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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即便一百个 ...

  •   即便一百个人要害你,但还有一人真心为你,
      你也可能绝处逢生

      窗台上的水仙,翠体修长,花朵莹白,院里的蔷薇枝繁叶茂,含苞待放。原先暮气沉沉的院子,如今生机盎然,清香阵阵。
      老教师生前应该是个爱侍弄花草的人,西面墙下摆放着好多花盆,不过在岳初她们来之前,就已经全碎掉了。
      破碎的瓦片与枯枝败叶乱糟糟一堆,很难分辨种的些什么,岳初打扫的时候从中发现一株水仙竟然还活着。她一边惊叹水仙的生命力,一边把裂开的花盆捆起来,重新将它种回去。
      那段破碎的日子,对这株水仙花而言绝对是生存极限的挑战。它大部分的根系暴露在外,花躯极为虚弱,若不是岳初发现的早,它很难再挺过那么长的时间。
      经过岳初照料,落魄孱弱的水仙,绝处逢生,再度回归它那高雅清冷的本相。
      风拂过,水仙不再瑟缩颤抖,而是带着一种淡泊的矜贵,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蔷薇是岳初从山上移植下来的。蔷薇不仅极易养活,花期还长,几乎可以四季开花,并且能加固被风雨剥蚀的墙面,省心又实用。
      在蔷薇投下的一片花阴下,横卧着一只雪白的小狗。它四肢舒展,惬意地睡着。
      除了嗡嗡叫着采蜜的蜜蜂,这里宁静如画。
      “当当当~~~”,敲门声突然响起。
      岳初闻声从里屋出来,那雪白的小狗已经站在门口,见到她就朝她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小雪没叫,来的肯定是熟人,岳初大概知道了。
      “岳家妹子”,那人压着声音,嗓门显得粗,“是我,李根。”
      “嗯,”岳初应声拉开门,抬头便招呼道,“李哥吃了吗?快进屋说话。”她侧过身给李根让道,村里迎来送往的礼俗,她学的有模有样了。
      李根笑笑却没进来,就站在外面说,“现在家家不给生火,你带着瑶瑶还是加赶紧入社吧。”
      “我也想,可他们不让,话说得很强硬,恐怕......”,说到此,岳初脑海不禁浮现前两天找组织申请入社的场景,当时真把她难堪的不行。
      “这些人.....”,李根的声音猛地提高,气喘得呼呼响,“太欺负人了,走,我跟他们说,我看他们想怎么着?”
      “李......李哥,这不好吧?”岳初倒想有人能替自己出头摆平这事儿,但没想要李根去。他一个病人,还是心脏病,万一一激动......她不就成间接“杀人凶手”了。
      “我不想连累你和大娘,”岳初没有动身的意思,神情阴郁地站在原地,“等缓几天,我再慢慢和他们说,应该能说得通,他们不至于看人饿死也不管吧?”
      “哼,”李根头重重点了一下,“这几年他们看死人都看麻了,谁还在乎啊,你们真饿死,他们才不管呢。”
      “走,”李根性子有点急,说着就势要拉岳初,“怕他们什么,这次我们硬气点。”
      “不.....不是......”,目前除了闻知和瑶瑶,岳初还不习惯和其他人拉拉扯扯,她作势要解释什么,迅敏地往后一缩,巧巧避开李根的手而又显得很自然。
      李根没拉住,愣了一下。
      “李哥,我们要是硬碰硬肯定会吃亏的,这事让我再想......”
