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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寻根非遗探古村,戴面跳傩敬天地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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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即逝,到了学校规定的研学集合时间。
我、季延川、樊乐、许夜笙四人准时抵达集合地点,可偌大的空地冷冷清清,放眼望去,除却我们四人,就只站着另外三名陌生身影:同班的李玲薇、李阳,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简约休闲装的陌生男生。
那男生见我们到场,主动上前开口,气质温和沉稳:“你们好,这次带队的导员临时有事请假了,由我代替他负责本次研学行程。我姓吕,你们直接叫我吕导员就好。”
吕导员顿了顿,补充道:“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找理由请假了,本次出行算上我,一共七个人。”
话音落下,季延川当场瞳孔地震,满脸懊悔:“我靠?原来这次研学居然可以请假!早知道我压根不来遭罪了。”
许夜笙也顺势接话,试探着问道:“那现在临时请假,还来得及吗?”
吕导员闻言侧头看他,似笑非笑:“你可以试试,小心直接扣学分,影响期末考评。”
许夜笙瞬间哑口无言,无奈妥协:“……行吧。”
众人依次上车落座,车辆缓缓驶离市区。我好奇开口询问:“吕导员,我们这次具体是去哪里研学?主要考察什么内容?”
吕导员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微微一笑,缓缓道出目的地:“我们这次的研学地点是傩送村,主打考察传统非遗文化,核心就是传承千年的傩戏。”
一旁的李阳瞬间来了兴致,啧啧感叹:“我去,又是小众非遗!上次苗寨研学的非遗饰品太贵,我一件都没拿下,这次高低得入手一个正宗的傩神面具!”
听着他的话,我心头莫名一沉,瞬间想起上次苗寨研学的惊险经历。当初也是看似普通的非遗考察,结果樊乐不慎冲撞蛊魇,招惹了邪祟,我们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求助苗族阿婆才勉强化解灾厄。
旧事涌上心头,一股莫名的预感萦绕心底——这一次的傩送村之行,恐怕也绝不会安稳顺遂。
大巴车一路疾驰,繁华的城市建筑渐渐被甩在身后。沿途高楼褪去,平整的柏油路渐渐依山延伸,连绵的青黛山峦层层叠叠映入眼帘,山野气息越来越浓郁。
一路颠簸数小时,最终车辆缓缓停下,稳稳停在一座朴素村落的村口。
我们陆续下车,清新的山野清风扑面而来。村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灰巨石,石面打磨平整,刻着遒劲的鎏金大字:傩送村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村落。字迹历经风雨冲刷,带着古朴的岁月痕迹。
顺着村口的主干道往村内步行,眼前是最质朴的乡村景致。道路平整干净,一侧是层层叠叠的连片稻田,绿油油的稻禾随风起伏,翻起细碎的绿浪,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另一侧错落坐落着白墙黛瓦的农家小院,房屋排布规整,院门口种着丝瓜、豆角,偶尔有土鸡悠闲踱步,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烟火气十足,宁静又安逸,和寻常山野村落别无二致。
李阳东张西望,四处打量一番,忍不住吐槽:“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村吗?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啊。”
李玲薇无奈轻笑一声,怼道:“不然呢?你还指望全村人守在村口,专门跳一段傩戏欢迎你?”
李阳挠挠头,嬉皮笑脸:“那也不是不行啊,热闹热闹多好。”
几人说笑间,一道年轻的身影迎面走来。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眉目温和,穿着朴素的棉质布衣,气质干净温润,是本村负责接待研学团队的负责人,名叫钟岳云。
他上前与吕导员熟稔地握手寒暄几句,简单对接完行程事宜,便笑着转身,领着我们一行人往村落深处走去。
沿途漫步,钟岳云耐心细致地为我们讲解傩戏的渊源:从远古祭祀祈福的起源,到驱邪禳灾的文化内核,再到代代传承的非遗底蕴,将傩戏千年的历史与民俗寓意娓娓道来。
讲到兴起处,他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枚木制面具。
面具通体漆黑,是最传统的傩戏制式,没有想象中那般精致华丽,反而带着几分质朴的粗糙感,纹路古朴厚重,边角带着手工打磨的痕迹,沉淀着浓浓的岁月气息。
我凑近仔细打量,忍不住好奇发问:“钟老师,这种面具密不透风,戴着演戏会不会很闷?”
