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桃抱栗》迎时

24、投桃 我给你随心

　　因为她这话，周栗的面色有些红，偏生他的神色很认真，看得盛开止不住地想逗人。

　　他说：“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那会儿在宿舍不方便，等我出来的时候电话已经到时间自动挂断了。”
　　“为什么在宿舍不方便？”盛开故意眯起眼睛，审视着他，“难不成你想金屋藏娇？周栗，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一套。”
　　“不是。”虽然有些急，但周栗还是耐心解释，“是林路也他们会起哄。”
　　盛开长长地“哦”了一声，促狭地看着他：“你担心我招架不住？”

　　周栗别扭地移开脸，但那神情，分明是默认。
　　盛开并没有因为他害羞就放过他，而是向前倾了倾身。从周栗的角度看，她的长睫似要戳到屏幕。

　　她歪着头，在灯光的映照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衬着蜂蜜色的弧光，她说：“那你什么时候肯给我一个让我能招架得住的身份？”
　　闻言，好像身体里的某个阀门被打开，血色瞬间上涌，他的脸好像被覆了一块天然的红盖头。整个人一改以往坚不可摧的冷淡，透着不知所措的慌乱，看起来有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动人。

　　知道他坚持到现在都没挂电话有多难得，盛开见好就收，也不执着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她撑着下巴欣赏够了他这副情态，才慢悠悠地开口哄人：“好了，不逗你了，反正我有的是耐心。不过有句话还是得嘱咐你一下——”

　　她拖长了声音，明显是在等他的回应。
　　“你说。” 周栗神情认真。

　　“下次想知道我的近况可以直接问我，不必旁敲侧击地去问别人。我给你随时随地随心所欲找我的身份。”

　　她这话一出，哪怕有夜色的阻隔，也能清晰的看到周栗的脸已经红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向习惯以冷漠示人的人，流露出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盛开突然就觉得心里的某处好像被某种毛茸茸的东西挠了挠。
　　她再次向前倾身，力求不错过每一处的细节。然后她就注意到了周栗眼睑处还没彻底褪去的那抹薄红。

　　十分微小的一片，不深，落在盛开眼睛里，却让她无论如何也忽略不掉。
　　就像是小猫摊开的掌心。

　　而周栗就是那只无论是戒备心还是警惕性都很高的猫。
　　但此时他半垂着眼皮，努力遮掩着不自觉流露出的无措的样子，像极了小猫在隐晦的撒娇。盛开看着，突然就想在他下巴上挠一挠。

　　事实上，她也真这么做了。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却只触到了一片冰冷的屏幕。与想象中全然不同的触感让她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不再给周栗说话的机会，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切断电话。

　　而周栗完整地捕捉到了她的失神，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屏幕在此时变黑，他的脸猝不及防地显现在已经变黑的屏幕上。
　　他的神情有些惋惜，这种惋惜的感觉扩散蔓延，他不舍地捻了捻指尖。

　　盛开不会知道，她这完全出自下意识的行为，让周栗心里一直萦绕着的恍惚的、不踏实的感觉跟着散去了一些。

　　因为她向他伸出的手，让他陡然生出一种被人接住的感觉。
　　这种滋味实在太好，心脏像被置于一片温水之中，那边总是很空的角落逐步被盈满。

　　他不再下坠。

　　周栗打开手机，主动给那个仓皇逃脱的人发消息，心里感觉新奇又陌生，他一时想不到合适表达的言语，思来想去，给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正是盛开最常用的粉色兔兔的表情包。
　　盛开秒回了一个同系列的“发火”的表情。

　　周栗垂眸去看，画面中的粉红小兔脑门上燃烧着三朵火苗，因为生气的缘故，眼睛瞪成了夸张的四边形。
　　十分的……可爱。

　　“咻”一声响，盛开又发了一条新消息进来：【你笑话我！】
　　Z：【天地良心，我没有。】
　　盛开：【狡辩！你刚刚都笑了，我看到了。】

　　看到这里，周栗打字的手倏地顿住。

　　笑了吗？
　　可能吧。
　　因为他此时的心情真的很好。

　　*

　　与周栗和解了……或者说与自己和解了之后，盛开再看桃溪村就顺眼了许多。在这生活了一周多，她已经跟村子里的许多人都混得很熟。

　　比如旺旺烧烤的老板姓储，是个六十岁出头的大爷，为人很是和善。并且，他烤得烧烤味道独树一帜。

　　最初是部分男同学受不了老师安排的伙食，嚷嚷着“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跑来旺旺烧烤打牙祭。

