到了信息素的攻击,身体上的不适倒还能忍受,这可能是因为他在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一次因工作压力过大而诱发的发情紊乱,身体还保有本能的抗性,所以眼下还没到强制发情的地步。
厉峰心底有些庆幸,至少累死累活地上班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过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匹配度摆在这里,多留一分一秒,诱发强制发情的概率都会呈几何倍上升。他很快做出判断,必须得尽快拨打急救电话,趁着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尽快将庞令君与自己隔离开!
手机摆在桌子上,就在庞令君手边,刚才被他夺走后就连同这人的手机一块儿放在一起。厉峰见庞令君被情欲烧昏了头,瘫软着毫无反抗之态,他也顾不得太多,直接绕了一圈,从桌子另一头去够自己的手机,很顺利地就拿到了手。点开屏幕一看,时间已接近5点钟,手机上还有一连串小丁和老郑打来的未接电话。
厉峰正要细看,却听到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他抬眼一看,见庞令君正费力地拉扯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淡蓝色的围巾质地棉柔轻软,瞧着就价值不菲,没两下就被它的主人拽的松松垮垮,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庞令君的肩膀上。
庞令君一直趴在桌上,厉峰为了和他保持距离,也就冷眼看着他的举动,手上则已经输出了急救电话,就卡在拨通的最后一步。
“没用的,来不及了……”庞令君小声嘟囔着,一只手搭在后颈不停抓挠。
厉峰还未意识到他话中的含义,身体已率先做出了反应。胸腔里咚的一声,像是挨了一记重锤,心脏产生一瞬间的失重感,随即就发了疯般的狂跳不止,紧随其后的则是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厉峰痛苦地甩了甩头,却是收效甚微,在漫长的耳鸣声中,眼前的整个世界都退化成了泛着光晕的模糊背景。
他不敢睁眼,摁着胸口开始不由自主地长大嘴呼喘着。整个身体就像被按了兴奋键,现已完全处于应激状态,必须本能地加速呼吸供给血氧输送。到了这个时候,就连呼吸也是痛苦的,空气直接倒灌进了呼吸道,一停不停地冲撞着厉峰接近发狂的神经。
而唯一能够缓解这种痛苦的,只有空气中弥散的、浓郁的芳香。冷冽的香味随着不间断的呼吸进入身体,既是镇静剂,又是诱惑上瘾的兴奋剂。它在缓解发情症状的同时,也激发出了Alpha本能的饥饿感和破坏欲,而这种心理层面的瘾欲相较生理上的折磨更为可怕,再理性的君子也要为之发狂。
在受到这轮信息素攻击的前几分钟,厉峰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能完全遵循本能反应,站在原地呼喘不止,等到身体获得稍许适应之后,他才从一片懵懂的状态中缓解过来,只是外周视野依旧模糊,只有中心视野能够聚焦,能在很有限的范围内看清实物。
他一眼就扫到了庞令君脖子上贴着的那样东西。是自己在校时的那个小发明,也是后来新宇的第一个产品。
当年厉峰初到庆市,第一轮融资就是用了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发明,这也是少数几个专利还在他自己手上的产品。这款抑制贴之所以能起作用,最重要的部分就是与腺体接触区域的特异性阻断材料,原理跟分子筛类似,都是通过物理性的网兜结构短时间内拦住扩散的信息素气味分子。优点是使用方便,缺点则是效用时间非常短暂,通常只有5-10分钟,对于Omega漫长的发情期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当年不是没有过厂家来找厉峰收购过专利,但大多是为了将这款产品打造成专供Omega使用的奢侈品。出于种种考量,厉峰都拒绝了,他最后的选择是抛弃了一切附加值,只将这款产品设计成短效、便于携带的阻断剂,作为计生用品投放市场。5-10分钟的时间阻断不了发情期,但却可以降低AO结合的受孕率。
这在当年是一个非常大胆的举措。计生用品,就意味着必须面向大众、必须廉价,还必须得给市场推广和接受的时间,这对一个急需现金回流的初创公司而言,无疑是绕了一大圈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愚蠢举动。但厉峰就是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并且在收回成本之后火速与政府签了合同,将其作为民生试点项目在庆市几个区县迅速铺开。作为商业举措或许不够成功,但经由这个项目获得的社会收益却不能以金钱来衡量。
却没想到当年的救命草反成了现在压倒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在看到庞令君后颈处抑制贴的一瞬间,厉峰就明白了眼前这人究竟做了什么。轻敌了!就在刚刚,他都以为是自己经历了前不久的发情期,才能好运地躲过眼前这次强制发情。没想到庞令君竟然聪明了一回,故意用了抑制贴来拖延时间。
即便是高匹配度的AO,诱发强制发情也是需要特定条件的,这与Omega的身体状况关系很大,如果在Omega发情期的初始和结束阶段有过短暂的信息素碰撞,大概率还不至于诱发强制发情。但很显然,庞令君这次是有备而来,不仅用了这么一招障眼法,甚至还有可能用了药物来推迟发情期,才会在今天造成这样刻意的巧合。
只是现在说起这些已经迟了。厉峰的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身体的其他感觉都像是退化了一般,只有嗅觉无比灵敏,他甚至不需用眼睛去看,只需要感受信息素的存在就能精确描绘出庞令君的所在位置。
而好不容易拿到的手机也成了无用的垃圾。不能再打急救电话了!人类目前没有任何技术能够完全阻断匹配度超过90%的AO之间的强制发情,如果这时候打了120,那按照急救原则,医护人员反而会促成他们的□□来保证患者的生命安全。
厉峰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依靠着对自家环境的熟悉程度往后退了几步。
果然如此,距离越远,生理反应就越严重,但意识反而清楚了许多,相反的,和庞令君挨得越近,身体的痛苦就越容易得到缓解,只是意识不受控制,像是逼出了另一个只想着□□的人格。
厉峰咬了咬牙,在万般无奈之下,忍受着身体的巨大痛苦做出了最终选择——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往庞令君的身边挪动。
——
下午6点20分32秒,陈启力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时间。他脑袋发昏,眼神木讷又阴狠,大冬天的,在疾驰的汽车上竟然逼出了一身冷汗。在车上的时候,他就已经一言不发地给司机转了1500元,等到了小区门口,更是木木然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赶,没顾得上和司机说一句话。
回家的路走过无数遍,只有这天是如此漫长,几乎要往天边延伸去一样。陈启力没有了知觉,他不清楚厉峰在这失联的一个多小时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不敢想象,只要想到可能性最大的那一种假设,他就痛苦到无法呼吸。
陈启力唾弃着自己的虚伪,他以前说过的所有基于分手的尊重祝福全都是屁话!他必须要将自己想象的这样大方得体,才能缓解这种假设本身带来的恐惧和痛苦。
实际上……他根本接受不了!厉峰没有理由选择别人、不可以选择别人、凭什么选择别人?
他流着泪在心底复述着这段话,开门的时候两只手都抖得厉害,指纹锁摁了半天才成功。等到锁芯深处发出“咔嗒”一响,机械的电子声复述着空洞的欢迎词时,陈启力才感到自己双腿一软,竟然毫无预兆地瘫坐在了家门口。
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这是一张被担忧、愤怒和恐惧所扭曲的脸庞,这是懦夫胆小鬼才会有的表情。一旦失去了厉峰的爱,他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跟他无比厌弃的父母一样,都不过是为爱而死的怪物。这才是他的本性。
陈启力低着头,张大着嘴做了两个深呼吸,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他今天都要把厉峰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