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66、暴乱 虽

　　虽然苏曜是从献礼了解的朝阳会，但是朝阳会内部要做的事情却远不止献礼一件。

　　在经历了在酒吧当服务员，给两条街以外的王麻子家送货，以及朝阳会内部洗脑课程后，苏曜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疲惫地揉了揉后颈后，苏曜正打算跟其他人各回各家时，却被授课老师喊住了。

　　“各位，最近会里接了个活，需要外出一趟。所以两天后的献礼提前至明日，没有被选中的我们会调动几位参加这次任务。”

　　听到这话，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家里还有一堆事，走不远呐。”

　　“感觉这活计不好做啊……”

　　“保持安静！保持安静！”授课老师敲了下桌面，“通知我已经下了，你们回去好好准备，毕竟谁都有可能被选中。”

　　听着授课老师的话，苏曜心中却有了主意。

　　“什么？献礼提前了？”

　　回到住处，听到苏曜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完后，尤纪觉得很是奇怪：“这也不算小事，怎么能说提前就提前呢？”

　　苏曜：“他们这么看重，这任务恐怕很重要。”

　　李晚成问道：“那有没有说去哪里？”

　　苏曜摇头：“没有，说是秘密行动，得到了才知道。”

　　尤纪：“那你打算……”

　　“我打算去。”

　　见尤纪和李晚成有些担忧，苏曜安慰道：“朝阳会不会无缘无故接这么重要的任务，我跟着过去也算是一次深入了解，看看他们已经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毕竟，我也不想一直当酒保送快递。”

　　尤纪被他说的话忍不住逗笑了：“那你注意安全，信笺随时随地联系。”

　　苏曜：“放心。”

　　因为献礼者需要耗费自己的神之力，所以所有参与献礼的人会被允许白天休息一天，晚上再按时参加。

　　苏曜到地方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找了一看起来面善的人，问道：“大哥，这献礼是啥步骤啊。”

　　大哥正等着献礼开始，闻言瞥了苏曜一眼，可在他转头的那一刻，苏曜看见他愣了一下。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大哥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第一次参加？”

　　苏曜老实道：“是嘞。”

　　“步骤很简单，参与献礼之前每个人喝上一杯圣水，如果谁喝下了之后无法使用神之力，就是被选中的人。”大哥介绍道。

　　苏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两人正聊着，突然周边的声音小了下来，苏曜转头，只见今日的献礼主持人已经出现。

　　“各位，依次排队，过来领取圣水。”

　　听到这话，大哥立刻对苏曜道：“走，领圣水去！”

　　苏曜闻言，跟着走了过去。

　　只见一杯杯圣水放在桌上，来人可以随意拿取，已经有不少人喝完等候在一旁。

　　就在苏曜靠近这些圣水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香味落入他的鼻尖。

　　果然是熄梧香。

　　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苏曜仔细嗅了嗅那些放在桌上的水，然后选了一杯喝进肚子，随后站在一旁。

　　看着所有圣水被饮尽，主持人大手一挥：“现在，开始吟唱赞歌。”

　　虽然授课时老师教过，但苏曜并不打算真的加入朝阳会，所以也就听了个七七八八。他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只张嘴巴不出声，开始混了起来。

　　好不容易歌唱时间结束，熄梧香也发挥了作用。

　　就像进入甘邑前一晚的景象一样，那些被抑制住了神之力的人走上前，被主持人强行抽取了神之力。

　　至此，献礼结束。

　　不管是之前在窗户看，还是后来找蒙韷，苏曜从没直面过那些人被抽取神之力的模样。此刻亲眼看见他们被抽取了神之力后面色扭曲发白、四肢无力的样子，仿佛被封印的僵尸一般，好像下一秒，就要直接躺进棺材里。

　　“相信昨天授课时老师已经跟你们说了有关任务选人的事情。”主持人收好瓶子，慢条斯理道，“刚刚没有参加献礼的，主修攻击的站出来。”

　　苏曜站了出来。

　　主持人来回扫视了一遍：“不错，就你们了，今晚收拾好，明早六点车行门口准时集合出发。”

