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89、进程

　　元挽一怔：“这是自然，毁灭者滥杀无辜性情暴虐，我怎会与他为伍？在你心里，我这个岛主便是如此不明道理、贪生怕死之人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苏曜连忙找补，“毁灭者力量强大，其下属堕落者阿蕊丽除了用毒之外又擅长蛊惑人心，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并非我们自己所能控制。”

　　“我明白。”听到苏曜说出如此放肆的话，元挽也没生气，反倒是带了一些笑意，“招你当我的贴身侍卫果然没错，确实是给我带来了一些惊喜。”

　　“岛主，属下还有一件事想问。”人类的本质是得寸进尺，见元挽这么好说话，苏曜忍不住问，“您为什么会招属下当贴身护卫？真堰有能力的护卫不少，总不能是为了打王烟的脸吧？”

　　“当然不是。”元挽说，“昨天你在街上的壮举朱棋都跟我说了，本来我只当是个巧合找个机会嘉奖你就是了，谁知道晚上这么巧碰上你和王烟这一档子事……一切事情算是水到渠成吧，不过你的身手的确很好。”

　　元挽用的是很好，而不是不错，看样子是相当认可了。

　　“这两天我会仔细考察一下岛内的情况再给玄远那边答复，这段时间你就在岛内巡逻吧，别外患还未至，内忧就已经发生了。”元挽说。

　　作为岛上的一些重要人物工作的地方，真堰的防守可谓是固若金汤，卫盏这个贴身护卫当的就跟个吉祥物没啥区别，无聊得很。此刻听到元挽的安排，苏曜欣然领命：“是！”

　　从真堰大门走出的那一刹那，苏曜仰头，华光灿阳直接覆在他的脸上，他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清明了不少。

　　尽管此元挽非彼元挽，但五百年后的种种毕竟都是发生过的，以卫盏的身份在他身边当护卫，苏曜还是觉得不太好。

　　别的暂且不说，万一真发生了什么危险，他都怀疑自己打着打着会不会下意识把枪头戳进元挽脑袋里，那就真是完犊子了。

　　虽然领了巡逻的任务，但陨尘岛内各处实际上都安排了相应的巡查人员，苏曜更多的是监视之责。是以出了真堰后，他干脆就沿着主街道周围一处处走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情况。

　　正当他悠闲漫步在街道上时，突然，一阵朗朗读书声自隔壁的墙内传了出来。苏曜多走几步后，就看见了门牌上印着两个大字——

　　颂学。

　　原来是念书的地方，怪不得，

　　不管过得好或不好，学生时代总是有许多难忘的回忆，苏曜也不例外，如果不是出现了来到枰川这个变故，现在的他肯定也在教室里做题念书，过着和平常学生一样的生活。

　　正当苏曜脑海中思绪飞转，追忆往昔的时候，突然，三个人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鬼鬼祟祟地趴在墙上……这场面，怎么看怎么熟悉。

　　杜子忧正打算如往常一样放手从墙上跳下，可没成想手一滑，他直接失去平衡单脚落地。正当他摇摇晃晃差点儿摔倒的时候，突然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拎住了他的衣服后领朝前一推，他立即顺势站正了。

　　“谁啊……又是你？！”杜子忧转头就看见了老熟人，他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工作啊。”苏曜不以为然，“你们几个怎么回事？逃课？怎么每次你们干坏事都能让我遇见？”

　　“谁干坏事了！”杜子忧当即反驳道，“都是那个老师，和王家交好，王烟退学以后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上课一直针对我，谁要受他这气啊！”

　　苏曜：“那他教的这门课怎么办，可以换老师吗？”

　　“这个你放心。”杜子忧拍着胸脯向苏曜保证，“内容我早学完了，西莫和妮妮不懂的也可以问我。就算没他教我也照样可以考到好分数。”

　　“不错嘛学霸。”苏曜对他道，“那你好好逃你的课，我先走了。”

　　说罢，正打算离开。

　　“等等！”

　　谁知还没动脚，他就被杜子忧喊住了，苏曜转头，见他神情复杂想说些什么样子，顿时无奈道：“怎么了？”

　　“那个……那个……”杜子忧摸了摸鼻子，像是纠结了很久，才对苏曜别扭道，“谢谢。”

　　“什么？”杜子忧声音太小，苏曜没听清，“你说什么？”

　　杜子忧本来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说这两个字，谁知道对方居然是这个反应，他当即嘴唇一抿，生气大声道：“我说你耳朵有问题！这都听不清！”

　　下一秒，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几道声响。

　　“……”苏曜满脸写着认真，“这下我听清了。”

　　“你！”杜子忧气到跳脚，正想上前和他争论，却被西莫和安妮妮拉住了胳膊。

　　“老大冷静啊！”

　　谁知下一秒，他们两人的肚子也发出咕噜咕噜几声响。

　　“行了。”苏曜对他们说，“既然肚子饿了就别吵吵嚷嚷了，走吧，我请你们吃东西。”

　　谁知杜子忧头一甩，十分了不起的样子：“谁要你请，我有钱。不过看在你之前请我吃面的份上，这次我回请你好了。”

