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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华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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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头冠下,珠玉摇曳,遮住了云乐眼前的视线。
她垂下了头,看向了自己身上最后一层贴身的棉布中衣,犹豫了片刻。
没有换上神官们准备好的祭服内衬,只是将其掩盖在了宽大华丽的祭服之下。
打理好了一切的云乐走出了帷幕,领她而来的神官视线立刻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身很适合殿下。”
神官弯了弯眉眼,明明本该是代表着善意的表情。
在云乐看来这一张笑脸,反而给这个神官增添了几分非人的诡异感。
她没有回应神官的赞叹,只是自顾自的在其他人的跟随下登上了祭台。
当云乐的身影出现在祭台之上时,阳光正好。
台下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哭喊声。
“皇女殿下!!是皇女殿下!!!”
“皇女真的来救我们了!!!”
云乐站在高高的祭台中央,祭服上的丝线花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神圣高洁的光泽。
她的视线掠过了狂热的人群,紧接着,死死地定在了祭台的另一侧。
那里摆着一张有些突兀的宽大木椅,长椅上铺着的黑色丝绒软垫,而软垫之上,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穆蔻。
他被安置在那张木椅之上,身上时崭新的祭司服,双手交叠于大腿之上,脖颈处缠绕着厚厚的白纱,白纱上散落着点点红梅。
他的面容平静,双眼紧闭,长睫垂下,于阳光下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没有什么祭司,也没有什么刺杀行动。
仿佛他此时只是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寻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小憩一般。
云乐的心猛地一揪。
那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会温柔地唤她小名,会教她辨认星辰的哥哥。
此时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送她踏上最后的这一段路程。
她下意识地朝着穆蔻所在的方向微微抬起了手,指尖在宽大的袖口中轻轻颤抖着。
仿佛想要触碰,想要确认什么一般,又或许,只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丝阻拦自己的理由。
然而,她的手刚刚抬起些许,身旁一直静静伫立的神官,便立刻悄无声息地伸出了手。
稳稳地,带着不容抗拒的态度,将她的手臂按了回去。
宽大华丽的玄黑袖口顺势滑落,彻底遮掩住了刚刚露出来一小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白色内衬。
“皇女殿下。”
按着她手的神官低声唤道,声音平静无波。
云乐有些呆愣地顺着他的视线转头。
另一名神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铺着深红色绒布的乌木托盘。
而托盘的正中央,一柄短剑静静地横陈在那里。
短剑的剑身笔直,阳光落在其上,闪着刺眼的冷芒。
短剑整体造型古朴,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剑柄末端镶嵌着一枚华丽的红色宝石,如同凝固的血液一般。
这是一柄朴实且锋利的短剑,如同此时的云乐一般。
神官将托盘呈到了云乐面前,其他几名神官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如同无声的催促。
看着近在咫尺的短剑,云乐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短剑光洁的剑身上倒映着她模糊却又苍白的脸。
台下百姓们的呼声和祈祷仿佛汇聚成了巨大的洪流,推着她的后背,让她不得不朝着唯一的结局行去。
不过几息之间,云乐缓缓地抬起了手,朝着那柄短剑伸了过去。
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颤抖着却又一点点地靠近那缠绕着深色皮革的握柄。
就在指尖触碰到握柄的那一刻!
“云乐姐姐!!不要!!!!!”
一个清脆带着焦急哭腔的童声,如同划破厚重幕布的利剑。
尖锐地划破了祭台上下狂热又令人麻木的氛围。
也猛地刺入了云乐如同蒙着厚厚纱布的思维。
这个声音是……
云乐浑身猛地一颤,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来源转头看去。
面前的珠玉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阵混乱嘈杂却又清脆的响动。
她看到了那个被莫栗带在身边,总是双眼亮晶晶叫她姐姐的小孩。
秦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凭借着孩童娇小的身材,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他的小脸涨的通红,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脸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的泪水。
秦羽不明白为什么。
短短的几天内,平静的生活便瞬间分崩离析。
从遇见月小满开始到跟着莫栗和云乐秦逸一起逛街游玩的生活,如同一颗漂亮又脆弱的肥皂泡一般。
此刻,肥皂泡碎了,梦也该醒了。
虽然秦羽还只是孩子,但是他明白,这场天灾人祸,不是单靠云乐一人的牺牲就能解决的。
他在村子里流浪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走投无路,便将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之上。
那些人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人走茶凉。
所以他可以说是最不信这些由所谓祭司宣之于口的预言。
“云乐姐姐!!不要相信他们!!!这些事小满姐姐可以解决的!!!秦逸哥哥和莫栗哥也会一起帮忙想办法的!!!绝对不要将希望寄托在这些东西上啊!!!”