　　苏曜：“……”怎么有一种上学时班级郊游的感觉。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苏曜转头，看见了那个刚刚聊过天的大哥。

　　“嘿哥们，真巧啊，你也参加。”大哥看起来有点开心，“刚刚还没介绍自己，我叫陆未明。“

　　苏曜：“陆大哥好，我姓姚，单名一个肃字。”

　　“姚肃。”陆未明念着这个名字，随后道，“这任务估计不容易，到时候互相照顾啊。”

　　苏曜：“一定一定。”

　　跟陆未明寒暄完，苏曜便回到了住处。

　　因为明天还要早起，所以他洗漱完后很快就躺在了床上。尤纪和李晚成也知道苏曜明天忙，没跟他说太多，只是简单的交待了一下。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曜就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外面漆黑一片，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从前念书的日子。

　　果然，早起就是这世界最痛苦的事。

　　用冷水洗了把脸，苏曜揣着个布袋，朝车站方向走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有着跟他一样的想法，所以在抵达车站以后，苏曜看见才零零星星的来了几个人，其中就有昨天新认识的陆未明。

　　“来挺早啊姚肃。”陆未明见到苏曜后走了过来，“吃的这些都带没？”

　　苏曜扬了扬手里的布袋：“都放在里面了。”

　　哪怕是小容量储物袋，价格都不算便宜，为了符合人设，苏曜特意专门找了个布袋装东西。

　　两人聊了一会儿，人也逐渐来齐了，领头人正是昨天的献礼主持人。他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招呼着所有人上了车。

　　苏曜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随着车启动，车窗外的景色也变动起来。不少人因为起得太早已经眯上了眼睛。苏曜因为用冷水洗了脸，没有困意，所以一直看着窗外。

　　可看着看着，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甘邑与玛嘉相邻，若是想去其他地方，必须经过玛嘉，可按照目前的行驶方向，显然不是通往玛嘉的道路。

　　可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一是朝阳会还有其它路线可走，二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甘邑的另一个相邻地区——

　　寒域冰原。

　　想到这个答案的瞬间，苏曜的心中燃起了微微的兴奋。

　　最开始到达甘邑的时候，他们六人兵分两路，苏曜和尤纪李晚成负责朝阳会的事情，墨访曦林蒹葭和时纵则先去通往寒域冰原的必经卡口看看情况。事实也确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卡口除了暗翼之外还布满了曾长谊的傀儡人，若是强行攻入绝非易事。

　　李晚成曾提议要不要使用藏踪进入，可寒域冰原里面情况未明，若是使用藏踪消耗过多的神之力导致对李晚成的身体造成负担，反而更加危险，所以这个想法被大家否决了。

　　可现在，朝阳会的众人就搭着车明晃晃地进入了寒域冰原的地界，且无一人阻拦。

　　苏曜想了想，拍拍身边正在昏昏欲睡的陆未明：“陆大哥，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啊，机器人吗？我以前可从来都没见过。”

　　陆未明咂咂嘴，闭着眼睛道：“这玩意儿叫傀儡人，老实说，发明它们的那位我也不熟。只听说他也来这里挺久了，而且脾气大得很，不过甘邑这种地方，什么坏脾气的人都有，也不差他一个了。”

　　“是这样啊。”苏曜嘴上应着声，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动起来。

　　其实从之前和堕落者打交道的经历不难看出，他们几个并不和，可都是帮毁灭者做事，陌生到这种状态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各位各位！清醒一下，咱们到地方了。”领头人拍着巴掌，试图让车上所有人消除掉自己的困意。

　　有的人刚睁开眼睛，便被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景色惊住了：“这里不是寒原冰域吗？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好眼神。”领头人忽略掉他们的惊讶，“委托我们的老板和生活在这里的涅茨人有交易往来，咱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帮老板给涅茨人运送货物。山腰那儿有个仓库，你们把货物送到那儿就行了。”

　　寒原冰域这个地方，气候复杂多变，车不通飞船难行，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只能靠人力运送东西，可谓是非常艰苦。

