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139、终结 另

　　另一边，天川圣地。

　　“访曦，如果我没记错，从你拿回黑暗之力后，便一直没有使用过吧？”旭沉冷冷一笑，“时空漏洞除了你我，没有人有能力修复。我倒要看看，使用了黑暗之力的你，是否能和从前一样，初心不改！”

　　他说完，看向苏曜：“这世间，人心本恶，即便是良善之人也太容易心中被恶念蛊惑所累。若想做到天下大同，再无争端，最好的办法，毁掉这个已经被恶念所污染的枰川，重新构建一个新的世界！”

　　面对旭沉的极端想法和挑衅，苏曜和墨访曦没有回话，而是彼此交换过眼神后，一起释放出了自己的神力。

　　这两道神力，与刚刚他们出手对抗旭沉时使用的神力不同。旭沉看着那道萦绕在墨色光芒周边的特别光线，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接着，他身上白光乍现，对着那道袭向他的力量，倾尽了自己的全力一击！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时尤三人再次出手，苏曜和墨访曦也十分有默契地加入了其中。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剧烈碰撞声，六人纷纷跌落在地面。

　　旭沉勉强支撑着自己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苏曜身上：“果然，五百年前，是你……”

　　“没错。”苏曜此刻也是身受重伤，他直面旭沉，神情坦然，“是我。”

　　旭沉没有说话，沉寂几秒后却恍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苏曜！”

　　他骤然厉声道：“这世间之人，形形色色，好坏各异！你们今日就算阻止了这灭世之祸，可你怎敢保证，来日不会有别的祸端
　　因人而生？！”

　　“我不敢保证。”苏曜冷静回应，“老实说，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之前几次三番进入时间石是不是命运故意的安排，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有些人类，根本不值得守护。”

　　“可实际上，自我出现在这世间，一路走来受了太多人的恩惠与帮助。旭沉，人间的确有恶，但也有善，即便你的过往曾身陷囹圄，但你扪心自问，你从未接受过这世间的一点善意吗？”

　　苏曜笑了一下，环视周围一圈，他的伙伴们都在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过往我接受过的善意，足以让我有能力有决心好好守护这世间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旭沉抚掌道：“好，很好。”

　　他长叹一声，望向墨访曦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眷念：“虽然我很想叫一声你从前的名字，但我知道，你怕是不愿意了。”

　　墨访曦的眼睛里难得一见地流露出了浓烈的情绪，她忍不住走近旭沉几步。正欲开口说话，旭沉的眼神却突然一变——

　　苏曜时刻关注着墨访曦的动态，见旭沉蓦然发难，他刚想出手，就看见对方的身体好像被控制住了一般，突然动弹不得。

　　“不管怎样，我出现在这世间比你更早。你唤我一声兄长不过分吧？”无法行动的旭沉看着墨访曦，嘴里说出了这句话。

　　时至此刻，墨访曦才忍不住愕然道：“兄长……”

　　听到墨访曦熟悉的称呼，旭沉不由得笑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你叫我兄长了。”

　　他越过墨访曦，看向了她身后的同伴：“谢谢你们，一直坚守初心，不管多难的路都走了下来。”

　　“我总以为，身为神之子的自己无坚不摧。没成想，到最后还是败在了自己的心上。”旭沉自嘲道，“访曦，是我的不是。既没履行好神之子的责任，也没做好兄长该做的事。”

　　墨访曦摇头：“不是，我也有问题，我……”

　　旭沉制止了她说接下来的话：“事情发展到现在，终究是我之过。访曦，虽然你是由黑暗之力所创造，但你同样是最适合拥有这个力量的存在。”

　　“向光明而生，为光明而灭。一切都该结束了。”旭沉说完，笑着对苏曜道，“趁我现在还有神之子的意识，动手吧，苏曜。”

　　墨访曦手倏地握紧，忍不住道：“兄长……”

　　苏曜叹息一声，轻轻摸了下墨访曦的后颈，侧过她的身，然后走向旭沉。

　　一道带着金色光纹的神力落下，伴随着旭沉那句轻声的对不起，点点白色光芒如同星星一般四散开来。它们辗转聚散之后，终于汇成一团落入墨访曦的手心。

　　看着手中的光明之力，墨访曦没有犹豫，将它们悉数分散在天空中。随着光明之力的填补，暴露于外的时空漏洞也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恢复了正常的景象。

　　眼见熟悉的蓝天白云出现在视线里，时纵忍不住怅然道：“终于……都结束了？”

　　来不及因此而开心，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尤纪。

　　尤纪虽仍站在他们面前，但身体的状态却肉眼可见的慢慢变透明了。

　　尤纪却像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一样，依然微笑地看着他们。

　　林蒹葭忍不住带了哭腔：“尤纪……”

　　“别哭啊大小姐。”尤纪刚想安慰林蒹葭，苏曜却突然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泛着亮光的东西，所有人顿时被吸引，定睛望去，发现那竟然是——

　　“妖精的祈愿？”

　　一瞬间，大家都读懂了苏曜的打算。

　　“告别的话先别说，我们还有机会！”苏曜快速说完这句，便开始使用神力催动妖精的祈愿。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心底默念起来：

　　愿我们的挚友，世界的守护者——尤纪，永存于所有人的记忆中。

　　不论山高水远，天空海阔。也不论岁月变迁，时光轮转。只望终有一日，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随着妖精的祈愿化为颗颗光点消散于天际之中，原本立于众人面前的尤纪，也消失在他们面前。