      “别想了,”李根手缩回来,往腿上一拍,“肚子饿的咕咕直叫,想啥都没有。”
      这是大实话啊。
      岳初下意识摸摸瘪到不能再瘪的肚子。
      可眼下岳初真硬气不起来,申请入社时的遭遇还历历在目,她当时真有种羊入虎口要被生吞活剥的感觉,至今心有余悸。
      但比起内心的阴影面积,生存环境愈见恶化。
      现在只要看谁家烟囱冒烟,立刻就有一群人撞进家门砸锅摔碗,除了共进社,整个村子没一家的锅碗是全乎的。
      为了活下去,岳初不得不再次鼓起勇气,挺直腰杆,拉着祁梦瑶随李根去了。
      走到公进社大门口,不算长的一段路,岳初走得满头大汗,脸红气喘。
      “进去你啥也别说”,李根很有男子气概地一挥手,“由我来说。”
      话虽如此,李根刚跨过门槛,腰弯了点头笑道,“领导们都在啊?我这有点事儿找你们说说。”
      “啊?”忙着拨算盘珠子的人闻声抬头瞅了李根一眼,又瞥见他身后站的两人,手上停了下来,“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李根说着往前靠了靠,“我妈......”,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颇不耐烦地打断。
      “就站哪儿说不行吗?”打算盘的人手往旁边一指,“你们这里人说话为什么喜欢贴这么近呢?”
      “哦,”李根没当回事,继续接着上面说,“社里人少活多,我妈年纪又那么大,猪圈的一些重活干不动了,想让领导再安排两个年轻人来搭把手,你们看......”
      “奥,我明白了”,那人往后一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李根我问你,她们和你什么关系?”
      “我妹子”,
      “哼,”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冷嗤一声,“你可是李家的独苗,哪来的妹子?”他皱着眉头心浮气躁地翻了翻厚重的账本,语气略显疲倦,“我劝你呀,别给自己惹麻烦,知道吗?”
      “我不惹麻烦,但也不能看我妹子被欺负被饿死,”李根说着脖子梗住,板起脸孔,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副要干仗的架势,“我们一起吃住过,就算是兄妹了,你们凭啥不让她们入社,不入社不就是想她们饿死,我们伟大的领袖说了‘要文斗,不要武斗’,你们想饿死她们,比武斗还恶劣,你们说是不是?”李根话说得急,他大口喘气的同时,眼扫过每个看热闹的村民。
      但没一人声援他。
      岳初拉着齐梦瑶,手不自觉间已经汗透了,她垂下头,不直视李根,怕他更尴尬。
      李根看没人吭声,翻个白眼继续说道,“村里饿死那么多人,能劳动的现在就这几个儿,你们要不让她们入社干活,”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人,粗声喝道,“那你们就给我下地干活去,我一个有心脏病的人都不能歇,你们凭什么坐屋里喝茶闲扯,啊?”
      刹那间,岳初心头掠过一丝熟悉感——眼前李根那副蛮横劲儿,活脱脱就是李大娘的翻版。
      “先别吵嘛,”坐在后面的人此刻站起来,先对李根劝慰道,“有话好好说是吧,吵吵能解决问题吗?”说着,他眼又看向拨算盘的人,“咱们和老乡是同志关系,莫伤和气,何况李根兄弟有病在身,你别刺激他。”
      “唉,你跟他说吧,”拨算盘的人叹口气转回身,手狂躁地把算盘珠子划拉得噼啪响,绝望地低吼,“这一大堆陈年旧账我算到什么时候啊。”
      “我愿意帮忙”,趁此机会,岳初凑上前认真说道,“我会算账。”
      “你?”那人眼先一亮紧着暗下去,表情阴晴不定,语气有点嫌弃,“这......怎么可能......先不说你来路不明,就你和......”,他歪头指着立在门口的祁梦瑶,“她的关系,入社都难更别说给组织算账了。”
      “我.....我不要工分,只希望给我们一口饭吃,”岳初从来没这般低声下去说过话,她郑重其事而又紧张地说出夸赞之词,“如今大同社会初显,国家欣欣向荣,事业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在这样的美好时代,我们饿死事小,影响剧坏,如果传......”
      “好了,小同志”,坐后面的那人出手打断了岳初的慷慨陈述,“你虽然是祁梦瑶的表妹,但你只要立场坚定,组织不会一概定论,我们会根据情况,实事求是的解决问题,懂吗?”