　　“随便你。”苏曜没拒绝，这个杜子忧古灵精怪自尊心还重，要是不让他请没准儿他还更生气，自己吃点便宜的就是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苏曜跟着他七拐八拐一通好走，最后，在一个装修富丽堂皇的店面前停下。

　　“进去吧。”杜子忧像是来了许多次，熟稔道。

　　看着这家里面的食物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饭店，苏曜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

　　原来他面前的三人组，其实也是有钱人！

　　也对，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杜子忧怎么会跟王烟这么熟。

　　只不过照这样说的话，昨晚王烟针对的穷人，到头来单指他一个啊。

　　平，啊不，贫民苏曜躺在椅子上，心里如是想到。

　　杜子忧倒是没想这么多，小手一挥，豪气道：“想吃什么，随便点！”

　　苏曜：“我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我请客你就没什么胃口，你什么意思。”杜子忧不满道，“既然没胃口的话，那就炒一本，总有你想吃的。”

　　说完后，他就打算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你有钱烧得慌啊。”苏曜对浪费行径深恶痛绝，将菜单拿过来，随手点了几个，“就这些吧。”

　　服务员离开后，苏曜问：“既然有钱昨天还让我请你们吃面，害不害臊啊你。”

　　“一个大男人计较这么多，你也不看看你昨天怎么吓我们三个的，让你只请我们吃一碗面算便宜你了。”杜子忧对昨天的事情依旧怀恨在心，语气十分不满。

　　苏曜觉得好笑：“那我还应该谢谢你了？不过我们路上明明经过了几家面馆，你为什么非得选那家小摊？”

　　听到这个问题后，杜子忧沉默了一下，没有了刚才的活泼。

　　片刻后，他才开口道：“因为这家小摊海鲜面的味道，跟我母亲做的很像。”

　　“你那天也听见了王烟说的话，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杜子忧缓缓道，“他们从前也是就职于真堰，但是是主贸易这一块的。一年前，他们外出办事的时候遇到堕落者袭击，为了保护别人然后……不幸身亡。”

　　说到这里的时候，杜子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却颤抖起来：“明明……明明只要他们不去，什么都不管就不会出事的。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因此害自己没了性命呢？”

　　杜子忧的声音逐渐哽咽，直到说不出话来。

　　安妮妮的眼圈已经红了，西莫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老大……”

　　苏曜把纸递给杜子忧：“所以你那天才故意搞破坏。”

　　杜子忧擦了把眼泪，承认道：“是，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

　　“别说了。”苏曜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他道，“你只是想尽最大的努力保护自己的家乡和家乡的人民罢了，你是受害者，错的是造成这一切的毁灭者，你没有错。”

　　恰好这时，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苏曜见状，对他们说：“别伤心了，吃饭的时候难过可是会对胃有负担的。”

　　三人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夹菜。

　　吃完饭后，苏曜又把他们送回了家，这才回真堰述职。

　　回到真堰后，苏曜却没看见元挽的身影，只是听另一名护卫说，他正在和其他人讨论是否帮助玄远的事情。

　　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十分激烈，苏曜接连两天都没怎么看见元挽的身影，每次见他都是行色匆忙，不是联系人就是在开会。

　　再难的事情也终有解决之日，直到第三天，关于这件事的讨论才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不加入。

　　得知这个消息的苏曜并不惊讶，毕竟历史走向就是这样。决议既然已经做下，那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找出陨尘岛和玄远反目的原因。

　　只是原因还没有线索，他却收到了另一个任务。

　　毁灭者作为整个枰川的敌人，就算陨尘岛不派人协助玄远击退其手下的堕落者，提供一点物资也是有必要的。而且为了避免意外，玄远这边还特意留了一队人在陨尘岛以防止有什么意外。这些物资既是在拒绝对方之后，又表达了感谢对方的帮忙，更应该郑重，光传信笺显得太过轻浮。所以最终，元挽决定派一对人专门给玄远那边送去物资。

　　好巧不巧，卫盏就是被选中的领队。

　　“我去？”苏曜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我去，他才是个护卫，派他干这么重要的事情干嘛，陨尘岛都没外交大使什么的吗？

　　“我思来想去，你最合适。”元挽认真说，“信笺上我已经说明一切，相当于给你们免去了多余的交涉。物资皆存放于储物袋中，你们带着也很方便。而且你有本事又聪明，我实在想不出谁比你更合适了。”

　　苏曜：“……”这话说的，他丝毫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作为岛主的贴身护卫，他本身也没有拒绝岛主的权力。

　　“是，属下领命。”

　　“还有一件事，是我的私人要求。”听苏曜答应后，元挽又说，“我的夫人最爱安阳那边的糕点，你多带些回来。”

　　说完，递给苏曜一个钱袋。

　　苏曜打开后，眼睛一亮。

　　老板大气啊！

　　“岛主放心，所有糕点我一定通通来一份，包让夫人满意！”苏曜用比刚刚响亮十倍的声音回答道。

　　元挽笑道：“那就静候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