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竹》柒乘柒

17、金属球 这就是一枚

　　云息池愣住。

　　什么情况，她的视野方才闪了一下？

　　沉思半晌，她面色古怪地对林观意道：“你方才问我的话，再说一遍。”

　　林观意不解但依言照做。

　　云息池等了片刻，见没有异常，试探地回答：“不——”

　　这回话还没说完，她的视野再次一黑，半息后重新亮起。

　　她心中缓缓升起一个问号，看向林观意。

　　“再来一次。”

　　当林观意准备好第十三次重复时，云息池却沉默良久，忽然连退几步，短暂停留后又回到原处，眉心皱得更紧。

　　看着云息池不断调整方向迈出又退回，林观意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云息池深吸一口气，终于确定当她表现出要远离穷吞秘境，或朝山脉反方向走时，视野便会闪烁。

　　她闭目追踪异变根源，一路循至识海，惊觉穹顶白光大盛，灿如烈阳。而随着她心意变动，光芒亦十分节律性地熄灭重明。

　　刹那间，诸多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云息池看向穹顶的眼神骤深。

　　她从小就有痴症，遇上好机缘容易心神沦丧，因此曾多次身陷险境。好在随修为渐长和自身有意锤炼下，痴症发作逐步可控。但也不是没有意外，青山城和方才的秘境入口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如今识海指定穷吞秘境，相当于明晃晃地告诉她，往事幕后都有它的手笔。

　　福祸相依，未来难定，去，还是不去？

　　林观意耐心等候许久，终于见青年动了动。后者眼神微眯，语气不善：“是，我去穷吞秘境。”

　　与林观意道别后，云息池寻了个风水宝地将两具白骨和破旧香囊一起安葬，削块石碑往山包前一立，坐上葫芦离去。

　　林间又多一座无名坟，新风拂过山岗，枝叶簌簌。

　　找到秘境入口十分轻松，云息池顺着吸力进入秘境，先前的匆匆一瞥便显示出全貌。

　　冰川漂浮，星河低垂，寂静空旷。

　　这本是一幕十分养眼的雪景，但她此时无心欣赏，只想快些找到识海指引处，速战速决，尽量避免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她探查方向的短短几息内，一股诡异的阴寒悄然缠上身躯。火灵根自行护主，将侵入骨髓的寒气点燃驱尽，而后便一直浸润在经脉之中。

　　云息池拧了下眉，朝指引方向飞去。

　　两个时辰后，云息池吃着果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葫芦能量耗尽已被召回，暂时只能使用其他飞行法器，在天上慢悠悠地晃着。

　　这块秘境不算小，从它能耗尽葫芦能量就可见一斑。一路走来，头顶星空变为朗日，下方冰川消融，随处可见湖泊河海。除了人迹稀少，只偶而见到匆忙赶路的修士外，一切都很正常。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此地资源贫瘠，不受修士青睐也在情理之中。

　　云息池正嚼着果肉，视野忽然抽风般闪动，惊得她立刻绷直身子。反应过来后，她磨了下后槽牙，一脸哀怨看向远方。

　　地平线那端，隐约勾勒出直插云霄的雪山轮廓。

　　距离越近，闪烁频率也降了下来。路过一方湖泊时，身后出现一叠声高喊。

　　“道友道友，道友且慢！”

　　来人拦住云息池，满脸堆笑，狭小眼缝露出精明之色，热络道：“道友，我观你骨相清奇、眉宇不凡，此乃大气运之象。在下手中恰有一处绝佳机缘，问仙盟秘法真迹，只要五百上品灵石即可零距离观瞻，正适合您这种气运蓬勃之人。悟道良机就在眼前，道友可千万别错过啊！”

　　云息池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瞎了，悟不到。”

　　那人闻言眼珠子滴溜一转，再次强调：“问仙盟！仙门秘法真迹，机不可失，过这村可没这店，道友仔细想好了。”

　　云息池依旧面无表情：“嗯，瞎了，悟不到。”