      “懂”,岳初迅速点头回答道,“我懂,我会证明的。”
      她虽然似懂非懂,但从那人模棱两可的眼神中她看到点希望。无论怎样,结果再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李根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祁梦瑶旁边,他叉着双手,一副有理又随时助攻的架势。
      那些人都知道李根的病,没谁想和他过不去,不光因他娘厉害,真给他气出好歹,那也是损阴德的事啊。
      何况天灾的确害死不少的人,村里劳动力严重不足,这俩丫头虽然一个傻,一个愣,但都是年轻人。上面不是要劳改吗,眼下就正好用上。
      “这样吧,”那人身体放松,口气像是做出很大的让步和决定,“只要有人肯替你作保,我们......姑且允你入社,通过劳动考察你们是不是真的可以改过自新......”
      这人说得头头是道,岳初差点真以为自己犯了什么法似的。可为了融入社群,姑且听他这么说吧。
      “我作保”,
      那人刚讲完,李根高举双手凑上前,大声朝他嚷,“我给她们做保,成不?”
      “成,”那人点点头,上下摆手,示意李根把手放下来,“李根同志我们还是信得过的,那先这么定,”他眼看向岳初她们,“先去组织部登记派活,好好表现,啊?”
      “我们会的”,
      结果出乎岳初的意料,她没曾想他们能这么快拍板。
      往后即便吃不饱也不会再挨饿了,累就累点吧,岳初想:总比饿死好,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希望。
      这次多亏跟着李根来了,不然好事轮不上她们。
      “真的太感谢你了李哥,”岳初郑重地对他深深一鞠躬。
      “受不起,受不起,”李根连连摆手,“我没帮到你们啥,”他羞赧地搓着手说,“他们要派给你们啥重活脏活就来叫我,啊?”
      岳初只笑着点点头应付他,实际再累再脏她也不会去劳烦他。做好人已经够难得了,怎么还好意思增加他们的负担呢?
      进入社群后,岳初白天派去猪圈帮忙,晚上她还要算账本,时间快的没影,身体累到不行。
      祁梦瑶虽然精神不正常,但健康状态还不错,比之前看着好多了。组织对她采取一视同仁的态度,也给分派了工作。
      本来分派给祁梦瑶的工作是打桑叶,岳初坚持让她跟着自己以便犯病时照料,由于情况特殊,上面也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岳初眼看祁梦瑶精神状况越来越好,可不想再因为一些突发情况导致前功尽弃,所以祁梦瑶的活基本也是她承担。
      “姐姐,给你吃”,祁梦瑶从口袋掏出一颗棒棒糖递向岳初。
      “哪来的?”岳初手上沾满了猪粪,自然无法接过来,只是好奇地看看她,又看看那颗糖。
      “上次你们说话,我自己拿的”,祁梦瑶眨眨眼睛说道,“他没看见。”
      “......”,岳初一怔,想起上次的奇遇。
      “瑶瑶,”岳初虽然有点吃惊,但还用平常语气和祁梦瑶说,“下次再拿别人的东西要先问问人家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祁梦瑶点过头,手往岳初面前伸了伸,“姐姐吃。
      “谢谢,”岳初手脏,摇了摇头,“我不爱吃糖,留着你以后吃吧。”她说完,手往祁梦瑶身后的地方指,“这太脏了,溅你衣服上,你到那边等我,一会就好。”
      “哦,”祁梦瑶攥着棒棒糖悻悻地站到一边,眼巴巴盯着埋头清理猪圈的岳初。
      这天,岳初忙完猪圈的活,在社群吃过晚饭,便拉着祁梦瑶去办公室算账本。
      刚算完一本,岳初想起来活动活动,却突然头晕目眩,感觉全身的力气顿时被抽空,连站都站不起来。
      “瑶瑶,”岳初一下跌回到椅子上,张着嘴艰难的喘气。
      “姐姐,你怎么了?”祁梦瑶忙跑过去看她。
      “我......有点难受,喘不过来气,”岳初强睁着失去光彩的眼睛,竭尽全力在自己失去意识前,对祁梦瑶说,“去找李根。”
      说完,岳初陷入了半昏迷,她混混沌沌听到祁梦瑶在焦急地唤她,却无力再睁开眼睛,想也许她这样子会把她吓坏吧。
      唉,岳初在心里叹口气,她也终敌不过全身的虚脱,彻底昏了过去。
      “岳岳,”祁梦瑶脸色煞白,按在岳初手腕上的手颤抖不止,“你要坚持住啊,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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