　　这一吃就不得了。
　　没想到看着其貌不扬、人流可怜到似乎明天就要倒闭的小摊，居然卧虎藏龙。除了味道好，老板对火候把握得也相当准确。他烤的串，肉焦而不老，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汁水爆出，咀嚼时，还能尝到最外圈的焦边。
　　这波同学吃完，回去大肆吹嘘了一番。憋疯了的同学不止他们几个，听他们这样说，大家纷纷跑来尝鲜，一来二去，也都成了旺旺烧烤的常客。老板也被大家亲切地称为“老褚”。

　　老褚的老婆姓花，逢人便挂笑脸。她的脸很圆，看起来像一个发酵得很好的白面馒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两弯新月，相处起来也非常和善，她让大家称呼她为“花婶儿”。

　　盛开前后跟许清涵和顾芊芊来过三次。在许清涵的介绍下，盛开跟顾芊芊终是搭上了线。接触下来她发现，顾芊芊比她想得还要有意思，开朗健谈不说，她还经营着一个美食账号，粉丝近三十万，如今也称得上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
　　她们来老褚的摊子如此频繁，也正是因为她的提议。

　　不过她们前两次都没遇见花婶儿，店里只有老褚一个人在忙活，闲聊时听他提了一句，老婆去城里看孙子去了。第三次她们来时，还没进门就觉得店里跟之前有些不一样。

　　当时恰巧也是个傍晚，湛蓝色的天幕悄无声息地垂落下来，太阳正在收拢最后一抹霞光。与她们第一次路过这里的光线意外的相似。

　　不同的是，只过了短短一周的时间，原先烧烤摊的破败就全然消失不见。老褚把烧烤炉子搬到了店外，炉火噼里啪啦作响，烤串滋滋冒油，袅袅炊烟像是实质化的香气。
　　除此之外，店外还多了几张排列整齐的钢制小饭桌，桌面被收拾的锃亮，不见一丝油腻。门前被晒到泛白的招牌也换了新的，照旧是红底白字，周围绕了一圈彩色灯串，在寂寥的街道上一闪一闪的，散发着细碎的光亮。

　　顾芊芊最先发现摊子的变化，笑着冲老褚说：“老板，这是准备大干一场啊。”
　　老褚人憨厚，闻言只是笑。倒是一道略显泼辣干脆的女声从大厅里传出来：“小干也行。只要咱还干着，就得有开门营业的态度。所谓常看常新才能常来常往嘛。”
　　这便是花婶儿了。

　　通过聊天得知，花婶因为跟儿媳育儿理念不合，就跟儿子儿媳开诚布公地聊了聊，她承认自己的理念落后于时代，但她坚持并且执行现有的育儿方法也已经几十年，思维固化且难改，索性不再互相折腾。商量后决定，由她跟老褚每个月提供一部分钱给小两口，这笔钱由他们支配，请育儿嫂或者自己带都可以。结果自是皆大欢喜。
　　顾芊芊听完，冲花婶儿竖了个大拇指，赞扬道：“通透。”
　　花婶儿笑纳，并说：“我知道他们小两口不容易，但我一把年纪也不能总折腾自己。”
　　盛开也认可这话：“谁都是只活一辈子。”

　　经历了这一遭，花婶心有戚戚，附和道：“谁说不是。而且那城里我实在住不习惯，邻里之间大门紧闭，我在那住了大半年，连我们对门有几口人都没摸清。还是咱村里自在，谁家孩子考了高分，谁家牛下了崽，不出半天，保管全村人都知道。”
　　花婶一说起这个就滔滔不绝，店里人不算多，看老褚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她索性拿来一碟毛豆花生坐下来跟她们聊。
　　“听我家老褚说，你们都是淮大的学生是吧？”
　　得到了她们肯定的回答后，她先是夸赞了她们的成绩，然后拉踩了一下自己没那么成器的儿子，最后才跟想起什么似的，说：“我们村里今年也飞出来个金凤凰，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她说着，往店铺东边的方向指了指，“就是住胡同最里面的老周的孙子，叫周栗。”

　　这话一出，许清涵跟顾芊芊的眼睛齐齐地看向盛开。
　　面对同伴如此露馅的行为，盛开坦然地回视花婶儿向她投过来的略显疑惑的目光，扯唇道：“有幸见过，他在我们学校还蛮受欢迎的，刚开学就有人追。”
　　花婶儿不明真相，所以与有荣焉般的点了点头：“那小子长得是好。”
　　而知晓内情的另外两人看着盛开的目光活像见了鬼。
　　追他的人难道不是您？？？

　　然而，今晚令她们震惊的事情远不止这些。
　　花婶顿了顿，再次开口说：“我突然想起来，周听晚那小丫头好像也是淮大的，他们俩应该在一块了吧？”

作者有话说

　　盛开（微笑）：那不能