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76、珠玉 纯

　　纯洁无暇的白色雪地背景，再加上俊男美女的赏心搭配，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唯美。可偏偏下一秒，有人打破了这幅美丽的画面。

　　“有意思啊，人家是掉头发你是掉睫毛。墨访曦，我知道一种好用的生姜生发水，你要不要用来涂在睫毛上啊？”见墨访曦难得有这种吃瘪的时候，时纵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生姜洗发水？你还知道这种东西。”墨访曦状似无意的看向时纵的脑袋上方，“难道那个掉头发的人其实是你？不会吧不会吧，真有人年纪轻轻就脱发的吗？”

　　时纵本想借这个机会靠言语赢下墨访曦一次，谁知被墨访曦四两拨千斤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林蒹葭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发顶方向：“我听说脱发很难治，时纵，你以后不会变成那种地中海发型吧？”

　　时纵：“……”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虽然从漏洞中安全离开，但苏曜观察周围和进去时的位置明显已经不一样了。六人对寒原冰域地形不熟悉，看着这一大片茫茫白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不如用传送笺吧。”苏曜提议，“就算出了寒原冰域，谁知道商景簿会不会在甘邑做些什么等着我们，干脆直接用传送笺转移到……”

　　他话还没说完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与此同时一道蓝光自站在他对面的墨访曦手中划出，落在远处那群向六人袭来的黑影身上。

　　时纵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林蒹葭快速后退。尤纪则是几步走上前，两道黄色光芒自他手中出现且快速扩大，最终形成一个屏障将六人围住。

　　墨访曦一击虽中，但黑影仍有其他，苏曜见状和李晚成一起默契出手，随着火光的席卷，那些黑影还未靠近屏障便如同被射中的巨型蝙蝠一样哗啦啦落了一地。

　　见外面暂时安全，时纵掠出屏障探查了一番，确认安全后才对屏障里面的人道：“又是暗翼。”

　　尤纪收起屏障：“看样子我们得快点离开这儿了。”

　　林蒹葭觉得无语：“不是他们都不冷的吗？就一直守在这儿？有这份恒心做别的啥事不行啊？”

　　李晚成：“最难评价的是他们是怎么想出在雪地里面穿一身黑搞偷袭这种事的？当我们都瞎啊。”

　　苏曜却是翻起了储物袋里的传送笺：“既然暗翼已经知道我们的下落，那肯定不止这一批，早走为上策。”

　　李晚成也打开储物袋：“你等等我把我的也找一下，咱们六个人刚好两张传送笺。”

　　苏曜当时炼制的传送笺虽然数量上还行，但除了两张三人的以外，其余的都是一人，所以这次用两张三人的刚刚好。

　　可传送笺对李晚成而言及其珍贵，因此理所当然的就被他放在了储物袋的最里边，这也导致了他甚至还没摸上传送笺的边，就听见刚刚暗翼袭来的方向再度传来一阵喧嚣声。

　　“寒原冰域常年无人问津，这么热闹估计也是头一回。”墨访曦立于最前方，头也不回的说，“你们先启动传送笺，这里交给我。”

　　暗翼逐渐逼近，为首者目光冰冷地盯着面前六人，道：“等了你们这么久，总算出现了。”

　　“都给我上，生死不论！”

　　眼见暗翼全都攻了上来，墨访曦正打算动手，突然，只听见“嘭”“嘭”“嘭”几声，原本站在她面前乌压压的一群人好像踩到炸药一般如同点了火的炮仗噼里啪啦被炸得四分五裂，有些暗翼的惨状甚至比起当日的陆未明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情况？”时纵惊讶道，“这也是叶星望安排的？这么牛？”

　　正当几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名毫发无损的暗翼从里面跑出，熟络地对他们喊道：“没事吧？”

　　虽然这名暗翼的脸看起来完全陌生，但他的声音苏曜却是一听就出来了：“吴老板？！”

　　“是我。”吴老板应声，“你们真是让我一通好等，对了，我得联系一下芬尼恩告诉他你们出来了。”

　　“芬尼恩？”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墨访曦顿了顿，“他怎么来了？”

　　吴老板快速道：“我安全离开后就及时联系了西瑞尔会长那边告知了现在的情况，朝阳会趋近瓦解，商景簿一直守着你们。会长当机立断派了一部分人过来，联合未来城那边以及甘邑领导人直接捣毁了朝阳会并将部分暗翼驱逐。只是有的暗翼贼心不死依然在寒原冰域里寻找你们的踪迹，刚好我主修化型，混进他们看能不能借他们的手找到你们在哪儿。”

　　苏曜问：“那现在芬尼恩他们是在甘邑还是哪里？”

