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溯》浅香榭里

17、2 旋妤门

　　旋妤门
　　按往年的规定，王际零抽取一份卷轴作为此次下山的任务，半路却被掌门连人带队唤去了大堂，他们这一队被拆分开来拉倒进不同的房内，说是嘱咐些事，旋妤门确有这个习惯，一般是针对个别比较比较突出的弟子，像这样整组都被叫走的还是头一遭。
　　王际零二进宫，轻车熟路地找把椅子坐下，面对着掌门道“哎呀，我也不是第一次下山了，还需要走流程吗？”
　　“就是因为你天天说胡话的样子，才让我担心啊。“掌门手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茶，也不喝，漫上来的热气将他的视线拉回到很远。

　　他捡到王际零和清许哪天，雪下的很大，压塌了许多屋子，他同旋妤门里的几个门生和长老去帮着忙除些雪，十五年前的那场雪是他生平以来见过最大的。可偏偏在一片白茫茫的雪中，我看见有枝樱花从破败的木板下伸出来，樱花开的是极好的，粉嫩的花瓣还落有露珠，我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此事的怪异，掀开板子一看，两个小孩依偎在木板的缝隙之中，把这两个孩子从木板堆里面抱出来，随后樱花就消失了。
　　在之后，我带这两个孩子问了好几个村子，没找到关于他们父母的消息，其中一个孩子还讲着听不懂的话，我看他眼睛不似四五岁孩童的眼神，问他几岁、来自何方，他不答，反倒哭了像是我欺负他，我看另一个孩子骨骼清奇，便把他俩拉回门内也算有个去处。回到门内当晚说胡话的那个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叫王际零，是个好名字，另一个叫清繁，大概是他自己取的吧，因为最开始叫这个名字的时候那孩子没理，一味的拉着王际零的手，什么话也不说。
　　然后啊，我把这两个孩子都养大了，都是令我放心的好孩子啊。

　　掌门回想起往事，眼角挂了泪，感觉自己真的是老了，又犯乱想的毛病。
　　“掌门您别这样，待会若是被长老瞧见了，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掌门拉起袖子，擦去了泪水，狡辩道“才没有，只是茶水糊了眼睛。”

　　“给我滚出去！你个逆徒！”欢喜不通，宣务徐被二长老轰出门外，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师尊，我滚了您别气了。”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在一旁等待传唤的穆依讥讽道。
　　宣务徐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回道“不能惹老人家生气嘛，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变成恶鬼索我命怎么办。对了，你还是快进去吧，替我挡挡火气。“
　　穆依白了他一眼，牵着穆归走进房内。
　　”你们俩一起啊？“宣务徐问
　　”不然我一个人吗？“

　　”你怎么一直都是一个人啊徒弟，同为师讲讲呗，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啊？“
　　元也不答，独留七长老继续抿茶，两个人干坐着有一会了，他什么都不答。七长老思来想去模仿这二长老的语气喝斥道”给我老实交代！你这个臭徒弟！“
　　元也这才睁开眼睛，吐出来句”不好说“
　　”那就挑重点说！“
　　闻言元也看了眼七长老，七长老立马改口道”行不？“
　　他性子软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改却又改不掉，这么下去在弟子面前都没有威严，也是因为这点门内弟子有苦都往他这里倒，他倒是没那么多怨言，算是是他值得信赖的证明，也就从元也这讨不到好处。“
　　“不能说。“三个字结束
　　七长老叹了口气，也不在绕弯子“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病，医不好的内种。”
　　他每月都会消失一段时间，每次以制药的名义关在院里，出来时血色全无，灵气也乱得很，问他又不说。他自己就精通医术，七长老自然就没问能不能医好。
　　元也点点头。被发现倒是不意外，他表现的已经非常明显了。他想，若是当时没有下山或者是按原来的方式派个傀儡来可能也就没那多事了，都还那时冲昏了头，不过现在想想，好像也仅有一种结果，他始终都会来这不会在作出其他选择了。
　　“这样嘛，那可能我也无能为力了。那么……”七长老话锋一转，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那只狐狸？”
　　掌门吹吹茶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您都知道啦……”
　　“我是老了但脑子还算清醒，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那些小伎俩我还是知道的。来吧，坦白从宽，我想想啊，大概就……从元也刚来的时候讲起吧”