　　“你们……”苏曜试探着问道。

　　“记得！我还记得！”时纵迫不及待地回应。

　　林蒹葭兴奋道：“关于尤纪的一点儿记忆也没有消失，全在脑子里。”

　　墨访曦也像是松了一口气：“这次真是要感谢西瑞尔会长了。”

　　苏曜点点头，说：“等会儿我们还问一下阿成和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人多力量大。但如果能有更多的人记得尤纪，终归是更好的。”

　　他看向寒原冰域的方向：“我已经给阿成发了信笺，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说起来。”林蒹葭突然道，“旭沉已经消失，那访曦岂不是要代替他神之子的位置？还有苏曜，你作为新生的神，要和访曦一起履行责任吗？”

　　林蒹葭一连问了一串问题，墨访曦和苏曜对视了一眼，前者先道：“枰川最初本就是母亲为了人族安稳生活而创建的。如今虽然有了其他族群，但如果各族能做到和平共处，和谐共生，那神之子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苏曜接着道：“虽然旭沉留下的时空漏洞已经由光明之力所补全，但难保不会有其它遗漏。我和墨墨打算接下来游历世界各地，填补这些漏洞。而且还可以沿路看看有没有尤纪的下落，你们——”

　　“我当然也要跟你们一起。”林蒹葭上前一把拉住墨访曦，“我告诉你苏曜，你休想独占访曦。我会监视你们，直到永远！”

　　苏曜无所谓地回答：“我是没有意见，不过某人怕是不太愿意啊。”

　　“……”时纵默默转移视线，叹了口气。

　　“对了访曦。”林蒹葭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你要游历世界的话，还会回天川圣地吗？”

　　墨访曦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缓声道：“不回了。”

　　她释然一笑：“既然世间再无神之子，那天川圣地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大家一片默然。

　　墨访曦的身上开始泛出浅浅的蓝光，无数道冰纹自她脚下蔓延开来。冰纹所过之处皆被冰霜覆盖，直至天川圣地的最后一个角落。

　　然后“嘭”地一声，四周地崩瓦裂。几人因为地面的抖动身体也跟着摇晃不已，苏曜感受着这地动山摇的剧烈动静，突然缓缓吐出一句：

　　“如果我没记错，咱们的飞舟好像之前送芬尼恩离开了吧？”

　　时纵沉默一瞬：“所以，现在咱们要怎么离开呢？”

　　林蒹葭：“真是个好问题。”

　　三人一同将视线移向了动手的墨访曦。

　　墨访曦：“……”

　　她还没说话，脚下骤然一空，四人当场便一齐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时纵！！！风风风！！！”林蒹葭大声喊道。

　　“我在努力了！！！都怪墨访曦，冻得我手都缓不过劲来！！！”

　　苏曜：“？？？你是想被火烤吗现在？？”

　　四人在半空中飞舞盘旋，眼见着就要坠落在地。突然，不远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朝他们的方向飞驰而来。

　　苏曜只感觉眼前一暗，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停止了坠落，稳稳当当地坐在……一只龙身上？

　　触手可及是坚硬的墨蓝色鳞片，这颜色他万分熟悉，只是他从未想过，会再次见到拥有这墨蓝色鳞片的龙。

　　苏曜心中一沉：

　　“……阿成？”

　　飞龙长吼一声，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在众人耳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来的正是时候吧？”

　　尽管李晚成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喜悦，但苏曜记得他曾经说过的话。

　　比起龙，他更愿意以人的身份活在这世间。

　　可李晚成继承了双族血脉，生而为人，如果他选择了化龙，此生便再无成人的可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曜。”飞龙开口了，“不用感到抱歉。你知道吗，小姨把我关在安阳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但为了对抗异兽，这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飞龙扑腾着巨大的翅膀落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况且就算是龙形，我也能说人话，跟你们交流没有障碍。”

　　说完之后，他扬了下翅膀：“而且你们是没看见我对付异兽时的厉害模样，那感觉还真不赖！”

　　苏曜无言以对。

　　他本想着让李晚成不要面对旭沉以免受到伤害，可谁知到最后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对了，尤纪呢？”飞龙的金色瞳孔左瞟瞟右看看，“我还记得他！他肯定还在吧？！”

　　苏曜跟李晚成解释了一切经过，还告诉了他他们之后的打算。

　　“我接下来打算去父亲生活过的地方看看。”李晚成眺望远方，“现在的我不能给你们发信笺了，但是你们可以给我留信。只要你们有需要，我一定会来找你们。”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告别之后，看着向远处飞走的李晚成。苏曜收回视线，牵住了墨访曦的手腕：“接下来，我们先去哪里？”

　　墨访曦沉吟片刻后，一锤定音道：“玄远吧。虽然李家主可能已经知道了，但我们还是要替晚成给她一个交代。”

　　“行，那就去玄远。出发吧。”

　　“出发！！！”

　　“走喽！”

　　四人并肩走在路上，时纵突然开口道：“诶，你们说，尤纪要多久才能回来？不会又是一个五百年吧？！”

　　林蒹葭毫不犹豫给了他的脊背一巴掌：“怎么可能？！闭上您的乌鸦嘴行不行？？？”

　　“我只是猜测一下啊。”

　　“往好的猜不会啊？？？”

　　听着两人的争吵声，苏曜笑了。

　　没人知道一份未知的等待时间会有多长，但至少他们知道一点。

　　只要脑海中的记忆没有遗忘，只要那份牵挂长记于心。即使再远再难，他们也会一直等待。

　　直到他们的挚友，再次回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