　　来人看出云息池有心搪塞，随意拱了拱手，嘴里嘟囔着“不识货”走了。恰好天边又有一道流光出现，那人精神一振，又高喊着追了上去。

　　这个小插曲并未打乱云息池的计划，一刻钟后，她顺利落在巨峰山顶，碾了碾脚下碎石。

　　结合眼前坑洼来看，应是有人故意拔走峰尖，断面还残留少许法术痕迹。这道细痕径直延伸至天际，将彩霞也拉出一条瑰丽色带。

　　算上峰尖，估计这座山有近万米高。云息池不禁咋舌，哪怕在灵元大陆，也鲜少见这样高的山峰。

　　她绕着山峰转了一圈，探明四下无人后，俯身冲入汪洋。

　　水底一马平川，少许零碎物品安静悬浮，没有丝毫活物气息。

　　谨慎起见，云息池入水后立刻激活了兽骨项链，用以屏蔽他人灵识探测。但她仍不敢大意，时刻警惕四周。

　　潜入越深，云息池心中狐疑越重。眼前显然不是正常水域，像被海水淹没的陆地。

　　最终来到一道石门前，云息池试着推了推，毫无反应。

　　可识海的确指示她继续向前走。

　　云息池运力再推，眸中快速闪过一丝错愕。方才她施法时，很明显感应到一股无比厚重的空间法则气息，自己那一推甚至没能激起涟漪。

　　怎么办，这堵空气墙进不去啊。

　　她此时倒念起右眼的好了，偏生右眼怎么都唤不醒，只能对着石门干瞪眼。

　　云息池没招了，索性沉入识海，大大方方摆烂：“别闪了，进不去，闪瞎我也没用。”话音才落，黑雾中陡然扩散出奇异波动，波澜拂过整片识海，轻柔地将魂体送回外界。

　　云息池蓦地睁眼，定了定神，再次推门，一股能量律动自掌心涌出。

　　嗡——

　　这回没有任何阻力，眼前空间颤了颤，周围水域转换为晴空。

　　传送阵。

　　云息池愣了一下，她本以为是个结界，没想到竟是传送阵。

　　“书上写传送阵的阵法两端要保持布局一致，可周围没有任何编织法则的迹象。这是如何做到的？”云息池心中疑惑，打量起新环境，抬头时瞳孔骤缩。

　　一线为界，镜像颠倒。

　　饶是在神识秘境中见多了异象，云息池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她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捏紧兽骨项链长吁一口气，缓缓推动石门。

　　门后传来机括摩擦声，伴随沙砾抖落，一缕明光透过缝隙投入幽暗长廊。

　　穿过狭窄走廊，便是数条甬道直通地下。云息池在层层穴室内钻进钻出，最终进入一间贯通数十层、四通八达的殿堂。

　　如其他穴室一般，殿堂四壁都规整嵌满大大小小的机括，机括表面亮光四起，像一双双眼睛凝视此处。云息池凑近观察过，那些亮光并非真实的“眼”，实则是从黄、绿、红三色宝珠内散发出来的。

　　殿堂中摆有数根顶部削尖的圆柱，与房顶垂下的白色幕布一起，以守护之姿圈住中心圆台。

　　圆台之上，便是识海的最终目标。

　　云息池早有防备，牢牢按住心神取得控制权，而后打起万分精神靠近中心。

　　数百米路程，足足花了一刻钟。

　　她飞身上圆台，见四周无异，迅速取走圆台上供着的玄金色小球，同时掐诀启阵，下一瞬便出现在入口长廊中，马不停蹄原路折返出秘境。被晨光暖了好一会儿，才从大气不敢出的状态中缓和下来。

　　云息池摩挲着小球，眉心皱的死紧，不时回头张望。

　　这就结束了？似乎轻松顺利得过头了。

　　然而识海也不再作妖，此事的确告一段落。云息池看向手中的“战利品”，翻来覆去研究一番，脸色更加阴郁。

　　这就是一枚结构精巧的普通金属小球，连法器都算不上。

　　云息池黑着脸将其放进储物空间，低头一看，自己出秘境后胡乱御剑，竟跑错了方向，当即掉头重回正轨。

　　云息池撤得快，自是不知取走金属球后，整座殿堂内霎时间充满刺耳锐鸣和语焉不详的重复咒语。

　　少顷，锐鸣骤停，漆黑圆台蓦地亮起，滚落一串串字符。数道光束落在白色幕布上，正从多个角度投射出云息池研究金属球的情景。随着小球被纳入储物空间，幕布上的画面一闪，映出一堆华彩四溢的灵宝。

　　回程途中经过永安镇，云息池又去了一趟林家。

　　林观意叮嘱好事项，遣散众人，回头便发现瓦砾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前辈！”林观意眼睛一亮，立刻上前见礼。

　　云息池笑：“路过此地，来看看。”

　　林观意心思绕了一圈，了然道：“前辈这是从秘境中出来了。”

　　云息池颔首，视线巡视一圈：“你那黏人的小尾巴弟弟不在？”

　　闻言，林观意咳了一声，低声道：“他有伤在身。”顿了顿，“又被母亲关了禁闭，不太方便。”

　　云息池挑眉，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换了个姿势靠着：“身体如何。”

　　“自上次服药再未发作，多谢前辈。”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妇人的呼唤。

　　殷夫人从转角快步走出，声音有些焦急：“阿意，何先生到了，在前厅等候。”说着探头望了望，“你在同谁说话？”

　　林观意微微欠身：“知道了，母亲。是——”他忽地明白过来，回头看向屋檐，眸光无奈地软了几分。

　　檐上空空荡荡，已无故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