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137、星望 在

　　在周围巡视了一遍确保没有危险后，他离开了这里去寻找自己需要的身体。

　　他不想掠夺活人的身体，可死亡已久的尸体他也无法进入。不知寻找了多久，他终于在一个刚被堕落者及暗翼袭击后的村落找到了一具刚刚去世不久的身体。

　　没有半点儿犹豫，他立刻钻了进去。

　　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浑身上下尽是被火烧过后的钻心之痛。就在他强撑着站起身的那一刻，几个人影自村外的方向出现，边喊着“小叶先生”边朝他跑了过来。

　　小叶先生？

　　他没有名字，听到这个称呼，愣了许久后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他谎称受伤失忆，与这几位村民们聊了一会儿之后才知道原来这具身体的名字叫叶星望，是一名主修攻击的神裔。在毁灭者的恶行爆发后，他便在世界各地游历，帮助普通人对抗伤害他们的暗翼，因为他年纪轻轻却本领非常，所以颇具盛名。

　　只是面带笑颜的村民们却不知道，真正的叶星望，已经在这次对抗堕落者的战斗中失去了生命。

　　他摸了摸胸口，从那一刻下定了决心。既然他用了叶星望的身体，那从现在开启，他就是叶星望。从今往后，他会履行叶星望生前的愿望，继续帮助普通人对抗暗翼。

　　只是在此之前，他要回去找到那个被夺走了所有力量的小姑娘。

　　可等叶星望赶到目的地时，却发现这里早已空无一人。他在周围找了许久，竟无意中发现了躲藏在林间的安州。

　　安州告诉他，黑暗之子从时间石离开后，就有一群暗翼从这里经过。为了引开暗翼，她让安州躲着，自己则把暗翼带离了这里。因为之前太过匆忙她们没有交换神力信息，所以现在，她也不知道黑暗之子在哪里。

　　打听完黑暗之子离开的方向后，叶星望告别了安州，踏上了寻找她的旅程。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联手另一名神裔帮助一群普通人击退了暗翼，可就在击退暗翼后，他居然发现这名神裔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可她却完全不认识他。

　　叶星望想告诉她自己的身份，想告诉她自己已经陪伴了她很久很久，也找了她很久很久。可犹豫片刻，这些在他嘴边打转的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叫叶星望，是一名立志对抗毁灭者的神裔。你呢？”

　　黑暗之子眼神暗了暗：“……我没有名字，你随便叫吧。”

　　很快她又意识到这样说似乎不太好，补充道：“过去的事情我不想提，况且名字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叫什么都无所谓。”

　　叶星望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温和地说：“名字不只是一个称呼，也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羁绊，更是你存在过的证明。既然你想告别过去，那未来就从一个新的名字开始吧，不如你先给自己想一个姓氏？”

　　黑暗之子听见他的话，抬了下眼睛，百无聊赖地扫视了周围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了桌台的墨汁上。

　　“那就姓墨吧，跟我的人生一样。”

　　叶星望：“……”怎么感觉起了反效果。

　　他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咳，继续道：“姓你取好了，名字我来取，你觉得怎么样？”

　　黑暗之子点点头，随意道：“可以。”

　　叶星望笑了：“访曦光，迎破晓，愿你日后永远光明璀璨。你的名字就叫墨访曦，怎么样？”

　　“墨、访、曦？”黑暗之子口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一直清冷疏离的面孔开始缓缓破冰，“……我喜欢这个名字。”

　　叶星望对她伸出手：“我叫叶星望，是一名立志对抗毁灭者的神裔，你呢？”

　　“……我叫，墨访曦。”墨访曦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

　　画面一页接一页地闪过，最后定格在了因为将火之力送给李晚成而命不久矣的叶星望身上。

　　苏曜眼睁睁地看着叶星望逐渐停止了呼吸，就在他断气的那一刻，苏曜看见，一抹淡淡的红色光芒自他的身体出现，漂浮在半空中。

　　紧接着画面再度一转，变成了苏曜记忆里的熟悉景色。黑色的书桌，棕色格纹的床单和姜黄色窗帘——那是他的房间。

　　而他，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苏涣走了进来。苏曜看着他将手悬于自己额间，释放出神力。

　　苏曜瞳孔一震。

　　“相信等你苏醒的那一刻，枰川会迎来新的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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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记忆的碎片逐渐聚合，苏曜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自己的身体迸发出来。他睁开了眼睛，一如五百年前叶星望睁开双眼的那一刻。

　　种种情景，于此刻重叠。

　　“苏曜？你醒了？”

　　听到这句话，本来还在房间里各干各事的几人全都围了上来。在苏曜看来，他们就和西游记里的唐僧师徒俯视看人的那个角度一模一样。

　　“噗。”苏曜没忍住，笑了出来。

　　见他突然发笑，大家都是一脸懵逼。

　　时纵错愕道：“完蛋，这下脑子真给撞坏了。”

　　墨访曦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把苏曜扶了起来：“你感觉怎么样？”

　　苏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墨访曦。

　　原来他们之间，那么早就有了羁绊。这份羁绊穿梭百年，绵延至今。

　　苏曜的视线太过直白，竟让墨访曦难得一见的主动避开了他的目光，她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后对时纵说：“这次你好像真没说错。”