钟岳云低头看着手中的傩面,神色微微肃穆,缓缓道出一句极具深意的话:
“闷自然是闷的,厚重、憋闷、束缚,样样都有。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怕再闷再累,傩戏也要完整跳完。
老话讲:人有难,方有傩,傩舞起,百灾消。”
话音落地,淳朴的村落微风掠过,我看着那枚古朴暗沉的傩面,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樊乐听完这番话,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咱们村子里,现在还有多少人会跳正宗的傩戏啊?”
钟岳云闻言,无奈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惋惜:“村里仅剩的几位老一辈匠人还守着这门手艺,至于年轻人,整个村子除了我,几乎没人愿意学了。”
季延川满脸不解,诧异追问:“这不对啊!村口石碑明明刻着非遗代表村落,听起来名头这么大,怎么手艺反而快没人传承了?落得这么冷清?”
“这就是如今所有小众非遗的通病。”钟岳云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无奈,“傩戏枯燥难学,练功极苦,耗时耗力还挣不到钱。现在的年轻人都想着外出打工挣钱,没人愿意耗上几年、十几年守着一门不赚钱的老手艺,慢慢就断层了。”
说话间,我们顺着村道往前走了数十米,一座古朴陈旧的木制戏台赫然出现在眼前。
戏台通体由老杉木搭建,历经数十年风吹日晒,木色暗沉发黑,木纹深浅交错,布满岁月斑驳的痕迹。台面平整结实,四角立着粗壮木柱,没有精致的雕花装饰,简简单单、古朴厚重,带着山野古村独有的沉静气息。台边杂草零星丛生,看得出来平日里少有人使用,只有偶尔研学来访、节庆祭祀时,才会派上用场。
钟岳云抬手示意:“这就是村里的老傩戏台,祖上传下来的,村里大大小小的傩戏、祈福祭祀,历来都在这里举行。”
李阳瞬间来了兴致,满眼期待:“哇!也太有氛围感了!岳云哥,既然到了戏台,你能不能现场给我们表演一段正宗的傩舞?让我们开开眼界!”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满眼好奇。
钟岳云拗不过我们的热情,笑着点头应允:“行,既然大家远道而来,那我就简单跳一段正宗的祈福傩舞。”
说完,他快步走到戏台侧边,跟一位静坐乘凉、满头白发的老伯低声交谈了几句。老伯是村里资历最老的傩戏鼓手,闻言缓缓点头应下,步履沉稳地走到戏台后方,取出一面通体明黄的牛皮大鼓,稳稳架在鼓架之上。
一切准备就绪,钟岳云转身拿起那尊黑色古朴傩神面具,抬手稳稳戴在脸上。
面具扣合的瞬间,他周身温和的少年气质骤然褪去,身姿一挺,气场瞬间变得肃穆庄重。
下一秒,苍老沙哑的唱腔悠悠响起,带着古老山野祭祀的沧桑韵味,低沉绵长、回荡四野。紧随其后,厚重沉稳的鼓点缓缓落下——咚、咚、咚,节奏缓慢规整,古朴又庄严。
戏台之上,钟岳云的傩舞正式起势。
他双脚分开站稳马步,腰背挺直,双臂缓缓从身前抬起,动作沉稳规整、不急不躁。不同于现代舞蹈的灵动柔美,傩舞自带远古祭祀的肃穆苍劲,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章法严谨。
随着鼓点起落,他双臂交替划弧、开合舒展,抬手、扬袖、俯身、跨步,一招一式古朴厚重。手腕翻转间带着规整的弧度,步伐踏鼓而行,进退有序、落地生根,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式都是代代相传的正统傩戏章法。
戴上面具的脸庞不见神情,漆黑的傩面沉默肃穆,配上沉稳顿挫的肢体动作,凭空生出一股神秘悠远的氛围感。时而俯身沉肩,似镇煞安宅;时而抬手高举,似向天祈福;时而左右踏步拂袖,似涤荡四方灾秽。
鼓点由缓渐稳,声声落地,唱腔沧桑古朴,萦绕在静谧的村落上空。戏台周遭清风微动,稻田沙沙作响,天地间仿佛只剩古老的唱腔、厚重的鼓点,还有台上肃穆舞动的傩影。
我们几人静静立在台下,无人出声打扰,全都看得入了神。
寻常歌舞娱人,而这千年傩舞,似是在与天地对话,与岁月相融,藏着普通人看不懂的古老敬畏与民俗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