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82、醉话 用

　　用过午饭后，六人分成了两队，以李晚成为首的五人组出发游览景点，苏曜则顶着一张被林蒹葭捣鼓过后的脸走到了大街上。

　　为了省下租金，街上有不少摆摊的，苏曜也找了一个位置，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小桌，将传送笺摆好后就等着生意上门了。

　　整个枰川修习制笺术的人极少，制作传送笺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苏曜压根不担心没人要。事实也正是如此，没过一会儿，几个少年人就走到了他的摊位边上。

　　好巧不巧，其中有一个还是熟人。

　　李悟看着桌面上摆放整齐的传送笺，语气中带了几丝诧异：“传送笺？这倒是稀罕，我可是好久没见过了，记得上次听说跟传送笺有关的消息，好像还是在未来城的拍卖会上吧？”

　　跟在李悟身后的其中一人看起来就是个人精，听李悟这样说，立马上前一步对苏曜道：“这些传送笺我全包了，多少钱？”

　　苏曜报了价格。

　　李悟听后，看了那人一眼，意味深长道：“这价格可不便宜，哪能让你刘大少破费啊？”

　　刘闻连连摆手道：“哪能算破费，五百年前毁灭者肆意破坏，咱们安阳可是多亏了你李悟的祖辈和当年的家主齐心合力才保了一片安宁。别说是这传送笺了，就算是更名贵的东西，你想要，咱们也都该双手奉上才是。”

　　“刘闻说得对。”另一人也跟着道，“当年如果不是长安家主突然出事，垣寅先生又碰巧在外御敌，这家主之位落在谁身上啊还真难说。”

　　刘闻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不过不是一直有传言，长安家主是故意为了把家主之位给妹妹，这才……”

　　李悟听到这里，面色变了一下，厉声道：“流言蜚语也敢拿出来说？还不闭嘴？！”

　　李悟突然变脸，吓了两人一大跳，正当他们心里暗道不好的时候，却听见一旁卖传送笺的摊主惊喜道：“这位少爷当真是垣寅先生的后代？世间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怎么，有什么问题？”李悟听到了不想听的话，心中正不快，所以说话的语气也很差。

　　可摊主就像没感觉到似的，连忙迎上前盯着李悟看了几眼，然后语气夸张道：“仔细观这眉眼，像！确实像！”

　　“我的祖辈从前在路经玄远时曾经受到过堕落者的袭击，当时正是垣寅先生救了他，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在心，口口相传。没想到今天居然让我遇见了垣寅先生的后人，当真是缘分使然哪！”

　　谁都爱听好话，李悟也不例外，苏曜一番话说下来，他的脸色逐渐好看了几分，但言语之间仍有怀疑：“太祖当年英姿勃发，的确帮过不少人，但今日之事，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所以才说是缘分嘛。”苏曜边说着边将摊上所有的传送笺收好，递给李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些传送笺就当是感谢，还望收下。”

　　李悟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传送笺价格不菲，能这样直接赠予自己，想必他刚刚说的话是有几分可信度的。怀着这样的想法，李悟拒绝道：“即便是有这层关系，这么珍贵的东西也没有白收的道理，垣寅先生可从不占人便宜，我自然也不能丢了他的脸。”

　　无奈苏曜拒不收手，铁了心一般非要将传送笺白送李悟。一时间，两方竟僵持不下。

　　刘闻很会看人脸色，见状，接过苏曜捧在手里的传送笺后把早已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你就把钱收着吧。阿悟虽然是李家人，但有本领有身份，又不是什么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断然不会做出白拿的事情。”

　　“这…”话说至此，苏曜也不好拒绝，他接过钱后犹豫了一下，说，“既然李悟少爷不愿意接受传送笺，那不如我请客吃顿便饭吧，垣寅先生对我家恩重如山，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呐。就是不知道李悟少爷能否赏脸？”

　　李悟没说话，刘闻解释道：“下午阿悟有饭局，没时间。”

　　苏曜连忙道：“明天也可以！我游历四方，下次来玄远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次如果能邀请垣寅前辈的后人，太祖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实在是找不到让人拒绝的理由。

　　“罢了。那就明日吧。”李悟终是松了口。

　　“真是太好了。”苏曜边答应边收起小桌，“那就明日临江阁，静候佳音。”

　　李悟身为安阳人，岂能不知临江阁是安阳最好的酒楼，里面的菜或许不符合所有安阳人的胃口，但价格绝对是安阳最贵的。听苏曜打算在临江阁邀请自己，他便知道对方多少是用了心的。想到这里，李悟心中畅快了几分，对苏曜道：“还不知道阁下的名字？”

　　“是我疏忽大意了。”苏曜笑道，“在下姚夙。”

　　“姚夙……”李悟细细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朝苏曜摆了摆手，“那就说定了，明天不见不散。”

　　“好嘞！”

　　望着李悟的背影逐渐消失，苏曜立刻回身，朝临江阁走去。

　　李晚成一行人回到安阳苑时已经是晚上，中途他们还抽空去了一趟李晚成家。毕竟家人之间没有隔夜仇，李晚成对于李护一的要求也是一时间接受不了，现在眼见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他便回去和二人说了说话，缓和了一下关系。

　　苏曜早已通知他们自己会从临江阁带饭菜回来，此刻见他们回来，指了指桌上早已摆放好的食物：“吃吧，还是热的。”

　　时纵找到苏曜的旁边位置正打算坐下，苏曜却制止了他的下一步，将最后进来的墨访曦喊了过来：“墨访曦坐这边。”

　　时纵：“？？？”

　　时纵：“不是你有毛病吧？她坐这里你是能赚钱吗？”