　　时纵没好气地“呵”了一声，正打算问苏曜在抽什么风，要不要再找人过来给他治治脑子。结果他还没开口，就看见一直坐着没动的苏曜突然伸出手——

　　然后揽过墨访曦，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

　　“？！”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瞪大了双眼，接着彼此对视之后，很有默契地一起离开了房间。

　　“？”墨访曦虽然不解，但还是轻轻拍着苏曜的背，和声询问道，“苏曜？”

　　“真好。”苏曜轻声道，“能以现在的样子与你相见，真好。”

　　“墨墨。”

　　在苏曜说出这个称呼后，墨访曦表情一顿，下意识地挣开了苏曜的双臂。

　　她表情复杂地看了苏曜许久，最后，凝望着苏曜的双眼，声音发紧：“叶星望？”

　　苏曜：“是我。”

　　“苏曜是我，叶星望是我，五百年前那个帮助你离开天川圣地，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意识体，也是我。”

　　苏曜叹息一声：“五百年的时间，我终于，以自己最真实，最完全的模样站在了你面前。墨墨。”

　　听着苏曜说的话，墨访曦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复杂变为不解。她歪了下脑袋，询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曜开始耐心讲述：“这一切要从五百年的开始说起……”

　　在苏曜叙述的过程中，墨访曦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苏曜说自己因为一本书自异世重新回到枰川后，她才开口道：

　　“除了枰川外，母亲还创造了其它的世界。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应该就是其中之一，至于你口中的父亲苏涣，应该就是那个世界等同于神之子的存在。”

　　“按道理来说，世界与世界之间是不能互通的。估计因为你当时是意识体的存在，所以才拥有了能够待在那个世界的特权。”

　　说到这里，墨访曦眨了眨眼：“可你毕竟属于枰川，这次被你的父亲送回，今后肯定是不能再回去了。你们之间的父子情怕是就止步于此了。”

　　苏曜释然道：“父亲既然送我回来履行身为守护者的责任，肯定也做好了我不会再回去的打算。如果他真如你所说是那个世界等同于神之子的存在，我相信我在或不在，他都可以过得很好。”

　　终于把话说开，将所有事情理清后，两人的心里终于有了短暂的轻松。

　　他们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同看向了门那边。

　　“该说都说完了，你们几个还打算听到什么时候？”苏曜问。

　　门外沉默着没有反应。

　　墨访曦摇摇头，直接走到门边，猛地一拉——

　　哗啦啦地四人一个接一个倒了一片。

　　“快起来快起来！”被压在最底下的李晚成涨红了脸，拼命推着压在他身上的时纵，“不然要出人命啦！”

　　时纵喝道：“你以为我想压在你身上啊？！尤纪还压在我身上呢！！！”

　　尤纪艰难道：“主要是大小姐……”

　　墨访曦叹了口气，先将躺着的林蒹葭拉了起来，然后把剩下的人也一个个提溜了起来。

　　等到李晚成身上的负重终于消失，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干脆地躺在地上开始大口喘气。

　　“我下次，我下次……再也不站最边上了……”

　　林蒹葭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沉闷的氛围里终于有了片刻的欢乐。

　　“苏曜。”突然，躺在地上的李晚成出声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苏曜：“当然可以。”

　　闻言，李晚成抿了抿唇，试探地问道：“我想问……我父亲是怎样的人？或者说，他是怎样的龙？”

　　他从地上一溜烟坐起：“小姨跟我说了许多关于母亲的事情，但是她不了解父亲，也不想了解。所以我想，作为我父亲挚友的你，应该可以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

　　苏曜想了想，然后对他说：“老实说，我和化人后的利维坦相处的时间不算多。这家伙化人之后就去找你母亲了，一秒钟都不愿意跟我多待。”

　　说到这里，苏曜笑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怀念：“至于他龙形态时候的样子，你可以往帅了想，毕竟他可是混沌之龙利维坦啊，有着与众不同的墨蓝色鳞片和金色的瞳孔。虽然不想夸他，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模样的确霸气得很，而且你知道你父亲最爱吃的是什么吗？”

　　李晚成眉目间净是好奇：“什么？”

　　“浆果。”苏曜说，“什么李子、樱桃他都爱吃。还有，你知道你父亲和你母亲认识的契机是什么吗？”

　　一旁已经听入迷了的几人全都凑了过来：“什么？”

　　“是安阳盛产的果酒。”苏曜说，“当时身为家主的李长安为了感谢我们帮助他们对付暗翼，送了我们安阳的特产。利维坦那家伙，一喝就喜欢上了，再加上之后我们一起对抗暗翼的情谊，发生了什么你们也都知道了。”

　　众人听完，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磕到了的样子。

　　苏曜脸上原本笑意淡淡，可在讲完关于利维坦的事情后，他把目光转向了尤纪，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其实，铸光之战时那段突然出现的记忆我仍旧没有找到原因。但是，我大抵猜到了。”

　　“尤纪，是身为艾伯塔斯家族之人的你献祭了你的时间，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大的机会，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