　　“就你刚来旋妤门讲起吧，你究竟为了什么来旋妤门？啊？”
　　元也抬了下眼皮，眯着的眼睛睁开一些“为了那只狐狸，就这么简单。”
　　”那关系可不一般啊，又是给他珍惜的药材又是让王际零去打听，难不成你和他认识？“
　　”这与贵派好像没什么关联。”
　　狐狸刚来时伤得太重，所需药材都是元也主动请缨，花了许多灵丹妙药才救回来，按门内的水准，指不定那只狐狸哪天就气绝身亡了。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你待在院子里的那些日子是在干什么？这能说吧？”
　　“ 病发了。”
　　“天雷是因你而起吧。”
　　说来也奇怪，天雷竟然没把他劈死。
　　“与我有关。”
　　“看不出来你到还挺老实。”先不论真假，起码知道了点事情的原委，七长老又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讲了一遍下山的注意事项才放他离开。
　　“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你能给我把下脉吗？”
　　元也没拒绝，把手递过去。七长老搭在元也腕上的时间越久，他的脸色就越沉，直到元也开口提醒，他才收回手。人至中年还真是不能看一些刺激的东西啊。
　　“我还挺喜欢你这个徒弟的，是个好苗子啊，可惜。”
　　元也没答，离开了。
　　七长老看着他的背影，想着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少了个财主啊，更可惜了。

　　掌门修行半生，最大的成果便是他自创的一套阵法，灵力消耗极少也不易察觉，其作用就是在此阵者不能说假话，掌门也可凭此阵探查入阵者的内心，这也就是他从未“看”错人的原因。
　　“您老布阵了吧，我这个大师兄也信不过吗。”
　　“谁让你胡话连篇，谁知道那句是真的。”

　　“时间线有点长，我捋捋。在很久之前吧，我借住在一个大大大户家里，有钱多金就是性格有点怪，身体还特别差，在那里啊，我就结识那只狐狸，现在我的好友被关，我可不就来打探消息嘛。”
　　他并未说谎，关键就在，掌门捡到他时他就是个孩子，哪来的很久以前？

　　“你……是人吧？“
　　”掌门你说什么话，我是人如假包换。“
　　”假的不换。依你的性格，怎么第一天没给他掳走啊。“
　　”他和狐族有一点小小的误会，被逐出族群了，而且他这个人树敌无数，与其放出来还不如让他在里面养养身子。您说对吧。“
　　误会真那么小吗？
　　他说的倒不假，如今人界最向往和平，仙门百家就旋妤门知根知底，与其挪出去还不如让元也来此治病，确实是最好的法子了。

　　”你这小子，等你当掌门还不得把我们门派卖了啊。“
　　说了那么多，掌门也没有要怪罪的样子，王际零挠挠头道”怎么会，我不继承就好了。我带着清许走遍天下，逍遥自在，就不在您面前惹您烦了。”
　　“你这个小娃娃，你自己走就算了，带着清许干什么。”
　　“我去哪都会带着他的呀。”
　　两人又开始拌嘴，刚刚的怀疑试探顷刻间不复存在。

　　王际零笑笑，坐回凳子上，神色稍敛，问“掌门，您就不问我究竟来自何方有何目的吗？”
　　“不想问懒得问，我天天问这个干嘛，你现在不还好好地待在这里喊我掌门嘛，而且我问那么多秘密干嘛，你的事情可以换钱啊？小娃娃就是小娃娃，问题多的烦死了。”
　　王际零眼眶一热，扑倒掌门怀里“掌门呜呜呜……”

　　沈未言三长老干瞪眼有一会了，三长老眨眨眼睛，好像是要问什么，又突然忘记了，继续和沈未言干瞪眼，等到时间一到，就给他放出去。

　　一大帮子人又回到起点，现在这个点其余的弟子都已经下山了，他们还在山上呆着呢。
　　王际零左看右看。不知哪来的精神，神气地不行，抬手撒起他半截披风，道“走吧！该创造一段属于我们的传说了！”
　　此时天色渐晚，王际零的脸上亮起来一半，特别他的那双眼睛，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他一脚踏出去，从哪吹来一阵风，他的披风吹的四处乱飘，耳边回响着他临走前对掌门说的话“我这一去，定要风风光光地回来。”
　　王际零领头，飘起的披风高高扬在他们几人中间，莫名有些潇洒。
　　随后，他这一步塌空了，从山顶一直滚到了山脚，独留其余几人在风里飘摇，变故来的太快，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清繁抓住宣务徐的手臂道“可能是来不及了。”
　　那只能边笑边哭了。

　　远处目睹一切掌门拢拢袖子，叹了口气，这么傻的人全天下也只有一个了，如假包换。
　　七长老凑上来，道“把过脉了，他本人没有任何威胁。”
　　“那两个小丫头也被我牵着了。”二长老道
　　“哎？我好像忘记问了。”
　　一时间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三长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