　　吴老板道：“在玛嘉，说到底甘邑这个地方特别，我们的目的也是旨在消灭朝阳会和保护你们的安全，所以驻扎在那儿还是不太适合。”

　　说完后，他还特地看了一眼林蒹葭，说：“未来城城主也在玛嘉。”

　　“什么？！”林蒹葭忍不住惊呼，“父亲竟然亲自过来了？！”

　　可马上她又反应过来：“他过来肯定是跟曾叔叔离开有关，吴老板，父亲知道曾叔叔的事情后状态怎么样？”

　　吴老板道：“作为城主，就算情绪翻起滔天巨浪也只能不动声色，林小姐，我只能说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林蒹葭眉心动了动，染上一抹忧色。

　　墨访曦见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最后只能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膀。

　　六人跟着吴老板下了寒原冰域后，坐下飞船直达玛嘉，在看见那间熟悉的旅馆时，苏曜才终于有了一种”事情已经解决“的轻松感。

　　芬尼恩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六人平安归来，他立刻兴奋地迎了上去：“大家都没事吧？”

　　墨访曦：“没事，辛苦你们过来了。”

　　芬尼恩摆手道：“哪有你们幸苦，而且这次真是多亏了吴老板，否则我们的行动绝对没那么顺利。”

　　听见芬尼恩提起吴老板，苏曜想到了一件事：“现在事情已经解决，那吴老板还需要继续潜伏在这里吗？”

　　芬尼恩摇头：“甘邑可以说已经被商景簿放弃，吴老板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他会跟我们一起先回研究协会，至于是休息还是继续工作，得看他自己意愿如何。”

　　苏曜道：“这段时间的确麻烦了吴老板太多，不过说起来，吴老板主修化型，我们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芬尼恩哈哈一笑，对苏曜道：“马上你们就可以看见了，说起来，吴老板还是你们认识的老熟人呢。”

　　“老熟人？”苏曜有些好奇，“那我还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他到底是谁了。”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苏曜的背后响起：“想看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转身了。”

　　闻言，苏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慢慢转过身。

　　“路怜生？！”还没等苏曜开口，时纵就率先叫道，“竟然是你？”

　　已经恢复本来面目的路怜生面带微笑，从容道：“各位，好久不见。”

　　之前在未来城被林驻关在四区的时候，苏墨时三人都是和路怜生打过照面的，彼时的他因为妹妹的惨死而变得疯疯癫癫，可如今的他神情正常，面容爽朗，除了因为长期的精神紧张看起来有些疲惫外，和从前可谓是大不一样。

　　墨访曦：“你变了很多。”

　　墨访曦的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路怜生的话匣子，他轻笑了一声，对着六人娓娓到来：“从四区脱身后，我就被林城主安排前往研究协会进行治疗，因为我主修化型，所以恢复之后就加入了研究协会进行一些秘密任务。”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神色：“从前舞笙的愿望就是能为世间的安定出一份力，我现在也算是实现她的心愿了。”

　　见故路怜生现在的模样，苏曜心里也很是感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阿成他们在甘邑散播那些关于朝阳会的不好言论，也是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我在这边这么久可不是白待的，要是没点儿本事，怎么帮你们的忙？”路怜生看起来有些小得意，“不过有一说一，这次你们能成功脱险，370真是功不可没。”

　　说到370，苏曜问道：“说起来，你跟370是怎么回事？明明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起来倒是很默契。”

　　“说来也是巧，我之前暗访特洛伊工厂的时候差点被其他的巡逻傀儡人发现，370突然出现替我挡住了，我本来还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差点误伤370。”路怜生说。

　　林蒹葭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说到这里时，路怜生明显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失笑道，“后来你们猜怎么着，在我打算动手的时候，她竟然叫了我声哥哥。”

　　这下就连墨访曦也罕见的露出了异色，苏曜更是诧异道：“……难道370跟舞笙有关系？”

　　路怜生摇头：“我问过370的创造时间，是在舞笙离开之前，所以她们之间应该没什么联系。后来我还问过她为什么叫我哥哥，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具体的回答过我这个问题，后来我觉得她叫我哥哥太别扭了，退一步，她就喊我吴兄了。”

　　“或许是一种缘分吧。”苏曜拍拍路怜生的肩膀，“不是说谁是谁的替代品，但有时候，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们身边，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一种命运的馈赠。”

　　“你说得对。”路怜生抬头望向天空，神情眷念，片刻后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六人道，“对了，林城主说你们得空了就去找他，他有事情想跟你们谈一下。”