　　苏曜将桌上一个小碗的盖子打开，里面是已经剃过鱼刺的鱼肉：“她懒得吐刺。”

　　时纵更愤怒了：“你把这碗鱼肉递给她不行吗？”

　　苏曜理所当然：“我懒得端碗啊。”

　　见其他几人都玩笑地看着自己，时纵伸出手指向苏曜，气极反笑：“你好样的。”

　　等所有人坐好开始用餐后，苏曜这才将白天遇见李悟的事情细细同他们说了一遍。

　　末了他道：“我已经跟老板说好了，明天你们就待在我们隔壁间。”

　　李晚成有些紧张：“是要安排我们偷听吗？听不到怎么办。”

　　苏曜没回答李晚成的无厘头问题，而是提出另一个问题：“你说，酒量这种东西，会不会随着年龄的变大而变好？”

　　大家彼此对视一眼，李晚成老实摇头道：“不知道。”

　　苏曜也知道是这个答案，他继续道：“所以我安排你们在隔壁，不是为了偷听，而是为了二手准备。”

　　墨访曦听懂了：“你是怕自己喝不下，让蒹葭化型我们代替你继续喝？”

　　“…说得好直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苏曜的确是这个想法，“李悟这小子知道不少东西，明天高低要从他嘴里挖点什么。”

　　时纵：“你这个时候不嘴巴要强了？”

　　苏曜：“大是大非面前一切以要事为重，我可不想喝酒误事。”毕竟他的确不知道李悟酒量如何。

　　“总之，一切按计划来。”

　　……

　　隔天，为了保险起见，五人一大早就来到了苏曜安排好的隔壁房间，等待李悟的到来。

　　苏曜也是提前等候在了临江阁的门口，直到李悟的身影出现在他眼中，出乎意料的是，李悟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昨天同他交谈过的刘闻。

　　刘闻见到苏曜，率先打了招呼：“我跟着一起过来，不会不方便吧？”

　　“怎么会，来者都是客。”多一张嘴还可以多一份消息，苏曜心里想着，领着他们走向早已定好的房间。

　　临江阁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建在江水之畔，打开窗户后偶有江风吹来，凉爽惬意。这个时候若是再喝上一壶清茶，品上一份糕点，简直就是快活似神仙。

　　“请。”

　　伴随着苏曜邀请的手势，李悟走入房间，看见桌上已经摆满了，入目所见全是临江阁的招牌菜。除此之外，还有几壶酒好端端地放在一边。

　　见李悟的目光落在酒上，苏曜抢先道：“今日宴请两位，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苏曜声音豪气，听得李悟来了兴致：“姚先生也是个爽快人，好，今天咱们就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请！”

　　苏曜原本想过，不管李悟酒量好或不好，起码得喝几轮才够，没成想三杯酒下肚，他就直接倒在了桌子上。

　　苏曜直接无语：兄弟你前面声音喊这么响，结果就这？就这？？？

　　问题是人都喝倒了他还怎么问，进梦里吗？

　　就在这时，坐在李悟身边的刘闻似乎对此情况习以为常，嘿嘿一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跟过来，阿悟酒量不好，三杯就倒，每次都是我送他回去的。”

　　苏曜看着面前双颊坨红的某人，心道你是不是对送人回去有误解，就你这醉醺醺的样子怎么送人。

　　不过好歹还有一人能说话，此刻苏曜万分庆幸刘闻也跟了过来，不然他真的问无可问。

　　与李悟相反，刘闻属于那种喝多了就爱说的类型，几杯酒下肚就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起来，从人生经历聊到枰川发展，嘴巴就没停过。听他说得如此起劲，苏曜一边附和一边找机会装作无意问道：“说起来，但年太祖受了垣寅先生恩惠，还开玩笑说过说不定下次见面，垣寅先生就是安阳新任家主了，谁知道造化弄人啊，最后继任家主之位的竟然是长安家主的妹妹。”

　　刘闻听后，嗤笑一声：“垣寅先生功劳大是没错，可说句不好听的话，做了那样的事情，还怎么好意思继任家主之位？”

　　他猛灌一大口酒，口无遮拦道：“垣寅先生这人，确实有本事，可就是太过自负。竟然……”

　　话说到一半，刘闻一顿，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了。”

　　不说了？

　　话说一半留一半，这种行为堪称恶毒。苏曜忍住揍人的心思，不动声色继续给他倒了杯酒：“竟然什么？我看李悟很在意这件事，你说出来，我说不定也可以分忧。”

　　可任凭苏曜怎么问，刘闻都是闭口不谈。

　　见实在挖不出什么，苏曜也懒得理他，开始沉思起来。

　　岂料他不说话，刘闻反倒嘴巴闲不住了，大着舌头道：“姚夙啊，你有问题。”

　　苏曜：“？”

　　“先付出真心的人最容易受到伤害，我知道你对阿悟的情谊所以才问我这么多，但你…….”

　　什么有的没的，苏曜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还是个神智不清的醉鬼。当即拿了块桃花酥塞进他嘴里：“多吃点吧你。”

　　刘闻被桃花酥噎得不行，坚强的咽下后，还在继续说：“但你不知道，阿悟他除了李家本家的人，谁都看不起，你真心要错付咯。”

　　谁都看不起你还跟着他，苏曜默默忽略他话中的意思，问：“那你也不是本家的人，怎么跟他处的这么好？”

　　刘闻傲然：“起码我实打实是刘家人啊，阿悟最烦那种明明不是自家人，偏偏要跟自家沾关系的那种。我都知道一个，好像叫什么…什么完成？晚成？对！李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