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75、漏洞 片刻后

　　片刻后，时纵垂下头，喃喃道：“怎么会，时云暮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苏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从刚开始出现的墨墨，到如今的时川骛，接下来说不定就是大小姐了。时钟，叶星望这次留给我们的记忆没那么简单，说不定会颠覆我们的认知，你冷静一点。”

　　时纵呼出一口气：“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没想到罢了。”

　　“画面又要变了。”随着墨访曦开口，四周再度一暗，六人周围的环境也是从时云暮和时川骛交谈的房间变成了郊外。

　　苏曜刚睁开眼，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着紫衣的姑娘，因为周围荒草丛生，所以她站在一片绿色中格外显眼。

　　此外，还有一个黑衣男人单膝跪在她身旁，看起来十分郑重。

　　“城主！”黑衣男人声音铿锵有力，“此去危机重重，请准许属下跟随城主一同前往！”

　　“故遥。”紫衣女子低头看他，明明是极为温和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异日城如今的城主已经不是我，你如今该守着的人也不应是我。”

　　在紫衣女子露面之前，苏曜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所以在看见那张跟林蒹葭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他心中已经没有太大波澜。

　　倒是林蒹葭差点话都说不出，指着紫衣女子磕磕巴巴道：“这这这……我也有份？”

　　“而且根据他们的对话，这位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正是未来城——也就是昔日的异日城最有名的城主，林颂吟。”墨访曦缓缓道。

　　时纵摸了摸下巴：“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除了脸一样，气质什么的完全不同嘛，简直大相庭径。”

　　苏曜总结道：“所以叶星望留给我们这些记忆都是有关五百年前的守护者的。但是目前有两个问题，他留下这些记忆是为了什么，还有，一代水风雷三位守护者为什么和二代长得一模一样。”

　　李晚成叹了口气：“谁知道呢，突然就觉得自己好没有参与感啊。”

　　苏曜闻言看他，反问：“你把我和尤纪放哪儿了？”

　　尤纪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笑了笑。李晚成正欲接着和苏曜说些什么，恰好就看见了尤纪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这抹笑容中看到了一丝苦涩。

　　只是还没摸清这笑容背后的含义，周围的环境便再度跳转，与前三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所处的环境可谓是非常糟糕，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争一般，周围一片废墟，就连落在土里的金色银杏叶也因为这场残酷的战斗染上刺目的血色，偶尔有风呼啸而过，发出悲哀的嚎叫，仿佛一首即将弹奏到尾声的悲哀乐曲。

　　苏曜还没从如此壮烈的场面中回过神来，就再度听见了叶星望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看见了已经全身狼狈不堪的叶星望。与最开始见到的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不同，此刻的叶星望半跪在地上，双目通红，丝丝地盯着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混沌之龙：“利维坦，利维坦！你坚持住，你为什么！为什么……”

　　“星望。”混沌之龙利维坦浑身上下已经被鲜血浸透，它有气无力道，“你知道的，她已经不在，我活着也没有意义。只是……只是还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

　　“我知道，我知道。”叶星望用力点头，泪水从眼眶中溢出，“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保他无恙。”

　　听到叶星望的保证，利维坦轻轻踹了口气，它看向天空的方向，双目逐渐无神，声音却带着解脱，无声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照现在来看，叶星望留下记忆的目的就是因为这个‘他’了。”苏曜道，“可是‘他’是谁？墨访曦，你和尤纪知道的最多，这个‘他’你们有相关线索吗？”

　　墨访曦摇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枰川编年史关于一代守护者记录本就少，更何况这是叶星望特地留给我们的记忆。”

　　“其实，我倒是略有耳闻。”出乎意料的是，尤纪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你们应该知道，混沌之龙作为龙族最强大的存在，拥有自由化人的能力。但这个能力有一个前提，便是舍去它所拥有的全部力量。”

　　“据说利维坦在和叶星望的旅途过程中，遇见了一个人类姑娘，他们坠入爱河，为了和这位人类姑娘在一起，利维坦心甘情愿舍弃自己所有的力量成为一个普通人，只为和她相守一生。”

　　“真是个美好的故事。”苏曜看着已经闭上双眼的利维坦，叹息道，“可惜处在那样的时代，又有多少人能拥有好的结局。”

　　尤纪继续讲述：“利维坦曾经和毁灭者交过手，眼见他放弃了自己能力，毁灭者岂会错过这个对付他的好机会。后来利维坦的妻子死于毁灭者之手，利维坦为了报仇重新成为混沌之龙，与守护者们一起封印了毁灭者。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画面应该就是他们成功封印毁灭者之后的事情了。”

　　“虽然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请问一下。”时纵打断道，“利维坦是可以想变成龙就变成龙，想变成人就变成人吗？”

　　尤纪摇头：“不是，只有一次化人的机会。若是之后他放弃了人形想再度成为混沌之龙，便永远只能以龙的身份存在了。”

　　说完后，尤纪看向李晚成，似是无意的问了一句：“阿成，如果你是龙族，你是愿意当人，还是龙呢？”

　　“当然是人啊。”李晚成毫不犹豫，“像我这种喜欢到处游历，到处欣赏各地美景的人，要是变成了龙，那岂不是还没到地方就把人给吓跑了。”

　　尤纪听后笑了笑，摸摸李晚成的脑袋，赞同道：“那倒是。”

　　“不是。”林蒹葭还是不明白，“所以说了半天，不是还没弄明白‘他’是谁吗？”