　　虽未言明是什么事，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肯定跟曾长谊有关。

　　就在几人打算动身的时候，李晚成被一直等候在旁的芬尼恩喊住了，芬尼恩走到李晚成身边，递给他一张信笺：“这是你的亲人寄给西瑞尔会长的，会长让我带给你。”

　　李晚成刚想问为什么不直接寄给他，后面又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待在空间漏洞里，信笺根本无法到达。他接过信笺后，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打开。

　　可就在看清信笺上的内容后，李晚成的神色却倏然变了，脸上荒乱与懊恼交替，还带着一些惭愧：“完了完了，我竟然忘记了家乡五年一度的祭典，真是犯大错了。”

　　苏曜：“是已经错过了吗？”

　　李晚成：“那到没有，还有大半个月呢，只是我作为家族后辈，于情于理都应该提前赶回去帮帮忙才对。”

　　苏曜：“那你给你的家人回信笺报个平安，我们先去找林城主。”

　　李晚成点点头。

　　见李晚成开始专心写信笺，其他五人也朝林驻的的房间走了过去。

　　走到房门口后，几人彼此对视了一下，随即很有默契的把林蒹葭推在了最前面。

　　“我有点不敢敲门。”林蒹葭站在门前，苦哈哈地说。

　　时纵觉得好笑：“你又没做错事，有什么不敢的？”

　　“我最不会安慰人了，父亲又是一个不会把难过放在面上的人。我都不敢想象，当我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心里深陷于失去挚友痛苦的父亲该如何面对我……”

　　林蒹葭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屋内的林驻朗声道：“是蒹葭吗？杵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来？”

　　“……”几人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尤纪道，“你好像对令尊有点儿误解。”

　　林蒹葭没说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敲了敲门：“那父亲，我们就进来了。”接着打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了房间。

　　剩下四人彼此看了看，也无奈地跟了进去。

　　林驻本来正看着窗外，听到开门的声音后，他转过身，面向五人。

　　“请坐。”林驻做了个手势，接着直言道，“是不是以为，这次我请你们过来，是为了长谊的事情？”

　　苏曜没想到林驻这么直接，他看向周围，其他人明显也都出乎意料，顿了顿，苏曜点头道：“是，不过城主既然这样说了，想必还有其他事情要交待我们？”

　　“说交待也算不上。只是蒹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彼时你因大病身体极差，如果不是因为长谊前往甘邑为你找来好药，你恐怕到现在还是那个体弱多病的林蒹葭。在这种前提下，你有没有想过给长谊一个机会？”林驻问。

　　“我……”林蒹葭眼圈红了，“我当然想，我知道曾叔叔做了很多错事，可是……可是就像父亲你说的那样，他是曾经对我那么好的曾叔叔，我真的、真的没办法就这样看着他离开。”

　　见林蒹葭这副模样，林驻叹了口气，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发：“傻孩子，我没有怪你，不知道墨小姐跟你们提过未来城暴乱一事没有，那时的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不管长谊犯了何等大错，我都想给他机会。”

　　林蒹葭有些抽噎：“那您现在……”

　　“其实在你们对付阿尔曼德的时候，长谊给我发过信笺，具体内容我就不说了。但那时只要我愿意，绝对可以保住他的性命。”林驻说到这里，直起身子对五人鞠了一躬。

　　五人都懵了，苏曜问道：“林城主，你这是……”

　　林驻道：“虽然我没有这样做，但我十分羞愧于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想法。从长谊选择成为堕落者的那一刻起，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和他之间就是死局了。对于这件事，我很抱歉。”

　　林蒹葭：“父亲……”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林驻有些自嘲，“长谊变成这个结局，我也脱不了干系，既没护住妻子，又没保住兄弟。从某种程度上讲，我这个城主当的一点儿也不称职。”

　　林蒹葭还想安慰些什么，就看见林驻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五人见状，也不好再留在这里，只好朝门外走去。

　　可就在苏曜即将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向林驻身边，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从储物袋中拿出几本笔记。

　　“这是曾长谊的研究笔记，他有一个习惯，在每篇笔记的后面写一些跟自己有关的小故事。”苏曜说着，将笔记递给林驻。

　　见林驻接过后，苏曜又说了一句：”对了，那个灰色便签那一页的故事挺有趣的。”

　　说完后，他便直接离开了。

　　听到苏曜的话，林驻直接翻到灰色便签那一页，这页刚好是笔记的结尾，而曾长谊记录的则是跟他最新创造的傀儡人想名字的故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选中明珠和玉玦这两个名字，或许是因为好听？还是因为特别？但是有一点我是清楚的。”

　　明珠玉玦，如珠如宝，何其珍贵的存在。

　　就像他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