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90、突变

　　隔天一大早，整理好所有的物资后，苏曜就和其他九名队友踏上了前往玄远的路程，好巧不巧，里面有一位就是他的老熟人——王挚霖。

　　能和自己的好兄弟再度共事，王挚霖也是兴奋的不行，两人见了面就开始勾肩搭背互相吹牛皮。以至于没人发现，在他们出岛后没一会儿，陨尘岛的上空便出现了一种若有似无的诡异黑气。

　　五百年前飞舟还没有被制造出来，更别提其它交通工具了，各地区之间最流行的交通工具大多是马或马车这一类。等到陨尘岛的船靠岸后，十人立刻上了早已联系好的马和马车。苏曜骑着马走在最前端，屁股被硌得生疼，禁不住开始怀念起飞舟的好来。

　　马车跟在后面行驶，一只手悄悄伸开窗帘，朝苏曜那边望了一眼，随后又很快地放了下来。

　　过海之后到玄远的路程就很近了，一行人走走停停，也在规定时限内送达了物资。前来迎接他们的正是上次苏曜见过的朱棋，他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表示理解：“等到几位身负自然之力的人聚齐，我们就拥有了可以与毁灭者一战的力量，和平指日可待。你们拒绝我们的请求，也是情有可原。”

　　其他人完成任务后，便直接踏上了回岛的路途，苏曜有岛主的私人任务在身，便打算先去一趟安阳。

　　前往安阳的路需要另租马匹，苏曜却不着急，走在路上左停停右逛逛，在看到一个拐角后，毫不犹豫地溜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个神秘人见状，也快速跟了进去。

　　然后——

　　“哎哟！住手住手！是我！杜子忧！”伴随着一声惨叫，杜子忧掀开头上的帽子，埋怨道，“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你还怪我？”苏曜被他气笑，“谁先一直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我说怎么回事呢，你跟着跑过来干什么？”

　　“……学院的休息日快到了，我提前出来散散心不行吗？”杜子忧嘴硬道。

　　苏曜才懒得跟他多掰扯：“那妮妮和西莫呢？你不管他们了？”

　　杜子忧理所当然地说：“他们要念书啊，又不是个个都像我这样，逃课成绩依然可以很好。”

　　苏曜：“……”好自信的欠揍小屁孩。

　　人已经出来了苏曜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回去，无奈之下，苏曜说：“那你就跟着我先去一趟安阳，别到处乱跑，我买完东西了咱们就一起回去，听清了没？”

　　“知道了知道了。”杜子忧嫌他啰嗦，“快走吧。”

　　因为现在多了一个人，苏曜把本想租的马匹换成了马车。他架着马车来到安阳，在看到城墙上熟悉的两字时，心里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五百年前的安阳。

　　街道上的布局完全不一样，既没有通轨也没有临江阁，但做点心的商铺却是一如既往的多。

　　杜子忧是头一次出岛，早就兴奋不已，到处乱蹦乱跳。有商铺的店员为了推销自家的点心，邀请他试吃，他二话不说立马尝了一块。

　　“好吃！”杜子忧满脸惊喜，“给我来一份。”

　　接过打包好的点心后，他手指向苏曜的方向，十分自然地说，“他付钱。”

　　苏曜：“？？？”

　　虽然万分不理解，但苏曜也不可能让他吃白食，老老实实掏出钱袋付了账。

　　“为什么你买东西要我付钱？”

　　杜子忧打开刚买的食物，边吃边说：“因为我没带钱啊。”

　　苏曜：“……”

　　见苏曜满脸无语，杜子忧对他道：“你弯腰。”

　　“怎么了？”苏曜弯下腰问。

　　杜子忧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点心：“这个就当是对你给我付钱的补偿，谢谢啊。”

　　点心微甜，在口中咬开过后还会有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情都跟着放松下来，只可惜再放松也挽回不了钱包里的损失。苏曜咽下嘴里的糕点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两个在街上看了一整天，不仅选好了岛主夫人要的糕点，就连杜子忧也是满载而归。

　　苏曜叹了口气：“还好有储物袋，不然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回去？”

　　杜子忧仍处在兴奋中：“明天是不是还要继续？依我看，干脆咱们把应顺、兴洛、临天都看个遍好了！”

　　苏曜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你想得美，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今天在安阳休息一晚，明天就启程回陨尘岛。”

　　杜子忧一下子泄了气，却又无可奈何。

　　见他这样，苏曜安慰道：“以后等毁灭者被守护者打败了，你长大了自由了，想出岛还不容易吗？别耷拉个脸了。”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杜子忧听见苏曜的话，一下子就恢复了精神：“你说得对，来日方长嘛。”

　　结束了一天的疲惫，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苏曜觉得自己总算放松下来。因为太累，没一会儿，他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他突然觉得自己肩颈那一块儿热热的湿湿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喷气一样。

　　等等，喷气？

　　苏曜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侧头一看，只见一个布满鳞片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墨色的双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去，为什么会有龙啊这里？！

　　苏曜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可还没等他出声，龙头便抢先开口了：“星望，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要留在玄远，留在长安身边。”

　　叶星望？！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苏曜顾不得肩上那颗沉重的龙头，赶忙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束……的确不是他睡觉时穿的那件。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又变成叶星望了？卫盏的剧情他都还没过完呢，难不成时间石还可以让他跳记忆？

　　见苏曜没出声，利维坦顿了一下，继续问：“你是不是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能理解，毕竟我们两个相处了这么久，可是……”