　　“妻子已逝世，好友在身侧。混沌之龙生于天地没有亲族，剩下的唯一能让他在乎的，也只有一家三口中缺的那个了。”尤纪对林蒹葭道。

　　“我懂了！“林蒹葭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手掌，”所以那个所谓的‘他’其实是利维坦的孩子？！”

　　就在林蒹葭“子”说出的瞬间，四周忽然刮起狂风呼呼作响，她更是被吹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幸亏被墨访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什么情况？！”时纵艰难开口，“我们不是在记忆幻境里吗？这风怎么会对我们有影响？”

　　苏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叶星望和利维坦都消失他面前，就连被鲜血浸润的土地和枝繁叶茂的银杏树也跟着全都消失不见。他们六人就好像处在了一个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时空，目光所及只有黑暗和一点点零星的微光。

　　他见状心中一动，说：“叶星望是利用漏洞存放了想给我们看的回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回忆已经看完，那我们现在应该处在这个漏洞里。”

　　“开什么玩笑？！”时纵大喊，“那岂不是得修复漏洞才能出去，这种事只有旭沉做得来吧？我们又不是神之子怎么修复漏洞。”

　　“可是当年叶星望离开了这里，这就表示我们也可以离开。”苏曜说。

　　李晚成被风吹得挪动了几步：“话是这么说，但我感觉这个洞在把我们吸进去啊。”

　　苏曜：“吸力不大，暂时还没有危险，而且你们有没有感觉风力变小了？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周围有没有出口。”

　　时纵嘀咕：“但愿别出现什么别的意外……”

　　话音刚落，黑暗之中出现了几团黑色的不明气体。

　　按道理来说，两者都是黑色，苏曜应该是看不见这些气体的。可偏偏在时纵说完那句话后他就右眼一跳，随即闭了下眼睛，紧接着眼睛再睁开的瞬间好死不死正对上那几团暴露在微弱光芒下的不明气体。

　　如果气体能说话，苏曜猜它们现在说不定想说一声“你好”。

　　可惜这些玩意儿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在被苏曜看见的那一瞬间，它们便以极快的速度飘了过来。

　　“小心！”

　　墨访曦也注意到了这些不对劲的黑色气体，在苏曜脱口而出的同一时刻她便冲了过去，转眼间，几团黑气就消散在她手中。

　　尤纪本想助墨访曦一臂之力，谁知他出手之后，黑气竟没受到一丝影响。

　　“难道是只有主修攻击的人才行？”他看向苏曜和李晚成。

　　在发现黑气的时候，因为时纵距离它们太近，苏曜为保安全先把他拉了过来，所以还没来得及动手。

　　李晚成听到尤纪的话后，说：“那我试一试。”接着，一团红色光芒出现在他手心，快速袭向黑气。

　　可就在红光与黑气相触的那一刹那，好似火苗遇上了水源一般，立刻熄灭的干干净净。

　　“……”李晚成摸了下鼻子，“看样子跟主修什么没有关系。”

　　林蒹葭有些着急：“靠访曦一个人对付这些黑气也不行，我们得快点找到出口。”

　　苏曜明白她说的有道理，可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变弱的风力骤然变大，墨访曦猝不及防，原本披散着的头发被狂风吹得直接覆在了脸上。

　　因为视力受到影响的缘故，墨访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可就是这停顿的一瞬间被黑气抓住了机会，它们张牙舞爪着就朝着墨访曦奔过去。

　　“墨访曦！”见此情景，苏曜也顾不得自己的攻击能不能奏效，直接朝那几团袭击过来的黑气劈向一道火光，顺带一把揽过墨访曦，将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

　　苏曜原本已经做好了自己的攻击没有效果的准备，谁知就在火光劈在黑气上的那一瞬间，发出“滋”地一声，黑气立刻烟消云散。

　　“？？？”李晚成双眼透露着不解，“不是这又没我事是吧？我是小丑吗？我到底还能不能有参与感了？”

　　林时尤三人站在一旁，默契的没有答话。

　　风力越来越强，黑气也并没有因为苏曜和墨访曦攻击而减少，长久下去，他们肯定抵不过黑气的人海战术。蓦然间，苏曜冒出一个想法。

　　他低声跟墨访曦说了句话，并肩作战多次，苏曜刚开口墨访曦就懂了他的想法。两人对视一眼，一齐使出神之力，一红一蓝两道光自他们手中奔涌而出，留下两道痕迹。

　　在两人出手之后，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可过了几秒钟，地面开始抖动起来，接着苏曜看见面前的黑暗好似一块幕布被人砍了两刀，裂出两刀极大的口子，随着口子越来越大，周围的暗色也渐渐消失，最后，熟悉的冰天雪地再度出现在他眼前。

　　尤纪松了口气：“终于出来了，多亏你们两个……访曦？你怎么了？”

　　苏曜本来在看雪地，听见尤纪的话后他立马转过头，看见了正在揉着自己眼睛的墨访曦。

　　“好像是刚刚那阵风把什么东西吹进左眼里了。”墨访曦眨了下眼睛，“不太舒服。”

　　“我看看。”苏曜说着，凑近墨访曦，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左眼。

　　因为眼睛不舒服，所以墨访曦此刻左眼通红，还带着生理性的泪水。

　　没一会儿，苏曜就发现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根正落在下眼睑方向的眼睫毛。

　　他小心地把眼睫毛拿出来，然后问道：“好些了吗？”

　　墨访曦又眨了下眼睛：“好多了。”

　　大概是刚刚被风吹过的缘故，再加上墨访曦的头发比较多，因此她的发型现在处于一种微微爆炸的状态，苏曜站直后，见到墨访曦有些杂乱的头发，理所当然的伸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