秦羽的声音在云乐听来格外地清晰。
那层被系统低语和百姓呼声蒙上的那层厚纱,仿佛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条裂缝。
那一直被压在心底的恐惧与迷茫,也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本来触及到剑柄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而祭台上的神官们,眼神骤然转冷。
“放肆!何人胆敢扰乱献祭大典!!”
一名神官厉声喝道,同时用眼神示意台下的卫兵将扰乱者进行抓捕。
另外一名站在云乐身侧的神官,之时微微侧目扫了台下一眼。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朝前迈出了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材,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云乐投向台下的视线。
“殿下。”
神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云乐眼前的光线一暗,秦羽的声音瞬间便被彻底隔绝。
刚刚被划开的那道裂缝被粗暴的堵上了。
神官握住了云乐的手腕,带着她的手将那柄短剑,从托盘中拿起。
随后将剑刃对准了她自己的心脏。
“皇女殿下,时辰已到,百姓们……都还等着呢。”
他的声音低沉,但却如同铁锤,一字一句全都重重的锤在云乐的心上。
也许是死亡逼近的原因,在这一刻。
所有的声音都瞬间变得模糊而又遥远。
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短剑上,剑刃上的倒影是她苍白又恍惚的身影。
在真情实意的面临死亡的这一刻,往昔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出。
父皇平日虽然忙于朝政,会在众人面前对着她说,身为公主应当谨言慎行的人。
但是,每年初夏,第一批进贡的荔枝,总是先送到她的寝宫。
父皇会说他不爱吃这些。
可是在半夜却又看见他正对着奏折,剥着她吃剩送去给他尝的那几颗荔枝,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冬日的炭火,她宫里的总是烧得最旺的。
有一年炭火紧张,她的寝宫中总是最为温暖,炭火不断。
然而每次她去书房找父皇时,房中烧着炭火,但是她却看到了父皇手上关节处的冻疮。
父皇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皇帝,终日操心于朝政,百姓们的生活虽然不说所有人都富足,但是能正常的活下去。
兄长看着她从小长大,自己都还只是个半大的小孩时,便开始操心她的生活。
每次发现她偷偷溜出宫,虽然都会生气,但是每次发火都是虎头蛇尾的。
甚至在罚完她后,还会给她带一些宫外的小玩意儿送她。
每年秋狩,兄长都会说着这次绝对不会让着她,但是好几次她都看见兄长在偷偷对比着他们之间的猎物数量。
每次都会比她少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显得这场比赛输的合情合理。
而莫栗明明和云易是同龄人,但是他却更像是一个和她同龄的损友。
每次碰见莫栗,他都是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但是每次她偷溜出宫,都会有他帮忙的影子。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再在街上现身,假装意外碰见她偷偷溜出宫门,随后给云易告状。
但是每当她觉得宫中无聊的时候,那些巡逻的卫兵又会刚巧绕开平日里巡逻的路线,为她留出出宫的路。
过往记忆飞速的从眼前跑过,最后脑中的回忆定格在了与秦逸相伴的日子。
最初她和秦逸相遇时是她故意为之的。
她对秦逸一见钟情,于是想了那么一个蹩脚的方法,直接从天而降落入了他的怀中。
之后他们之间情感的发展简直是顺利的不可思议,就像是天注定的一般。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能察觉到秦逸与常人不同的地方,他应该是和月小满相同的存在。
在街上碰上的那些世家中横行霸道之人,几乎是在下一瞬间便走了霉运,甚至在之后短短的时日内家族中便传来了各种噩耗,从而导致家道中落。
但是比起那些诡异的事件,她在意的更多是当时秦逸冷着脸说着那些人时日无多的样子,但是那些冷意在与她视线相接时便瞬间融化了。
这种偏爱让她难以自拔。
她想,再和秦逸说说话。
想现在立刻,就见到他。
不想死。
想要活下去。
……
眼眶倏地湿热,握着短剑的手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放开手中的短剑。
时刻注意着云乐的神官立刻便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寒光。
祭祀绝对不能失败。
他没有给云乐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本就没有放开的手微微用力地握住了云乐的手腕,重新将动摇的剑刃对准了云乐的心脏。
“殿下既然下不去手。”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云乐能听见,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那便由在下,助殿下一臂之力。”
带着非人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短剑的剑刃瞬间便齐根没入了她的心口。
冰冷的剑刃刺入了温热的血肉,冰冷的感觉从胸口瞬间蔓延至四肢。
云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剑柄,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洇开,血液将金线银线尽数染红,如同天下被血水覆盖一般。
在将短剑送入之后,神官便后退一步,转身看向了祭台下的百姓们。
神官的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云乐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她脱力的倒在了祭台上,沉重的头冠滚落,珠玉四散。
明明温暖的阳光笼罩在她的身上,但是为什么,她却感觉那么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