　　“我没有不是滋味。”苏曜没想到传说中的混沌之龙居然是个话唠，“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追寻幸福，李长安是个不错的姑娘，你们简直般配得要死。”

　　“怎么突然这么爽快？”利维坦狐疑地看着苏曜，“这些天因为我有离开的打算，你表情一直都很难看，今天怎么突然变态度了？”

　　苏曜：“那我让你别追老婆留下来陪我你同意吗？”

　　利维坦：“不。”

　　那逼逼叨叨说这么多干什么。

　　“等我化成人身以后就不能再随便变成龙了，力量也会随之减弱。”利维坦喷着鼻息，尾巴用力的在地上甩了一下，发出一道沉重的拍打声，“你说长安会喜欢没那么厉害的我吗？”

　　苏曜不懂，是不是谈了恋爱的人都喜欢患得患失：“李家主喜欢的是你这条龙，又不是你的力量。真是操些瞎心。”

　　“你说得对。”听了苏曜的话，利维坦得意起来，连带着头上两个耳朵也跟着晃了几下，跟他布满鳞片的狰狞青黑色外表格格不入，“实不相瞒，星望，我连跟长安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苏曜已经对这条恋爱之龙无话可说，顺口问道：“叫什么？”

　　利维坦眉飞色舞地说：“我化人之后的名字叫做李惟，和长安一个姓，所以我们的孩子也姓李。人族不是有句话叫做大器晚成吗？我觉得寓意很好，因此我希望以后我们孩子的名字就叫晚成。李晚成，怎么样，这个名字是不是听起来很不错？”

　　利维坦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发现面前的人已经变了脸色。

　　“你是说，你们孩子的名字就叫李晚成？”苏曜只觉得喉咙干涩，艰难问道。

　　“是啊，怎么了？”利维坦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苏曜咽下惊讶，平静开口，“我只是没想到，以你的脑子能想出这么不一般的名字。”

　　李晚成，李晚成。

　　所以阿成竟然就是李长安和利维坦的孩子，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几百年后的后代。

　　利维坦并未计较苏曜对他的恶言相向，反而眼中满是憧憬：“真期待以后的生活。”

　　真期待，可以和自己所爱之人，白头到老。

　　“卫盏？卫盏？醒一醒，起床了！！”

　　苏曜猛然睁开眼，杜子忧已经穿戴好坐在了他的床边，正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有没有搞错，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赖床？”

　　长舒一口气后，苏曜把手背靠在额头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明明那么逼真的场景，竟然只是昨晚做的一场梦吗？

　　杜子忧见他这样，也觉察到了不对：“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事。”苏曜再度闭上眼睛，“就是昨晚没睡好，缓一缓就行。”

　　如果说阿成就是利维坦和李长安的孩子，那他岂不是同样活了五百多年？就算有龙族的血统，他也不可能这么多年来还是这副模样，更别提他实打实的只有十几年的记忆了。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地下室，和特制的玉石。

　　难道……

　　“不是，大哥你还要缓多久？”杜子忧突然出声打断了苏曜的思绪，不满道，“再缓下去就中午了好吗？”

　　“…….我马上起来。”苏曜也明白，就算他现在想清楚了，真相也只能等出时间石了再行验证。

　　收拾好行李后，苏曜驾着租好的马车赶往了渡口方向。可奇怪的是，这一路上，他看见不少人都朝着跟自己相同的方向前进，其中还不乏一些看起来训练有素的队伍。

　　不知为何，苏曜的心中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到了马车租赁点，苏曜和管理人员交接好后，刚走出大门，便有一人急匆匆从他面前掠过差点儿把他撞倒。

　　苏曜后退几步，见此人面色慌张，顺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人喘着气，双目失焦，听到苏曜的问题后下意识地回答：“大事不妙！南边的那个陨尘岛已经投奔毁灭者了，他们还杀了咱们玄远留在那边的护卫！安阳的李垣寅已经集结了不少人向陨尘岛开战！”

　　“你胡说！怎么可能！”杜子忧正想反驳，就被苏曜捂住了嘴巴，并将他拉至身后。随后向那人道了声谢。

　　虽然有些奇怪杜子忧的态度，但现在形势紧张，这人也没多想，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杜子忧气急：“卫盏！你干嘛拦我，他明明就是在胡说八道！”

　　他本以为卫盏会像往常一样同他解释回话，谁知面前之人却一反常态，面色难看。

　　苏曜也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突然，他郑重地对杜子忧道：“现在情况不对，我要立刻回陨尘岛，杜子忧，你留在玄远，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杜子忧明白苏曜是担心他，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行！陨尘岛也是我的家乡，我怎么能一个人留在这里。卫盏，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还在陨尘岛，我不可能安心待在玄远的，要是你不带我回去，我就自己回去！”

　　苏曜明白杜子忧的性格，他既然说得出就肯定做得到，况且现在他的身份留在玄远也是定时炸弹。沉默了一下，苏曜也没再多言：“那你跟着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杜子忧：“放心。”

　　到达渡口的时候，那里已经人满为患，人群之中对陨尘岛的咒骂声更是不绝于耳，听得苏曜直皱眉。

　　“前两天陨尘岛那边不是还派人来送物资了吗？我还说他们是好心，谁知道背地里干这种龌龊勾当。”

　　“那是，李先生还好心在那边留人维护安全，谁知道人家早背地里投奔毁灭者了！”

　　“你说说他们，杀人都不心亏的吗？”

　　“而且据说，是因为咱们派过去的人在那边感受到了黑暗之力，才被杀人灭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