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醒惊魂 ...
-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寒风吹入室内，冷意刺骨，激得燕翎一个哆嗦。
侍女秋翠推开门，眼神与燕翎相撞片刻。燕翎已醒，被倒灌的冷风吹得打了哆嗦。
秋翠见状脸色倏地白了，垂下头来，畏畏缩缩关上寝殿门。
燕翎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只见秋翠关上门后，蹑手蹑脚走到她身侧，怯怯开口：“殿下，您醒了？”
好遥远的记忆，好久远的人。
秋翠是服侍她的旧人了，她那时脾气不好，对秋翠动辄打骂，倒是没想到，在五年前一场宫变中秋翠会为了护她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她闭了闭眼。
而在这场宫变里，晟王朝开始走下坡路，开始不可避免由盛转衰。
晟王朝立国一百二十年，历经六代皇帝，至晟德帝燕琩时，已是积弊重重。
晟德帝晚年昏聩，沉迷丹药，将朝政大事统统交于母后，各地藩王拥兵自重，再加上连年天灾，赋税沉重，民不聊生。
前世，晟德帝驾崩，未立太子。以母后王皇后为首的党派和以皇叔雍王燕琮为首的宗室势力展开激烈争斗。
随后，母后立年仅五岁的皇弟燕瑞为帝，自己垂帘听政，激起了皇叔雍王的不满。
雍王以“清君侧”为名，联合镇守北疆的宁远侯，发兵直指都城上京。禁军中因为早有雍王内应，宫门从内部被打开，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就此爆发。
最终靠着南疆镇南军赶到才平息了宫变，却也让帝国损失了镇南大将荣锦成一员猛将。
晟国自此正式由盛转衰，连年内战，才让北靖国趁虚而入。
“现在是什么时辰？又是何年岁？”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燕翎仍想证实自己的猜想。
秋翠怯懦的眼瞅了瞅燕翎，恭敬回答：“回殿下，现在是永晟二年，卯时三刻。”
果然，是皇弟登基后的第二年！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宫变还没有发生，萧烬也还是质子，距离晟国沦陷、都城被屠还有整整五年时间！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醒悟过来，抓住秋翠的手，急切问她：“是腊月初几？”
秋翠被燕翎突然握住手腕，整个人吓得往后瑟缩，看燕翎炯炯的眼神，却还是强撑着回复：“殿下，是腊月初七！”
燕翎整个心开始往下坠，腊月初七……怎么偏偏是腊月初七。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的宫变正是腊月初十，随后，整个小年乃至除夕、春节都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中。宫中人人自危，更有宫人伙同禁军盗取宝物，变卖后逃之夭夭。她与皇弟和母后一起躲在皇宫密室，等到镇南大将军荣锦成带兵入皇城，勤王相助，才躲过一劫。
此时正是宫变发生的前三日。
三日后，一切都会覆水难收。雍王叛乱，宁远侯妄图自立，各诸侯蠢蠢欲动，而萧烬这个被困在晟国皇宫的质子也会在这场宫变中神秘消失。
再归来就是灭晟国，诛皇室，屠城……
她深吸一口气，她必须阻止这一切，哪怕只给她三天的时间。
她都重生了，为何不让她重生得更远些？这贼老天，休想阻止她守护晟国和亲眷。
燕翎倏地站起身来，吓得一旁的秋翠扑倒在地，不住给她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你做什么？”燕翎皱了皱眉，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善让秋翠更瑟缩了几分，她不禁缓了缓口吻，虽然口气依旧冷淡，但好歹没了那股骇人的戾气，“你起来吧！”
秋翠不敢置信抬头去看燕翎，嘴唇嗫喏了一下，像是要将疑惑脱口而出，却终究是忍住了，最终垂下了头。
燕翎：“以后不必总跪我，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对我最大的恭敬！”
此话一出，秋翠怔愣着抬头看向燕翎，像是被魇住了一般，盯着燕翎久久未动。
殿下今日，竟未苛责她……
察觉自己一直盯着殿下，这实在太过失礼了，秋翠慌忙垂下了头。
燕翎已行至桌案前。
自父皇死后，年仅五岁的皇弟由她跟母后推举着登上帝位。
皇弟年幼，根本没有能力执掌朝政，于是，一沓沓的奏折便被送往她这里，由她代为批阅，此举虽便利，却激起朝中顽固派激烈抗议。
因此，上一世宫变后，为了避嫌，更为了守住南疆，她孤身赴往南疆守护国土。
看着桌案上一沓沓的奏折，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朝廷积弊已重，皇室宗族又蠢蠢欲动。
雍王更是以“清君侧”为名发动宫变，三日后这次宫变正是由雍王主导，宁远侯相助。
上一世，宫变的平息全靠镇南将军荣锦成及时从南疆赶来。