　　见大家面露难色，领头人继续道：“当然，会长知道这次任务艰难，所以……”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抓出一把金子，说：“所以，除了完成任务得到的报酬外，另外的好处也少不了大家的！”

　　“老大，说这话就见外了。”不少人见风转舵，立刻变了副嘴脸，“工作难度大才能体现会长对咱们的信任嘛，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那就辛苦大家了。”领头人边说边示意所有人可以下车了。

　　苏曜刚走下车，一股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寒原冰域常年积雪，温度比甘邑低了不少，他裹紧身上的衣服，走到需要运送的货物面前。

　　“这些货物都分装好了，每人拿一袋就行。”领头人指挥他们。

　　陆未明刚背上，身体就几不可察地压了一下，他不由得叫了一句：“什么东西这么重，不能用储物袋装吗？”

　　“能让牛马多出力的事情老板怎么会多花钱。”苏曜也背上一袋，“走吧，这里天气状况不定，早去早回。”

　　陆未明叹了口气，抓紧身上的货物，走了起来。

　　虽然气温低，但好在今天天气不错，天空中还久违的出现了太阳。忽略掉身上的重量，苏曜竟觉得这路也没那么难走，只是所有人都蒙头前进，有些无聊罢了。

　　突然，一直走在前方的陆未明脚滑了一下，苏曜见状，立刻用手托了他一把。

　　“没事吧陆大哥？”苏曜关心道。

　　“没事。”陆未明就着苏曜手站好，“大概是走累了，头有些发昏不清醒。真是多亏你扶了我一把。”

　　苏曜道：“不然你的货物我先帮你背一会儿，你吃点东西喝几口水，休息一下。”

　　陆未明道：“大家都在前进，我怎么能停。我再坚持一下，仓库应该快到了。”

　　陆未明十分坚持，苏曜也不好劝阻，只是默默走到了他边上，随时注意他的情况。

　　两人开始并排前进，大概是觉得路途无趣，没走几步，陆未明便开始跟苏曜闲聊起来：“姚肃，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来甘邑这种地方？”

　　苏曜把跟蒙韷说过的话再原封不动的又跟陆未明复述了一遍。为了防止陆未明继续提问，苏曜反问道：“陆大哥呢？听说你是朝阳会的老人，而且我看你对这里挺了解的，来甘邑不久了吧？”

　　陆未明闻言呵呵一笑，只是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他没有正面回答苏曜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姚肃，你知道吗，你跟我弟弟真的很像。”

　　“是吗？”苏曜笑道，“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是啊。”陆未明长叹一口气，声音仿佛也疲惫了不少，“如果我的弟弟还活着，现在应该跟你一样，活泼能干，积极向上。”

　　“那他……”苏曜本想问他的弟弟是怎么去世的，但是又觉得戳人伤口不太好，所以说了一半就紧急撤回了。

　　陆未明倒是没在意，似乎是为了倾诉一般，缓缓说道：“我弟弟从小就对未来城有向往，他常说等他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这个世界上最发达的城市看一看。”

　　“幸运的是，机会很快就来了。我老家那边有个叔叔要去未来城办事，刚好可以顺带捎上他去那儿看看，可是我们囊中羞涩，所以我就把钱都给了他，自己没去。”

　　说到这里，陆未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悔恨道：“可谁知他们刚到未来城，那里就发生了暴乱，幸运变成了不幸。我的弟弟在那场暴乱中身亡，我好不容易赶到那儿找了一圈求了一圈，却连他的骨灰都没寻到。”

　　后面的事情，陆未明没再说，但苏曜也差不多猜到了。

　　“我时常想，如果我当时跟着弟弟一起去，或者拦下了他，结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陆未明双目空洞，“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保护好他。”

　　虽然知道口头上的几句话不足以安慰面前这个失去了弟弟的兄长，苏曜还是劝慰道：“话不能这么说，要怪应该怪那些制造暴乱的人，你作为哥哥，攒钱供弟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什么错？”

　　“你说得对！”陆未明一脚狠狠踩在雪地上，咬牙切齿道，“等到朝阳会发达了，我一定要重回未来城，让未来城的领导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