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桃抱栗》迎时

9、投桃 “有女妖精

　　周栗回来后听他们说了这事，无所谓地点点头：“我哪都行，谢了。”
　　“不用不用，只要你不觉得我们在自作主张就行。”江起摆摆手，面对周栗表达感谢的冰块脸还是觉得别扭，转移话题说，“你兼职找的怎么样了？”

　　闻言，周栗眼皮动了动，回：“还行，周六去试课，可以的话，周日就开讲了。”

　　“怎么偏偏是这两天，‘百团大战’你不参与了？”
　　“时间不够，参加个学生会混个学分就行了。”

　　话音刚落，林路也跟钱三一同时用惊异的目光看向他。

　　“怎么了？”周栗不解。
　　“没想到有生之年会从你嘴里听到‘混’这个字，我们一直觉得你是那种一丝不苟缜密严谨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性格。”林路也表情夸张地说。

　　“如果要真是这样。”周栗顿了顿，眼里几不可察地流露出一丝坏笑，“我怎么会容许你在我面前蹦跶这么久。”

　　“……”，意识到自己被调侃了，调侃他的对象还是周栗，一时间林路也不知道应该震惊还是应该恼怒，半晌才憋出句，“你还是继续做冰块吧。”

　　*

　　盛开性格懒，对于没找上她的事从来不会主动关注，她是在虞渊在群里宣布最终入选名单、@全体成员欢迎新同学时，才点进群里看了看。

　　江起，李念，苏甜甜，沈雨萌，周栗。

　　瞥及最后一个名字，她不由挑了挑眉。
　　周栗？

　　与此同时，蔺初也从江起那里获知了他们入选的消息，她脸上浮起一个神秘莫测的笑，翻出两人前几天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盛开。

　　相如：【深藏功与名。[图片]】
　　盛开懒得取昵称，用的就是她本名：【不愧是你。】

　　盛开：【我有一点还蛮好奇的，那天他明明看到我在拍照片了，怎么还敢送上门来？】

　　相如：【估计是没往这方面想，我听江起说，他挺忙的，连报名表都是他们室友顺手帮着填的。】
　　盛开：【怪不得。】

　　蔺初正跟盛开聊着，这边江起又发了消息过来。

　　人生就是起起起起：【承诺兑现时间到——想吃什么？我请你。】

　　蔺初本来想回“多大点事儿”，临了又改了主意：【我这边还有个室友，当初报名表就是跟她要的，我带她一起你没意见吧？】
　　江起果然上套：【行，我也喊着我室友一块，就是跟我一起进宣传部那个。】
　　相如：【好。】

　　蔺初聊到一半跑没了影儿，盛开返回群聊。
　　一小会儿的功夫，群消息就已经显示99＋，盛开难得有闲心去翻阅。

　　虞渊那条迎新消息发布后，不少成员在下面排队欢迎新同学。新同学们也俏皮地回复很荣幸加入到这个集体中。除了那个头像是棵树昵称盯着大写字母“Z”的人。
　　在一众表情包颜文字下，Z只简单回了句：【谢谢，请多关照。】

　　他的个人风格实在太过明显，盛开几乎一眼就看出他皮下是谁。找到想找的人，她就失了继续关注群消息的兴致。她点开周栗的头像，是一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树，叶片呈长椭圆形，边缘有锯齿，特别的是，树冠上面缀了些跟小刺猬似的毛球。图片的边缘处，还有一条红色的什么，他没有拍清，但在大片的绿面前，那点红色莫名显得孤零零的。

　　她想了想，保存了图片去识图，搜索界面显示出来是板栗树。

　　名字么？
　　有意思。

　　盛开最终也没去添加周栗的好友，比起这个，她更想亲眼见证周栗得知跟她在同一个部门的反应。

　　没想到机会来的如此之快。

　　聊到一半消失的蔺初又重新出现，把她跟江起的聊天记录甩到她面前：【怎么样，姐妹已经帮你约上饭了。】
　　盛开一连回了十排小爱心：【（づ￣3￣）づ╭❤～什么时间？】
　　相如：【国庆假期前一晚。】
　　盛开：【地点定好跟我说，我必准时出席。】

　　假期前的一周总是过得格外慢。
　　这一周里，连续降落了几场雨，空气变得湿冷又黏腻。宿舍区排水系统老旧，水泥地面到处积着水滩，秋叶被雨打落了小半，漂浮在积水之上，突然就有了属于秋天的萧瑟感。

　　莫惊春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出门那会儿还没事，才多久的功夫，又下起来了。”
　　盛开从床帘中探出头：“请好假了？”
　　“嗯。”莫惊春边收拾行李边应。

　　莫惊春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大一的时候成立了“惊扰春天”乐队，国庆期间接到了在江州举办的音乐节的邀请，提前飞过去参加彩排。
　　盛开冲她挥手：“演出顺利。”
　　莫惊春眨眨眼：“你也是。”

　　莫惊春走后，盛开又重新躺了回去。昨晚灵感大爆发，她一口气在画室画了个通宵，今早才回到宿舍。她在被窝里已经躺了一会儿，热乎气温养着懒筋，身上是说不出的熨帖。宿舍阳台是半开放式的，刚好能听到雨丝连绵不绝的淅沥声。

　　盛开眼皮越来越沉，在舒缓的白噪音中，逐渐睡了过去。

　　盛开是被乍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明显还没从深睡眠中醒过神来，整个人还是懵懵的状态，她蹙着眉去摸手机，甚至没去看来电人是谁，张嘴就是一声带着浓重睡意但又努力表现不好惹的:“谁？”