这一世，虽然她重生了，回到了宫变前三日，但也无力用这三日回天转日。
燕翎将桌案上厚厚的一沓沓奏折拂至一边，从一旁取过朱笔和信纸。
秋翠急忙过来研磨，两人对视后又一触即离。
燕翎深吸一口气，饱蘸墨水后，朱红色的笔尖在信纸上如游龙走凤一般，写下了一封求助信：
镇南将军荣锦成亲启，雍王叛变，宁远侯拥兵自重，齐齐发兵上京，都城上京告急！请镇南军精锐相助！
血红的字迹在花白的纸上，显得格外刺目。
秋翠倒吸一口凉气，似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
燕翎却不怕秋翠看到，她收起信来，将信叠起来塞入信封中，随后递给秋翠。
“用信鸽寄出去。”她道，“要快！”
秋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敢耽搁大事，慌忙点头后疾步出了寝殿大门。
“等一下！”燕翎又唤住秋翠，“我与你一同去。”
这事绝不能假手于人，哪怕秋翠绝对不会背叛她也不行，母后与皇弟的性命全系在此。
秋翠很快找来了一只信鸽，将信结结实实绑在鸽子腿上，看了一眼燕翎。
见燕翎郑重点头后，才将信鸽放飞。
鸽子扑棱着翅膀，很快飞离了秋翠的手，往高处去了，几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
燕翎心中稍定，转头却看见秋翠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想说什么？”燕翎问她，了了一桩事后，燕翎发现自己竟有心思关心秋翠，许是秋翠上一世死得太过惨烈。为了她！
燕翎抿了抿唇，就听秋翠疑惑的声音：“婢子斗胆，只是有些疑惑，分明宫中一切如常，并未发生宫变，为何？”
为何要谎称宫变已提前发生？
为了上京的安危，母后与皇弟的安危。
只有这样，镇南将军荣锦成才会不顾一切带兵赶赴上京勤王。
这一点小谎，相信锦成叔不会介意的。
只是，只有三日，从南疆赶到晟国都城上京……
哪怕不眠不休地赶路，再快的急行军都是来不及赶到的。
她闭了闭眼，必须早做防备，光是请镇南军相助是不够的，得有两手准备才行。
恰在此时，侍卫秋霖匆匆赶来：“太后宣殿下入宫。”
……
昭霖殿。
母后的昭霖殿一如往昔，初晨的光线透过窗棂，照入殿内，照得殿中亮堂堂的也暖融融的。
但燕翎心中阴翳，透过这亮堂的昭霖殿，她总能回忆起母后倒在殿中血泊里的画面，她忍不住转头往殿外更亮堂的地方看去。
皇弟在玩耍，跟侍女芸香正在殿外假山处玩捉迷藏的游戏。
燕翎眼前却陡然浮现出前世皇弟被萧烬一箭穿心的那一幕。
“燕翎，你在听吗？”
燕翎回神，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王太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压力大，但……”她看向皇帝燕瑞，只见燕瑞险些被绊倒，又被芸香险险扶住：“你皇弟还小，只能你多分忧。”
“燕翎知道。”燕翎知道母后误会了，但她不欲多作解释。
“雍王突然病危养病，闭门不出，这事你怎么看？”
燕翎心中冷笑一声，雍王早已不在京中，此刻恐怕在着手宫变。为了掩人耳目，当然要谎称病危，如此一来不出现在人前才合情合理。
“皇叔病危，作为小辈当然是应该去他府上探望一番了。”燕翎冷笑着脱口而出。
王太后眸色深深，闻言一愣，似乎要将燕翎此举看穿。
燕翎自然心中明白，如若是前世，自己讨厌皇叔还来不及，又怎会还愿意去他府上探病。
只是今世不一样了，她是重生回来的，雍王会叛乱，她知道这是毋庸置疑的。
“也好。”王太后不再细究燕翎用意，低低道，“你皇叔再不济也是你父皇唯一的兄弟，就算再生嫌隙，于情于理，我们也该去探探病的。”
燕翎冷笑接话：“既要探病，更要探他！”
王太后被燕翎的锋芒惊住，忧心忡忡：“别与你皇叔起冲突。”她叹了口气，“你这骄矜的性子，收一收吧。”
骄矜？燕翎皱眉，她的性子在前世的南疆战场磨得更为乖戾了呢？又岂单单只是骄矜。
“知道了。”她撇了撇嘴，终究不想叫母后过多担心。
雍王宫变一事她心中已有决断，只待去一趟雍王府。
只是，另一个至今令她如鲠在喉的人，却不得不治了。
“萧烬此刻在何处？”
“萧烬？”
王太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此人是谁，愣了片刻。
须臾后，才终于回想起来，这个名字似乎是北靖送来的那位质子的名字。
只是……
她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女儿燕翎，燕翎从不过问这位质子。
萧烬自幼便被送了来，燕翎也只是在萧烬来的时候因为好奇凑上去瞅过两眼，之后便是不闻不问了，如今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位？
“萧烬怎么你了吗？”王太后抿了抿唇，只以为萧烬狗胆包天，惹到了燕翎。
“我要杀了他！”
燕翎咬着牙，含着恨，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眼中浓烈到蚀骨的恨意，让王太后暗暗心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