　　听她如此反应，电话那端的人先是愣了一瞬，继而闷笑了声:“在睡觉？”
　　“啊。”盛开的脑子还处于强行开机状态，慢半拍地分辨出来电人的声音，“妈妈？”

　　夏犹清在外是雷厉风行的大满贯影后，对女儿却是独一份的温柔:“怎么困成这样，昨晚做什么去了？”

　　听到她的声音，盛开原本崩紧的神经末梢的枝桠又重新放松回去，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娇憨:“一不小心画了个通宵。”
　　“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少熬夜，别仗着年轻挥霍身体……”

　　盛开抱着手机，耳边是来自妈妈的絮絮叨叨，这些别人从小听到大甚至会觉得厌烦的东西，她却听得无比满足。
　　“知道啦，妈妈。”

　　“光嘴上知道有什么用，说你你也不改。行了，妈妈打电话是想问你，国庆假期怎么安排，要不要来杭城探班？”

　　“假期店里应该挺忙的，我不一定有时间走得开。”盛开有些为难。
　　夏犹清表示理解:“差点忘记我们桃桃现在可是有事业的小老板，那行，等我这部电影杀青回去看你。”
　　两人又聊了些近况，才挂断电话。

　　盛开看了眼时间，她居然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微信里还躺着室友给她发的信息。

　　蔺初说中午跟社团成员聚餐，并且提醒她不要忘记晚上的约饭。许寂烟就简洁许多，她们国画系下午没课，直接去Selcouth了。

　　盛开分别回复两人后才起床洗漱。

　　明明心里知道不算是正经约会，在挑选衣服时，她还是多想了一会儿。考虑到蔺初说的要扭转自己在周栗心中的形象，她特意挑了件藏青拼白的娃娃领针织衫搭配白色A字蓬蓬短裙，长靴恰到好处的停留在膝盖的位置，显得腿又长又直，又不过分抢眼。

　　出门前，她又想到了什么，特意去衣柜里挑了件机车服外套。

　　去画室把昨晚没完成的画收了个尾，也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间。
　　蔺初早早地发了消息过来:【完事了吗？我们在北门等你。】
　　盛开回:【来了。】

　　画室距离北门不算远，走路十几分钟。她到的时候，蔺初正在跟两个她看着眼生的男生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眼尖，注意到了她，转过头去跟蔺初说了几句，蔺初紧接着看向她这边。
　　确定是她，蔺初同她招手:“桃桃，这里。”

　　盛开依言走过去，蔺初为她介绍，她指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邻居家弟弟江起，旁边这个是他室友钱三一。”

　　面对盛开，两个男生明显有些局促，在蔺初话音落下去好一会儿，他们才后知后觉地跟她打招呼:“学、学姐好。”
　　盛开笑:“你们也好。”

　　同时，疑问的眼神投向蔺初，用嘴型示意，周栗呢？

　　蔺初瞪了她一眼，意思是“你着什么急”？而后才慢吞吞地跟她解释:“他还有两个室友，一个叫周栗，一个叫林路也的，搭伙买奶茶去了，去了有一会儿了，估计快了。”

　　盛开听她一本正经地介绍，心里憋不住笑。面上却不显，像第一次得知周栗跟江起是室友那样，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居然这么巧，跟你们同宿舍的刚好是我喜欢的人。”
　　“是、是吗，那还真是挺巧的。”

　　许是没见过这么直白的人，两位刚从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小学弟面色明显有些涨红，两双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她，直到他们看到了什么，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松了口气:“周儿，林少，你们终于来了。”

　　盛开是背对着他们站的，林路也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大剌剌地说:“你们这副松口气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有女妖精吸食你们精气啊。”

　　就在此时，盛开缓慢地转过身。

　　看清她的脸后，林路也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倏地顿住，来不及反应，一口口水梗在喉咙口，然后便惊天动地地呛咳起来。

　　待他咳得差不多，盛开故意半俯下身凑到他面前，目光颇有含义的掠过周栗，才慢条斯理道:“大可不必担心你兄弟的安危，我这人向来有针对性，喜欢从一而终。”

　　林路也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
　　蔺初笑着制止她:“别逗人玩了，给你正式介绍……”

　　“不用了。”盛开打断道，“刚刚听到了，林少……对吧？”
　　“别别别，盛姐，叫我小林就行。”林路也脸上因为呛咳憋出的红意还未散，又多了受宠若惊。表情变换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

　　盛开冲他友好地弯了弯唇角。
　　看向周栗时遽然又换了副神情。

　　夜色蔓延，天幕已然拉了下来。路灯不知在何时亮起，她恰巧就站在光源的中央。暖黄的光线在她周身镀了一层绒边，浅色的发色加持，她美得不似真人，与浓黑的夜对比强烈。她背光站着，脸隐在暗处，显得双眸愈发晶亮，她看向周栗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好像真是那吸人精魄的女妖精。

　　她缓步向周栗迈进，在距离他还有一步的时候停下，声音若有似无:“这位我就更熟悉了。毕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志在必得的念头。”

　　后面这句话她放低了声音，只有周栗能够听见。像有细小的电流流经血管，周栗下意识地捏紧了拎着奶茶袋的手。

　　他们距离太近了，近到他根本逃不开她的眼睛。她生了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睛，此时，那双眼睛像诱人开启的宝盒，纯净、炽热、诱惑。有那么一瞬间，周栗压抑在身体深处的欲望因子在躁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他捏住食指指节的拇指开始泛白，手背崩起的青筋像绳网，心脏泵出的血一泵一泵地消融掉他的欲望。最终，他还是别开了视线，从小到大，他得到的都不是月光，而是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向惨烈的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